新品手機的發布會現場,一身粉白色禮服裙的孟桑作為代言人,緩緩從後台走了出來,像是一隻輕盈的蝴蝶。
台下的人們都在呼喊:“桑桑!桑桑!”
顧以年作為投資方之一,則坐在第一排,安安靜靜地看著舞台上耀眼的她。
發布會從頭到尾都很順利,卻未曾想到,在最後的粉絲合影環節出了岔子。
觀眾席裏坐著的一批規模不小的“粉絲”,突然集體衝破井然有序的隊伍,橫衝直撞到了最前麵。
排在前麵的粉絲不樂意了,開始推搡,場麵忽然一片混亂。
後來經過查實,這些“粉絲”其實是黑粉,專門前來挑釁滋事的。
當時的孟桑身處混亂之中,倉皇之間,有一個人拉住了她的手。
或許是有感應,又或許是來不及思考,孟桑就這麽任憑那個人,拉著自己往會場外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個人鬆開了她的手:“他們短時間不會找到這兒。”
的確,這老巷子繞來繞去的,沒點本事還真進不來。
孟桑腳上的是高跟鞋,跑起來原本就比普通人要累,氣喘籲籲地撐著牆壁,靠著牆蹲下來休息。
孟桑穿著華貴的晚禮服,蹲在七彎八繞的破敗小巷口,抬起臉看居高臨下的顧以年。
就算是從這個角度看,顧以年的臉也優越得不像話,甚至在路燈的黃光下,呈現出了一種很有氛圍的膠片感。
其實,剛剛顧以年在拉著她跑的時候,她真的很想從身後把顧以年奔跑的樣子給拍下來。
放慢動作,真的就像文藝電影一樣唯美。
“你也在現場啊,”孟桑口是心非地開始找話題,“我都沒看見你。”
“你明明看我了。”顧以年說:“還不止一次。”
“顧以年,你要不要臉。”孟桑罵他。
“以前要,”顧以年失笑,“現在我都對你死纏爛打幾次了,再說要臉,可能沒那麽容易服眾——至少你又會罵我。”
“我才不會罵你,你是誰,我哪裏敢得罪。”孟桑垂下眼。
“我倒是願意被你得罪。”
“顧以年,”孟桑深深地皺了眉,“不要再說讓人誤會的話了。”
“那些都不是誤會,”顧以年垂眼看著她,“我真心的。”
“真心?我以前在學校孤單的時候你在哪裏?差一點被男演員帶走開房的時候你在哪裏?拍戲吊威亞受傷的時候你在哪裏?去醫院做……”孟桑差些脫口而出,但在她的視角裏,顧以年並不知道她為秦芸捐了骨髓的那件事,所以在關鍵時刻,還是住了口。
“顧以年,我有太多重要的時候了,在這些時間裏,你都不在。所以,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你不知道了,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的人嗎?你不知道的,你以為的我還是三年前的我,但不是了,真的不是。現在沒有歲歲,隻有孟桑,高高在上的女明星孟桑。同樣的,沒有十九歲的顧以年了,隻有顧總,承煬集團的顧總。”
“我不是靠傻白甜到今天這一步的,顧以年,我和三年前很不一樣,我怕你再接觸我多一些,會對我失望的。”孟桑想著,索性把話說明白:“之前在你家隔離,還有和雪餅仙貝在一起的種種時候……你看見的我,都太片麵了,那是很少時間中會有的我,大多的時間,我不是那個樣子的。”
“我現在不單單是那個在一般社交場合都如魚得水的歲歲了,我還會左右逢源,我會笑著答非所問,我也會跟不熟悉的人為了麵子喝很多的酒,還會為了資源配合去跟導演說好話……真的,我真的是這樣的,我也早就已經不是那個你曾經很喜歡的人了。”
“而且我會把自己放在愛人之前,我很自私,一直都是這樣。和我在一起,對你來說,根本不公平。”
孟桑已經是如此,而她眼前的顧以年,也有同樣的顧慮。
他也一樣的,不再是那個事事都冷漠,也不會主動說好話的顧以年了。
在第一次跟承煬集團董事會應酬的那天,顧以年正式踏入了成年人的世界。
生意不是在考場上做有固定答案的題,而是在戰場上的心理博弈。
最早的時候,他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也得罪過一些人。
沒過多久,他發現自己要學會笑臉,他要學會敬酒,他要學會附和。
許許多多曾經難以開口的話,放到現在全都沒有什麽問題。
孟桑應該很難想象吧,記憶中那個並不常笑的少年,也變成了在競標場上老練的模樣,說客套話能一氣嗬成。
而就是因為孟桑剛剛說的那一句話,那句“把自己放在愛人之前”的話,讓顧以年忽然驚覺,她與荊昭,竟是如此相似。
畢竟當年,荊昭也在事業和他之間,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事業,拋棄了家庭。
顧以年心尖一顫。
可他,選擇她,卻沒法後悔。
或者說,即便孟桑把他放在事業之前,他亦甘之如飴。
“顧以年,你別再跟著我了,我真的一點都不想複合,”孟桑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重蹈覆轍太累了,我不想再經曆一次。”
