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歲荔的情緒調整得很快,等交完班再去查房時,別說哭腔,就連眼神都看不到一絲情緒不佳的端倪。

見她走進病房時,許同言微微頷首。

經過一晚的休息和治療,軒軒的精神已經好很多了。

昨天還一臉蒼白,病殃殃躺著不願意說話的小朋友現在正靠在床頭看動畫片,時不時還因為劇情開心地笑幾聲。

他看見一身白大褂的溫歲荔走過來也不犯怵,反而乖巧地跟她打招呼:“醫生姐姐你好。”

嗷嗚,不鬧脾氣的人類幼崽真的太可愛了。

盡管每天都跟人類幼崽“打交道”,但溫歲荔依舊沒能對漂亮寶寶的可愛攻勢免疫,每次看到都覺得心要化了。

“軒軒早上好呀,今天小肚肚還痛嗎?”溫歲荔心軟得一塌糊塗,感覺自己的聲音夾得不行。

軒軒搖搖頭,露出萌萌的笑容:“不痛啦,謝謝醫生姐姐!”

許同言在一旁補充:“昨晚吊完藥水他就說不痛了,一覺睡到了天亮。”

乍一聽到許同言的聲音,溫歲荔像是被雷劈到一樣,整個人微不可見地怔了怔。

如果她沒有戴著口罩,那麽許同言此時一定能看到她臉上那抹凝固的笑容。

她居然忘了許同言的存在!她怎麽能忘了許同言在場!

雖然說夾著聲音跟小朋友說話是她的常規操作,她也從來不會避諱著家長。但是許同言不一樣啊,他雖然也是患兒家屬,可他還是她高中同學啊!

想象一下,那個在你印象中風風火火,大大咧咧的同學某天竟然會夾著嗓子說話,那形象真的太魔幻了吧!

真是尷尬到家了!真是萌色誤人!

溫歲荔偏頭,果然看見了許同言嘴角揚起的笑。

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

溫歲荔背對著小朋友瞪了許同言一眼,瞪完之後又轉身掏出聽診器,溫溫柔柔地說:“不痛了就好,姐姐給你聽一下肚肚哦。”

變臉速度之快讓許同言驚歎不已。

就在這間隙,許同言的手機響了起來。

軒軒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被子,提醒他:“舅舅,你來電話啦!”

許同言邊劃開接聽鍵,邊示意軒軒安靜讓溫歲荔聽診:“先別說話。”

“老許,你最近沒上班嗎?”

溫歲荔摘下聽診器直起身時正巧聽到開頭這句。

病房裏安靜,許同言和她隔得也不遠,溫歲荔聽得一清二楚,幾乎是瞬間就聽出來了是誰。

是袁荊……

許同言接聽時沒看備注,這會兒見溫歲荔看過來表情也有些錯愕。

“老許?喂?老許?聽得到嗎?”

溫歲荔移開視線,沒吭聲,也沒離開,隻安靜地收起聽診器,站在一旁等他把電話打完。

“家裏人住院了,醫生在查房,過會再說。”沒等袁荊說話,許同言徑自掛了電話。

或許是因為那通電話,一些不太適合用作回憶青春的事情不約而同地撥開歲月來到當下,本來挺融洽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是袁荊。”許同言像是想解釋,開口後才發覺提了不該提的。

溫歲荔垂著眉眼“嗯”了一聲。

袁荊是誰?她高中時代的暗戀對象,也是緋聞對象,那個傳聞中她愛而不得的人。

眼前這個人呢?是她前緋聞對象的好兄弟,是和她交集不多,卻見過她那不堪回首的暗戀往事的高中同學。

心情突然就不美好了。

尷尬歸尷尬,麵對工作時,溫歲荔還是很專業的。她把檢查結果和接下來的治療方案告知許同言後,沒多停留,直接就奔著下一個病房去了。

那天之後,溫歲荔依舊每天來查房,許同言依舊會在她查房時主動起身,並詳細告知軒軒的病情變化,但兩人之間始終彌漫著不可言明的窘迫感。

這種窘迫感一直到持續到軒軒病愈出院。

溫歲荔一大早就給他們辦好了出院手續,交代了相關的注意事項之後一刻沒停留,立刻就出了病房。

而許同言也默契地按照流程給軒軒去辦出院。

軒軒年紀不大,卻也能從兩個大人的交流中察覺到那麽一絲不對勁。

他歪著腦袋問許同言:“舅舅,溫姐姐這幾天是不是很累啊?”

雖然跟他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溫柔很溫柔的。但是他發現這幾天溫姐姐查房的時候都隻看著他,從不看舅舅。

許同言很難跟外甥解釋成年人之間的複雜關係,隻能順著他的話說:“對啊,溫姐姐是醫生,要給小朋友們看病,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很累的。”

軒軒想了想,看向隔壁床比他還大幾歲卻因為不肯打針嗷嗷大哭的小哥哥,又看向床邊耐心和家屬一起安撫的醫生護士,恍然大悟似的瞪圓了眼睛——確實好累啊!

他捂住嘴巴湊到許同言耳邊小小聲地炫耀:“軒軒很聽話,沒給溫姐姐添麻煩哦!”

許同言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