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晚上在家洗漱好後,發現顧以年在讀《小王子》。

他剛剛洗完澡,濕潤的頭發此時垂下來,前額也都沾濕了。

顧以年把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些凹凸不平的書頁,眼神不是凜冽和冷淡,而是充滿了柔和的神采。

孟桑沒去打擾他,下樓把仙貝的夜宵給喂了。

天花板頂上的金色光線浸透玻璃窗,樓上窗戶半開著,蕾絲窗簾隨夜風起舞。

——原本這窗簾不是這個風格,但孟桑十分壞心眼地給顧以年換上了蕾絲質地的,為的是提醒他現在這所房子也有女主人了。

顧以年看見那窗簾樣式時,心底笑她幼稚,麵上卻不說什麽。

“在幹什麽呢?”等孟桑再上樓,見他拿著平板,似乎是在寫寫畫畫,不像工作。

“畫畫。”

“好耶,是畫我嗎?”孟桑走過去。

顧以年沒答話,把平板電腦遞過去到她那邊,待孟桑看清楚之後,氣笑了:“你沒事不畫我,畫個蟒蛇吃大象幹什麽?”

顧以年失笑:“原來看過啊。”

“什麽?”

“《小王子》,不是看過嗎,不然怎麽會知道這是蟒蛇吃大象的圖。”顧以年十指交叉:“之前怎麽能在觀眾麵前說沒看過呢,讓我難過了很久。”

孟桑心虛:“你別告訴我,我的節目你都看過。”

“也沒有都看過,恰好看了些代表作,網上也總能瀏覽到剪輯。”顧以年輕聲歎惋:“不過,戀綜我全看了。”

孟桑急了:“什麽!?”

“叫什麽……《姐弟戀的臉紅日記本》?”顧以年故意將綜藝名念得特別慢。

那些字眼,對孟桑來說簡直是煎熬。

“你你你——”孟桑去捂住他嘴:“那些都是劇本!我是演員!言詞也是!我們倆都是演員,全是假的,你知道的,對吧!”

“我看挺自然的,”顧以年扒下她的小手,淡淡道,“言行舉止都是順其自然流露的,本色出演,比劇本台詞好用得多。”

孟桑氣得鼓起腮幫子:“你是不是又要跟我算舊賬?”

“那倒沒有,”顧以年抱起手臂,視線瞥向那幅平板上的畫,“就是突然想起來,以前你在課上偷畫齊峰,畫得特別醜。”

孟桑沒想到,這猴年馬月的事情,顧以年還能記得!

“我們家從小就沒什麽畫畫天分的,這是遺傳,遺傳!”孟桑不服氣道:“路子望畫畫比我更醜,他小的時候還畫過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呢,醜到離譜,怪不得那個女孩子那樣不喜歡他。”

顧以年輕輕“嘖”了一聲:“我們倆自己的事,別總扯上其他人。”

“哼,”孟桑別過臉,“你剛剛還說齊峰呢……”

顧以年將她手上的電腦抽走擱在一邊,牽著孟桑的手,突然地直接往自己褲子那兒帶。

“喂喂喂!”孟桑猝不及防,想趕緊把手抽回來,但哪兒比得過男人的力氣。

於是那隻手被強行帶到褲子口袋邊上,強行套上那根手繩。

是曾經分手時,孟桑在西海岸隨手丟進海裏麵的那一根。

那天是長海市冬天裏最冷的一天,顧以年跪在海水裏,找了好久好久。

在水裏找東西,成功的幾率是那樣小,卻還是被顧以年找到了。

天知道他當年把這根紅繩拿在手裏時,心有多痛。

孟桑看見自己細細的手腕上那一抹醒目的紅,心底有點酸酸的。

但她還是要說:“有點土。”

“就戴一會我看看,明天就摘。”顧以年聲音啞啞的,桃花眼裏看不清情緒:“我後來給你編了條新的,現在不在身邊,以後找機會給你。”

“切,誰稀罕一根手繩。”孟桑別開眼睛:“我還以為你要讓我……”

真沒勁,虧她還假裝矜持一下,結果就掏個口袋啊原來。

顧以年眉毛一挑:“你以為什麽?”

孟桑不說話。

顧以年笑了一下:“真有什麽,你這紙老虎頂得住?”

孟桑:“顧以年!”

“唉,”顧以年拿她沒辦法,“逗你而已,你不喜歡,就不逗了。”

這回換孟桑語塞。

她氣得站起身,就要往門外走:“——我,我睡覺去了!”

現在時間的確不早了,顧以年就由她去,也不說什麽。

可孟桑走到房門口,竟回過身來,半賭氣半撒嬌地盯著顧以年。

顧以年靠著軟枕,無奈輕笑:“心肝,別這樣看著我。”

“我會受不了的。”

這話就像是導火索,孟桑迅速向顧以年衝過去,往他身上一撲:“我今天就睡這兒了!”