“我想你會錯意了,”顧以年斂睫,聲音軟下來,“孟桑,我不是要複合。”
“我重新追求你。”
那句話太過溫柔,以至於孟桑不忍直接說不。
重新追求,而非複合。
孟桑吸氣,吐氣,終於心態平衡了一些。
“顧以年,我們雙方都得冷靜一點。因為話一旦說開了,就容易衝動,衝動對我們不是好事。”孟桑盡量心平氣和:“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已經很飽和,在唐寧和夏一的幫助下,我對任何事情都有一個大概的計劃。每天做什麽事,幾點吃什麽,什麽時間睡覺,我都清清楚楚。”
“可是,可是我們有那麽久沒有聯係過,如果我們再在一起了,我的生活會被打亂,事情需要重新調整。而且三年一過我們都有變化,任何事情都是未知數。還有,況且……”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顧以年打斷她的話。
孟桑一怔。
“隻需要心甘情願讓我加入你的生活。其他的事情,你不要想,也不需要煩惱,我會解決好你的顧慮。”
“孟桑,我會讓你幸福的。”
孟桑眼睛紅了。
“我不會跟以前一樣什麽都不說,打著不想讓你分心和煩惱的旗號對你隱瞞。孟桑,我也可以是一個坦誠的人,甚至也可以做到像你一樣坦誠。”
“我想了千百萬次,該怎麽在那麽多愛你的人中脫穎而出。”
“如果你不能看見我的改變,那我孑然一身的這三年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孟桑內心失笑:原來他也知道,沒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的,不需要要玩消失。
他這麽聰明的人,當然也知道,曾經那樣做,對自己的傷害會有多大。
此時,顧以年的拇指指尖掐在食指的外側,握緊的拳頭此刻也在微微發抖。
是很輕微的那種顫動,不過孟桑垂著眼睛,足以捕獲那一份細小的慌張。
他在緊張啊。
孟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有些不敢相信,不過事實就擺在眼前——顧以年這個人,在溫良的外殼之下,的確還是很執拗的。
隻要是他認定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
“顧以年,你確定要堅持嗎?”孟桑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低下頭:“可是,你對我不要抱有那麽強的期望,我真的,早就沒有以前那麽好了。”
顧以年撐著膝蓋,緩緩蹲下身。
一雙桃花眼裏溫柔繾綣,呈單膝跪地的模樣,蹲在她麵前。
“孟桑,我從未抱有任何期望。”
“我知道你的壞情緒,你的落魄,你的自私,言不由衷,甚至,愛慕虛榮。”
“可是我愛你。”
“歲歲,你要知道,顧以年很愛你。”
路燈之下,他緩緩地抬手,輕輕抹掉孟桑臉頰上那滴不知是什麽時候淌下的淚。
孟桑閉上眼睛。
顧以年你不知道的是,過去的那三年,總有那麽幾個一閃而過的瞬間,我覺得我不喜歡你了。
可是這個想法剛剛冒了個尖,我就慌了,因為我明明每天都在想你。
孟桑再也忍不住,就著這個姿勢,輕輕吻了上去。
他的口腔是薄荷的清涼與淡淡的煙絲味,孟桑很喜歡。
二人短暫分離,顧以年一把摘掉眼鏡,扣著孟桑下巴深吻。
不過是她一時情動,一刹心空。
他一眼終生,一念多年。
孟桑再睜眼,才發覺剛剛的自己,有多麽荒唐。
“我……我喝多了!”
可偏偏這種時候,遠處傳來細細碎碎的腳步聲。
可能是記者,保安,也可能是觀眾們,或許還有那些黑粉混在裏麵。
他們要被發現了嗎?
顧以年毫不猶豫地,再次牽起她的手:“跟我走。”
於是,她握緊他的手,奔跑,禮裙飛揚。
“我,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孟桑一邊跑,一邊氣喘籲籲地說。
顧以年不說話,像是在等她的下一句回答。
“那,我們的事情……再說吧,你給我點時間。”孟桑憋了許久,還是隻憋出來這麽一句話。
其實她到現在,已經想得差不多了。
但,或許是想要耍個莫須有的小性子,又或許是依舊有些後怕所謂“複合”需要的磨合期,還是暫時沒有答應。
再稍微等一等我吧,阿年。
我可能,快要準備好了。
而顧以年很想告訴孟桑的,其實他還未來得及說出口。
過去的疼和痛,就像是陷入藤蔓滋生的泥淖,你越是掙紮,越往下掉。
但若有一個人,拚盡全力地向你伸出手,拉住你,向上拽。
那麽結局,就一定會不一樣。
那些過去,顧以年都知道。
他也有信心,把她從那些事情裏拉出來——即便需要一些時間。
於是,在曖昧叢生的現代社會,他們處成了戀人未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