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高中生活,溫歲荔和許同言都沒什麽特別深的記憶,也沒有很多深厚的情誼。許同言要出席的慶典參加了,溫歲荔去看望老師的目的也達成了,所以幹脆直接就驅車離開去吃飯。

溫歲荔學醫之後晝夜顛倒的日子過慣了,對吃食已經沒什麽特別的要求了。

上班之後更是忙碌,不值班還好點,一到值班碰到緊急情況,別說挑食了,能安心坐著趁熱把飯吃完都是奢求。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裏還有閑心追究衛生不衛生,好吃不好吃”。

許同言的態度則截然相反,他認為人再忙也不能敷衍吃飯。許總做什麽事都是很認真的,對吃飯一事更是尤甚,不僅要求幹淨衛生,還追求食物的色香味,時間充裕自己動手時,甚至會挑剔一下菜品的擺盤。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溫歲荔對他引用的這句話深表讚同,也對他愛護自己腸胃的行為表示了高度讚賞。

要是每個人都能這麽愛護自己,他們這些當醫生的也就不用這麽累死累活,勸別人好好吃飯,自己卻連準時吃頓飯都是奢望了。

出於心疼,溫歲荔值班的時候,許同言常會自己下廚把飯菜做好,然後給她送過去。但接下來這段時間公司估計有得忙,做飯到底需要時間精力,他分身乏術。

“這家私房菜招了個新廚子,我之前吃過一次,感覺還不錯。你等會兒試試,要是合口味的話,這段時間值班的菜就讓這裏送?”

溫歲荔把車停在許同言的車旁邊,關門上鎖,語氣隨意:“太麻煩了,我還是在食堂吃吧!”

“怎麽會麻煩呢?他們做好直接給你送過去就好了。醫院食堂大多都是外包的,衛生方麵我不知全貌不予置評,可味道上肯定是差點的。畢竟是這麽多人的份量。”許同言蹙著眉道。

這樣的麵麵俱到讓溫歲荔感覺溫暖的同時又覺得有點怪異:“許同言你知道嗎?”

“什麽?”

“你真是個好人。我爹都沒這麽關心我。”溫歲荔真情實意地道。

領了“好人卡”的許同言:……

這家私房菜許同言帶她來過好幾次。

開店的老板是許同言的一個大學師姐,據說祖上出過好幾代禦廚,在烹飪上很有一手。

這家私房菜的建築布局是傳統的中式風格,隨處可見中式美學,二人並排走著,穿過彎繞的小徑,終於看見一條平坦筆直的路。

“話說,你高考前那幾天緊張嗎?”溫歲荔背著手倒著走,轉了轉眼珠子,突發奇想。

許同言替她撥開身後從樹上垂下的長藤:“不緊張。”

不出意料的回答。

溫歲荔拉長聲音“哦”了一聲。

“那你呢?”

“我?”

溫歲荔停下腳步,故作神秘:“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許同言很配合:“先聽假話吧!”

“假話就是……”溫歲荔故作苦惱,“我可太緊張了,每天茶不思飯不想,睡都睡不著。”

許同言被她逗笑了:“那真話呢?”

“真話就是,”她刻意四下看看,壓低了聲音,“我一點都不緊張!我甚至還有心情看小說雜誌。估計緊張的大多數都是不考試的那些大人。”

說著說著,她又有些感慨:“現在那本雜誌都停刊了。好多紙媒都是。”

“不過沒想到現在用的還是白板。我還記得那會兒每次上晚自習前班上都會放《航拍中國》來看。當時經常洗了頭沒等頭發幹,就急急忙忙端著飯去教室看。最後一季等了好久好久都沒出。等後來上大學之後它出了,我再去看,同樣會為祖國的大好河山折服,可再也沒有那種坐在教室裏和同學一起看的那種感覺了。河山依舊澎湃,可人已不是那群人。”

許同言注視著她:“時間一直都是向前的,不是那群人也未必不好。”

就像那本永遠停刊的雜誌不會再回來一樣,他們的學生時代也終結了。但改變帶來的不一定是錯誤。

溫歲荔轉過身往前走,沒回答。心裏卻想,或許,可以試試呢?