“別鬧。”顧以年揉揉她散亂的長發:“你房間在下麵,自己睡。”

“我會做噩夢的,”孟桑臉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我保證,肯定會的,我已經猜到我晚上會超級害怕。”

“真睡這兒?”顧以年再問了一遍。

“就這兒!”孟桑拍了一下床單。

“那好吧,”顧以年“啪”一下關了燈,“不鑽被窩裏嗎?”

孟桑發現得逞,立即也鑽進了被子裏,手往上一搭,剛好放在顧以年的腰間。

顧以年本想就抱著她睡一晚,奈何這作精小奶貓手腳都不安分,偏偏亂動來亂動去,讓顧以年很難有睡意。

可懷裏的小貓,吵著他就算了,還偏偏要鬧得他心神不寧,時不時地要在他臉上或者脖子上揩個油。

“孟桑。”顧以年喊了她的大名:“知不知羞的。”

“不知道呀,”孟桑在他耳邊上吹氣,“主要是第一次和男人睡覺,總有點激動的嘛,人之常情。”

顧以年:“……”

孟桑亂動來亂動去,忽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顧以年,你不是喜歡我嗎,那我這樣在你懷裏亂動,你會不會很難受啊?”

……還好意思問。

“有點。”顧以年將身體朝外側挪了挪,盡量讓孟桑遠離自己那處逐漸發熱的皮膚:“所以,別跟我說話了,趕緊睡覺。”

“具體的不舒服,是哪種不舒服呢?”孟桑明知故問。

誰叫顧以年剛剛逗她。

那她必須扳回一局啊。

“別考驗我了。”顧以年皺眉:“我沒你想得那麽安分——睡覺。”

孟桑口無遮攔:“那你要我幫忙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咚咚,咚咚。

孟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顧以年輕輕笑出了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小笨貓?”

孟桑其實已經有點虛了,心想是不是玩笑開大了。但她嘴上依舊不饒人:“知道啊,雖然我不會,但你可以教我嘛。”

顧以年不說話。

孟桑暗自竊喜,看來還是顧以年先掛不住,這把是她贏了。

她剛想閉眼準備睡覺,結果顧以年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起來。”

孟桑睜開一隻眼睛,莫名其妙:“哈?”

顧以年的聲音比剛才要啞許多,在漆黑的環境裏性格又撩人:“不是幫我嗎?”

他重複了一遍:“起來,坐我腿上。”

玩……玩大了嗎。

孟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莫名其妙就爬起來了,又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顧以年的腿上。

屋裏很暗,孟桑適應了一會光線,也隻能隱隱約約看見顧以年的輪廓。她將一隻手放在顧以年的下頜骨處,輕輕托著。

顧以年此刻,引導著她的另一隻手。

他鎖骨好深……

嘶,胸肌和腹肌也都有欸……

手,在繼續往下。

“顧以年……”孟桑聲音突然開始發抖。

顧以年咬著她耳朵:“害羞的話,我就不開燈了。”

孟桑隻撐了一會就害羞得要命,哭著說不要了。

可她越是抽泣苦惱,顧以年的胸口起就伏得愈明顯,握她手的力度亦是愈發地緊。

顧以年忽然起身,抱著孟桑進了浴室,將她放在洗手台上。

洗手台是大理石麵的,冰冰涼涼,孟桑睡衣薄,一坐上去就冰得直哆嗦。她受不了了,趕緊求饒,扯住他衣服又拽又捏,又靠在他脖子邊上又啃又咬,哼哼唧唧地撒嬌:“可以啦可以啦,我瞎說說的,真的……”

“晚了。”顧以年壓著聲音:“這兒,再幫我一次,乖。”

孟桑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隻覺得自己的手肯定是破皮了,不然皮膚怎麽會這麽火辣辣的呢。

直到“完成任務”,她的手好疼好疼,好在“罪魁禍首”還算有點良心,仔仔細細地用清水幫她洗了手。

洗了好久好久,孟桑手腕上那根土了吧唧的紅繩,都被水浸透浸濕了。

最後,孟桑哭哭啼啼地被抱著回到被窩裏,顧以年卻推門走了出去。

幾分鍾後,他回來了。

知道孟桑現在不好意思,他也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床頭的位置:“喝了牛奶再睡。”

孟桑不情不願:“……哦。”

實在是太壞了。

這種情況,還心安理得地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體貼地為她熱牛奶。

孟桑臉紅地喝完牛奶。

她習慣性地想舔舔嘴唇,卻在舌頭伸出來的那一刻,被顧以年堵了回去。

“唔——”

“到底吃什麽長大的,”顧以年吻過她,意猶未盡,“真甜。”

奇怪了,孟桑想。

明明冬天已經到來。

卻依舊感覺空氣燥熱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