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花甲, 便不再過生日。盡管不過, 但每逢生日還是生出幾分惆悵來, 光陰似箭, 又老了一歲。
感覺退休沒多久, 轉瞬就到了六十五歲。六十有五,按照常規的標準, 就已進入了老年人行列。現在, 去許多景區都能享受老年人待遇, 可以買半票入園了。省了錢當然高興, 但被視作老年人, 卻有幾許無奈和不甘。
雖說不甘, 但身體狀況卻真真切切地告訴你, 真是老了, 不服不行。且不說鬢發染霜, 老年人常有的“ 三高”
總是困擾著你, 每天早晨先要吞下各種藥片; 每餐飯後都要下樓走路, 不下樓血糖就會“上樓”, 但走得多了膝蓋便隱隱作痛……幾年前牙齒就開始鬆動, 這兩年竟有幾顆相依為命幾十年的牙齒棄你而去, 難道受之父母的骨齒也嫌你老了不成? 現在能理解父親晚年時, 為什麽總把菜煮得很爛, 那時我還嫌沒有嚼頭不好吃, 現在自己做菜也要煮得久點, 要不然嚼起來費勁。離不開的老花鏡度數也在增高, 看書久了便視力模糊。記性也大不如前, 碰見幾年沒見的熟人, 寒暄過後怎麽也想不起人家的名字。還有一回竟把假牙忘在了酒店的衛生間裏, 車開到下一站才突然想起來, 那已是幾百公裏之外了。人老了身體就像一部陳舊的機器, 零部件都有了毛病, 運轉不靈了。
人老了, 還有一個佐證就是你的價值越來越輕, 交際圈子越來越小, 聯係你的也人越來越少, 過去稱兄道弟、對酒當歌的熱鬧大都離你而去。清楚了人際關係越來越涼薄是再正常不過的狀態, 明白了萬事須自渡, 凡事靠自己,戒掉依賴, 降低對他人的期待是老年人必備的心理預期,自己必須成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屋簷。
一個人的老去是方方麵麵的, 悄無聲息的, 日積月累的, 不由自主的。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 認真地想想自己身體的變化, 自己的感受, 就能體會到老之將至。記得有位智者曾說過: “人老心不老是生命中的大痛, 這種痛找不到解藥。” 在自然規律麵前, 人是如此渺小, 走向衰老是誰也抗拒不了的, 這就是生命的規律, 大自然的鐵律。我理解的“大痛”, 就是你的靈魂還年輕, 還在躍躍欲試, 但你的身體已拖了後腿。時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悄然逝去, 等忽然意識到了, 你的生命已經改變了模樣。許多時候, 靈魂終將會向身體屈服, 這就是生命之痛。
人都說, 六十歲到七十歲是黃金十年, 是人生中最寶貴的時段。沒有了工作的壓力, 可以自由支配時間, 身體尚無大礙, 可以去兌現憧憬多年的願望了。然而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感, 總是有許多意外羈絆了腳步。“黃金十年” 已經過半, 許多願望和規劃並沒有實現, 太多的不確定性和意想不到的情況隨時都會發生。這幾年新冠病毒在全球肆虐, 不僅人心惶惶, 自由也受到了限製, 更不要說出去看看世界了。這讓我想起了靈隱寺那副傳播甚廣的對聯: 人生哪能多如意, 萬事隻求半稱心。
既然老已至, 就要坦然麵對, 不必歎, 更不必諱。
往後的歲月, 過平平常常、清清靜靜的日子, 時常提醒自己:
隨遇而安, 知足常樂。不再抱有諸如“ 世界這麽大,我想去看看” 的奢望, 也不再給自己加壓。當然, 不定大目標, 小願望還是要追求的。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 遵從自己的內心, 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退休這幾年, 我也成了候鳥一族, 春來秋往, 遠離繁華,偏居一隅, 觀碧海藍天, 享青山綠水, 看花開花落, 望雲卷雲舒, 身心舒暢, 樂哉快哉。“飛鳥戀故林, 遊子思故鄉” 是一種情懷; 四海為家, “此心安處是吾鄉” 亦是一種不錯的選擇。不再羨慕奢華, 布衣淡飯, 品茗對友, 小菜就酒。如此, 甚好。
凡事看淡, 耐得寂寞。到了這把年紀, 已經邁過了生命的山脊, 卸下了沉重的人生使命, 該經曆的都經曆過了,功名利祿都成了過眼雲煙, 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不要和煩惱做太多的糾纏, 不必討別人歡心, 更不要和任何人攀比, 寬容豁達, 超然物外, 讓心歸零才能減少負荷。不管你是達官貴人精彩成功, 還是一介百姓平平淡淡, 最終都會走向孤獨, 可謂“ 來時空索索, 去也赤條條” 。善待孤獨, 耐得寂寞, 坦然獨處, 學會在孤獨和寂寞裏尋找樂趣,做自己想做的事, 才是內心強大的修為。看淡世事滄桑,不以物喜, 不以己悲, 糊塗地過, 自在地活, 這才是老年最好的境界。
堅持讀書, 精神富足。陸遊有詩曰: “ 浮生過六十,百念已頹然。獨有耽書癖, 猶同總角年。” 意思是人到了老年, 諸多的興趣愛好都逐漸淡漠消失了, 唯有讀書, 卻一如兒時的癡迷。陸遊是宋代的大文豪, 我等凡人雖不能和他相比, 但到了老年精神上一定要有所寄托。人人都想有尊嚴地優雅地老去, 而尊嚴和優雅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更多的是精神氣質上的, 那麽書籍正是充盈精神、提升氣質的最好食糧。年輕時買了不少書, 卻沒有時間讀, 現在退休了, 有了閑暇, 正好讀書。但越讀越感到, 好書太多, 餘生太短, 此事古難全。趁著視力還行, 多讀書, 讀好書。
寬以待人, 學會珍惜。友不在多, 貴在真心。隻要誌趣相投, 話語投機, 相處舒服, 以誠相待, 便是有緣的相遇, 這樣的新朋老友一定要好好珍惜。俗話說, 遠親不如近鄰。但身邊的人脾氣秉性各有不同, 對事物的看法也不盡一致, 凡事不必太較真, 不必太在意別人對你的評價。
隻要以包容的心態與身邊的親人和朋友相處, 就會少一些抱怨, 少一些煩擾。一定要善待伴侶, 老伴是你晚年的依靠, 也是你人生財富中最後一筆“存款”。盡管磕磕碰碰、嘮嘮叨叨一輩子, 但最終能夠相濡以沫、攜手走完人生路的一定是伴侶。所以, 往後要多體貼老伴, 少些惰性, 多幹家務, 按她的嘮叨, 多吃青菜少喝酒, 聽老婆話跟黨走。
生命無常, 餘生有限。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所以, 珍惜當下, 不困過往, 不畏將來, 過好往後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