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新年夜,孟桑終於得了空,不用再在劇組過年了。
原卉在家庭群裏說她再不回家自己就要發脾氣了,嚇得孟桑趕緊在群裏保證,今年回回家過年。
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憂,顧以年本想陪著她過零點的,知道孟桑得回家,也隻能聽她的。
他們剛在外邊吃了飯,此刻顧以年坐在車裏,歎了口氣:“沒關係,到時候通電話吧。”
孟桑笑著去戳他的梨渦:“顧以年,你知不知道自己歎氣很好聽啊。”
“是嗎。”顧以年很配合,又把歎氣的動作做了一遍:“是這樣嗎?”
“對,讓人聽著特別想做點事兒。”孟桑彎起唇角,勾住顧以年的脖子,在他嘴唇上啃了一口:“就比如這樣。”
她這一撩撥,顧以年哪兒會罷休,在孟桑剛剛後撤一點的時候,就又俯身吻了上去。
“唔——”孟桑被親得上氣不接下氣:“……怎麽這麽久啊。”
她接吻不太會換氣,還咳了好幾下,幽怨地望著顧以年,像是對方犯了天大的錯誤一般。
“錯了。”顧以年捏捏她的臉,蹙眉:“怎麽還是就這麽點肉。”
“我要是長了肉就隻能減肥了,所以要珍惜體重目前不變的我。”孟桑說:“我們先去個地方吧。”
“嗯,哪兒?”
“慈茗寺。”
“去那兒幹什麽?”
“我也想給你求一個平安符。”孟桑說:“你說過的,你原來不太信神佛,但跟我有關的話,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也是這樣想的,一個道理。”
顧以年拿她沒辦法:“好,那我們去。”
那天見到慈茗寺的方丈以後,孟桑才知道,原來顧以年每一年除夕,都會來這裏祈福。
他年年求的心願,都是歲歲平安。
方丈問過他,求的是誰的歲歲平安,顧以年卻沒有回答過。
因為方丈並不知道,顧以年口中的那句“歲歲平安”,已經帶有名字了。
歲歲平安的意思,就是希望歲歲可以平安。
孟桑把平安符遞給顧以年,沒想到對方也遞給她一個盒子。
“這是什麽?”
“之前說要給你的手繩。”
“什麽時候說的?”
顧以年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孟桑現在想起來了,是那天晚上……
她耳根又泛起一層薄紅,被顧以年盡數捕獲。
顧以年知道自家小姑娘在這方麵臉皮薄,也不為難她。
“你在裏麵編進自己的頭發了嗎?”孟桑問。
“你怎麽知道?”顧以年微怔。
“我不告訴你。”孟桑將手繩戴在自己手上,很秀氣的一根,更顯得她手腕又白又纖細。
顧以年還想說什麽,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雨。
孟桑跟著顧以年回了家,拿毛巾擦頭發上的水時,想起來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因為要躲雨,而進過顧以年的家。
一晃都好多年過去了,顧以年的公寓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黑白的沙發,灰色的毛毯。
顧以年讓孟桑去自己房間坐著,等著他為她熱牛奶。
孟桑去到顧以年的房間,原本隻是隨便看了看,但忽然瞥到桌麵上摞著一碟信封。
那些信封很奇怪,開口都打開著——但並不是被拆開過的樣子,而是根本沒有封口。
雖然沒有封口,但擺放得很整齊,就像是特意收藏在那裏的一樣。
孟桑純粹出於好奇心理,走近看了一眼,卻發現上麵的收件人,全是她的名字。
心髒跳動的頻率,忽然快了起來。
孟桑知道亂動別人的東西不太好,可手上的動作還是不由自主地犯罪。
就……就一眼。
反正是寫給自己的嘛,看看也沒事,對吧?
孟桑反複用詭辯論說服自己,一邊悄悄地將其中一封打開。
信紙是柔軟的,因為沒有封口,輕而易舉就能被抽出來。
打開那些信紙,映入眼簾的字跡幹淨溫柔。
【歲歲,我在看海,希望你也在看海。】
【我們的目光或許能穿過幾千裏的距離,在同一片海浪上相遇。】
【我見過你彈鋼琴的樣子,我想,舞台該是很適合你的。】
【不知道你最近好不好,我們聊天的頻率好像越來越少了。】
【我這邊依舊很忙,不過你要是想讓我回去,我肯定會立刻回來。】
【你聽見過夜晚海麵的聲音嗎?那是我無數次在情非得已時說愛你。】
【這些信我先自己寫著,等回國後一起給你。】
【……】
孟桑一封一封地看,那是許許多多的信封,每一封都貼好了窄窄的郵票,卻未曾寄出過。
上麵的字跡,有淺有深,根據日期的不同也有稍微的變化,但能看得出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麽多封本該跨越海洋的書信,卻沒有一封到達孟桑手裏。
那是顧以年在國外的那幾年,隔三差五的內心獨白。他不善言辭,不會把這些心裏話都攤開了說,便用另一種方式記錄下來,想等著某一天,一起給她。
可是,她親手毀掉了這些信被送出去的可能性,使得顧以年不得不將他們妥善保管,悉心收藏,直至今年。
若不是她今天主動發現,還不知道要過去多久,顧以年才會給她。
數以千計的越洋來信,無一不是在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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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夜當天。
春晚即將要放零點前的歌舞節目,孟桑忽然披上大衣跑了出去:“叔叔阿姨我出去一趟!”
