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梭, 時光飛逝。一晃便過了花甲之年, 進入了人生的秋天。晨梳對鏡, 已是滿頭華發。“春來草自青, 秋來葦自白”, 容顏漸老白發生, 這是自然規律, 沒什麽可悲可歎的。

年輕時, 忽見滿頭青絲中竟有了星星點點的白發, 心便忐忑, 人也惶惶。於是或對鏡用鑷自夾, 或叫妻來拔, 有時一次能拔下數十根來。奈何“野火燒不盡, 春風吹又生”, 頑強的白發竟越拔越多。妻說, 再這樣拔下去頭就拔禿了。不知是愛美之心使然, 還是虛榮心作祟, 不敢拔了就換種方式, 進入不惑之年便開始焗油染發了。

剛開始, 染得挺勤, 十天半個月就去焗一次。染畢, 頂著一頭烏黑如漆、山寨版的黑發, 貌似年輕, 感覺良好。朋友調侃我: “你這叫老黃瓜刷綠漆———裝嫩。” 時間久了, 就失去了耐心, 短則一個月, 長則兩個月才去焗一次。這種染法, 兩鬢常常冒出齊刷刷的白茬來, 時間再久便黑白分明了。有朋友見了便問: “夥計, 啥事把你愁白了頭呀?”

我也常想, 為啥早早就生了白發? 是遺傳? 母親早生的白發是困難時期為兒女操勞出來的, 父親的白發是物資短缺年代為了一家人的生計奔波勞碌出來的。而我輩呢? 現在生活好了, 日子富裕了, 還有什麽可愁的? “白發三千丈, 緣愁似個長。不知明鏡裏, 何處得秋霜”, 是李白筆下壯誌難酬的憂愁;“羌管悠悠霜滿地, 人不寐, 將軍白發征夫淚”, 是範仲淹家國情懷的感歎; “莫等閑, 白了少年頭, 空悲切”, 是嶽飛激勵後生的肺腑之言。可見, 光陰荏苒, 歲月蹉跎, 多少英雄豪傑尚且抱負未果發先白, 更何況我等凡人。

而如今, 我們已經翻過了生命的山脊, 開始漸漸下坡, 可謂蒼顏白發, 少年青絲今成霜, 這是生命的規律, 誰也抵擋不了, 正如杜牧的詩句所言: “青春留不住, 白發自然生。” 而那句“公道世間唯白發, 貴人頭上不曾饒”, 一語道出了無論貧富貴賤, 白發麵前, 人人平等的道理。既然如此, 我便坦然麵對, 再也不焗不染, 任白發生滿頭, 順其自然, 享受人生入秋的充實與飽滿。

旅居海南的小區裏, 多是做候鳥的離退休老人。在門前廣場跳交誼舞的人群中, 有一位滿頭銀發, 連眉毛都已染霜的老者, 雖然已年近九旬, 但仍然精神矍鑠, 身板筆直, 滿麵春光,在歡快的舞曲中邁著優雅的舞步。他那頭頂上稀疏的白發, 猶如深秋裏頑強的蘆葦花, 曆經滄桑依然傲風挺立, 不正映襯著老人曆經滄桑的從容和熟諳世事的淡定嗎?

廣場上還有跳水兵舞、新疆舞的; 社區會所裏有歌詠的、誦讀的、走秀的, 還有打球的、練拳的、踢毽子的, 其中不乏白發蒼蒼的老人。運動和歌舞中的老年男女仿佛一下子年輕了不少, 既鍛煉了身體, 又愉悅了心情。看著跳舞的老人們一個個汗流頰紅, 眼睛放光, 情緒高漲, 我不禁想起了蘇東坡的詩句: “誰道人生無再少? 門前流水尚能西! 休將白發唱黃雞。” 壯心不老輕狂在, 何懼秋月白發催! 這才是健康老人應有的狀態。

歲月, 如同一曲流淌的歌, 初聽時還是青蔥少年, 一曲終了, 卻發現已是白發滿頭。雖然韶華轉瞬即逝, 青絲成白發,但心態不能老, 更不能對鏡歎白發, 悲秋作衰翁。莫等來日方長, 及時培養自己的興趣愛好, 讓老年生活更加充實多彩。可以歌舞誦讀愉悅身心, 可以練拳打球強健體魄, 可以寄情山水觀花開花落, 還可以寫字畫畫看雲卷雲舒、拍照攝影留住山河美景, 或沏一壺香茗, 讀半日閑書……“莫道桑榆晚, 為霞尚滿天。” 老年朋友們, 讓我們珍惜眼前, 活好當下, 知足常樂, 高高興興過好每一天, 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