進到屋子裏,許同言上前,領著她找地方:“在這邊。”

溫歲荔正要跟上,誰知他卻一個急停擋在了拐角處,像是看到了什麽,立刻就轉身把背影對著那邊。

不防他突然停下的溫歲荔因為慣性也沒刹住腳,一頭撞進他懷裏,納悶地問了一句:“怎麽啦?”說著,想探頭去看。

“我媽來了。”許同言握住她手腕,把人拉回來。

誰?

溫歲荔反應了兩秒,緊接著瞳孔地震,立刻拽著他躲回拐角後麵。

許同言由著她沒有反抗,眼底卻閃過幾分失落。

他剛才沒立刻拉著她躲藏是有幾分試探的心思的。

可眼下的情況也不用再猜了。

“媽,我跟你說,這家的菜可好吃了!”

拐角後麵,許母和許同嫦母女手挽著手進了一個包廂。

“是嗎?什麽菜這麽好吃,值得你念叨這麽久……”

許母的聲音漸遠,而後消失在一道關門聲之後。

等她們的動靜徹底聽了之後,許同言才帶著溫歲荔找到他們的包廂。

拉開凳子坐下,拆開餐具包裝的時候,溫歲荔才驀地想起一個問題。

不是,她剛剛躲什麽啊?

許同言媽媽又不認識她,她大大方方和許同言拉開距離走出去又怎樣?誰會懷疑他們有些什麽?

看著身旁分工端起裝滿滾燙茶水給餐具消毒的許同言,溫歲荔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又犯蠢了。

另一個包廂裏。

“媽,我聽說楚家那個女兒要跟袁荊訂婚,真的假的?”許同嫦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問道。

許母用手探了下茶壺的溫度,觸及一片滾燙後滿意地收回來:“是真的。袁家的人早上剛給我們家送了請柬。我和你爸,你,還有你哥,都在受邀範圍。”

“啊,不是吧?他們就那麽一個女兒,也舍得嫁給袁荊那樣的垃圾?”許同嫦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

“說什麽呢?袁荊好歹也是救過你一條命的人。”許母不讚同地瞪了女兒一眼。

許同嫦嗤之以鼻:“那又怎樣?這跟我罵他去渣別的女孩子有什麽衝突嗎?再說了,這些年我們家也沒少給他們家幫忙,天大的恩情也該還清了吧?真要我賠一條命給他嗎?”

許母清脆地拍了一下她手背,皺著眉頭,見女兒撇撇嘴不服氣卻也沒再出言指責。

畢竟這些年袁家有些什麽,他們都是二話不說,但凡合理,能幫的都幫了。許母重新開口沒再提這茬:“楚家那小姑娘嫁進袁家確實是可惜了。但也沒辦法,他們家那個情況,聯姻是最好的選擇了。唉!那姑娘我挺喜歡的,要不是你哥之前說有對象了,我都想給他們牽牽線。說不定現在都成了!”

自由婚戀的許同嫦一直就不太認可這種傳統的相親模式,她咬著筷子,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媽,你說,哥會不會是騙我們的?”

“騙我們?”

“對啊!你看啊,上次他說他有女朋友了。但是這麽久了,一沒在他朋友圈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二沒見他在我們麵前主動提過。還有,我之前去他公司的時候試探過他們員工,他們完全不知道哥談對象了。”

許母經她這麽一說也懷疑起來。

“你說你和爸老催他結婚……”

“我也沒有老催吧,我不是說這事順其自然嗎?你都生了軒軒,我都抱上外孫了,我催他幹嘛?我是很開明的媽媽好嗎?”許母自認為是新時代的開明父母,充分尊重兒女對人生的規劃,才不承認她有催婚行為。

許同嫦也不跟母親掰扯這個,敷衍兩句繼續分析:“對對對,你是最開明的媽媽!我覺得哥就是怕你們著急,所以有意編了個女朋友出來應付我們。如果這個女朋友真的存在,那他為什麽不帶回來讓我們認識一下?好,就算是時間沒到,那朋友圈總會發一下吧?他又不是那種一條朋友圈都不發的人。”

看著女兒振振有詞的樣子,許母心裏也有了計量:“唉,你哥真是!愁死個人!他到底是真有女朋友還是為了敷衍我們騙我們的啊!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嘛!這孩子,非要編一個對象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