原卉感覺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嘿我說,歲歲這孩子,怎麽總到關鍵時候跑出去呢?”
路子望“嗬嗬”一笑:“女大不中留,隨她去,我們一家三口在就行了。”
原卉立即賞了路子望一記腦門霹靂:“不許背後編排妹妹。”
突然被打的路子望:“……”
難得吃點瓜子,都不香了。
因為是新年,孟桑穿的鮮豔,跑起來的時候,圍巾流蘇隨風飄**。
顧以年靠在車上等她,手裏還拿著一盒煙花棒。
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表:“剛好剩下幾分鍾,卡得剛剛好。”
“沒遲到吧……是仙女棒!”孟桑剛剛跑得快,此刻還喘著氣,歡脫地小跑過去:“都好幾年沒看見了……不過,這個地方是不是禁放?”
不過,還不等顧以年開口,孟桑就說服了自己,自言自語道:“算了算了,咱們偷偷放一次,這是冷火花,汙染小,沒關係的。”
顧以年失語:說服自己做點小壞事兒的速度,還真是像以前一樣快啊。
“對了阿年,”孟桑看著那些小煙花在指尖上跳舞,“我忽然很想問,你在京城家裏的那個密碼,677772,是什麽意思?”
顧以年站在一旁,輕笑:“一定要說實話嗎?”
“我問都問了。”孟桑鼓鼓腮幫子。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到了這件事,現在非常想知道真相。
顧以年失笑,溫吞道:“其實一點都不難猜,不過,你平時用手機打字是二十六鍵的,所以可能沒那麽敏感。”
“這跟鍵盤有什麽關係——”孟桑話說到一半愣住了,腦子裏開始想九鍵的構成形式。
677772,用九鍵打出來,應該是……是什麽呢……
忽然,孟桑瞪大眼睛。
“對,就是那句。”顧以年像往常一樣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孟桑歲歲平安。”
孟桑怔在原地。
“剛好和今天很應景。”
孟桑眼底映著燈光,一閃一閃的發亮。
“所以,歲歲。”顧以年笑了,嘴角處的梨渦若隱若現:“準備好一起長大一歲了嗎?”
“準備好了!”孟桑閉眼,輕聲道:“新的一年,阿年要歲歲平安。”
顧以年心道:好啊,阿年隻要他的歲歲可以平安。
風吹過她的發梢,將發頂細碎的小絨毛吹得淩亂。
她的眼睛裏有亮光,映照著萬千燈火裏的不朽。
新年的鍾聲已經敲響,所有人都一起進入了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孟桑的踮腳,和顧以年的彎腰,在同一時刻進行。
雙唇間柔軟的觸碰,昭示的是心意相通。
那是一個很輕的淺溫,寓意唯有囑咐與真誠。
“有什麽生日願望嗎?”顧以年垂眼問她。
“有啊。”孟桑向他招招手:“你過來,我輕點告訴你。”
顧以年不疑有他,立刻再次俯下身。
孟桑揪著他的衣服,湊到顧以年的耳邊,一字一頓。
“我們悄悄領證吧。”
顧以年眉間一動:“確定?”
當然了啊。
孟桑在心裏說。
生日什麽的,對我來說並沒有那麽重要,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這件事本身。
我一直想告訴你的,不是海風暈染過的思量,不是張揚和光芒之下的倔強,而是多年以來,你一直是我心間未坍塌的月亮。
所以,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嗯,確定。”孟桑對顧以年如此平淡的反應很不滿意:“你怎麽看起來都不驚訝?我一個女明星,現在可是在向你求婚欸!”
顧以年眨眨眼,沉吟:“……這算是求婚嗎?”
孟桑漂亮的眉目蹙起來,巴掌大的小臉上鼻尖通通紅:“怎麽不算?”
顧以年笑著搖搖頭,緘默不語。
孟桑當他是搪塞過去,不想跟自己領證,一時氣得不行:“今天是我生日欸!你怎麽這麽掃興?”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顧以年伸手抓住她胳膊,將孟桑整個人又扯回了原位,二人麵對著麵。
“我還沒說完話呢,別走。”顧以年莞爾:“今天也是我生日,怎麽會讓我的歲歲掃興。”
孟桑把臉埋進圍脖裏麵,聲音悶悶的:“那你是什麽意思?”
從顧以年的角度看,她睫毛彎彎的,眼裏是水光滿盈,委屈又漂亮。
他緩緩地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絨麵的盒子。
在孟桑麵前,單膝下跪。
戒盒被打開,顧以年將鑽戒舉起,聲音字字清晰:“現在,才是求婚。”
“孟桑,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操。
孟桑的思緒有些混亂。
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顧以年他突然就給我遞鑽戒了啊!
這樣一比我的求婚真的就跟說著玩一樣!
好丟人好生氣!
他怎麽之前一點提示都不給啊!
幹嘛這麽突然!
縱使內心已經翻江倒海,演員素質過硬的孟桑此刻依舊控製住了情緒,將驚訝的表情斂去,傲嬌地抬起下巴:“我考慮一下。”
顧以年輕笑:“嗯。”
孟桑想著想著又發現不對勁,剛剛好像是她先主動說想領證的,怎麽現在說要再考慮考慮的,又變成自己了?
那,管不了那麽多了。
“顧以年,”孟桑笑起來,長睫毛下的瞳仁裏泛著光:“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