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 有仙則名。位於海南省萬寧市城東的東山嶺就是這樣一座名山。

來萬寧做“候鳥” 已經三個年頭了, 第一年來就聽說這裏有座東山嶺, 號稱海南第一山。當我聽說是一座海拔隻有一百八十多米、麵積大約十平方公裏的小山包時, 便沒有了興趣。

這樣的山, 與我的故鄉縱橫千裏、峻嶺巍峨、峰高萬仞的秦嶺相比, 還能算作山嗎? 就連海南的五指山、尖峰嶺也要比它高大許多。雖然近在咫尺, 但三年中卻一次都沒有去過。近日,從家鄉來的客人點名要登東山嶺, 說幾年前曾去過, 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次來還想再登一次, 於是陪客人一同前往。

入得山門, 乘電瓶車沿盤山石徑蜿蜒而上。兩旁古木參天,植物茂盛, 山巒疊翠, 鬱鬱蔥蔥。車停在山腰間一座潮音寺門前。古刹內, 香煙繚繞, 梵音空靈, 朝拜者絡繹不絕。據記載,東山嶺在宋代以前並不叫這個名字, 因三峰並峙, 中間高兩邊低, 山形酷似文人書案的筆架, 故被稱作“筆架山”。南宋初期, 著名抗金將領李綱, 因受秦檜迫害, 曾為宰相的他幾度被貶謫。在謫居萬州(今萬寧) 期間, 在一次登遊筆架山後不久,便被朝廷召回重用, 自此仕途通達。後人林則徐說他是“進退一身關社稷, 英靈千古鎮湖山”, 民間稱為“東山再起”。於是宋朝之後, 筆架山便被更名為東山嶺。後人為紀念李綱, 修建了這座東山嶺上最大的佛家寺院潮音寺, 並在寺旁塑了一尊李綱雕像。佇立在巨石之上的李綱公, 威武凜凜, 雙目炯炯, 似乎在俯瞰著人間的滄桑巨變。

東山嶺可以說是一座奇山。站在潮音寺門前的平台上, 憑欄俯瞰, 峻崖屏立, 巨石擎天, 摩崖石刻曆曆在目。沿花崗岩石徑曲折而下, 一路上, 植物蓊鬱, 鳥語啁啾, 樹根抱岩, 山泉清冽, 步挪景移。但見巨石疊壘, 奇岩異洞, 曲徑深幽, 石縫狹長, 佳景遍布。大自然巧奪天工的造化, 給東山嶺造就了雄奇俊秀的人間美景。1987 年版電視連續劇《紅樓夢》片頭中有一塊形如金蟾的“飛來石”, 就是在東山嶺拍攝的; 在“一線天” 景點, 還有一塊巨大而神奇的“風動石”, 據說重百餘噸, 卻能在海風的勁吹或人力的推搖下產生晃動。而摩崖石刻則是東山嶺文化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早在晉朝時期, 文人墨客就在此地留下筆墨石刻。到了明代, 萬州牧曾光祖題寫了“海南第一山”, 從此“海南第一山” 成了東山嶺的代名詞。那一百多處鐫刻在崖壁上的詩文, 或遒勁, 或古拙, 或渾厚, 或俊秀, 尤以“南天鬥宿” “洞天福地” “東山聳翠” “海外桃源” 等巨幅石刻最為壯觀, 曆經數百年依然蒼勁有力, 抒發著古人的博大情懷, 無聲地展示著這座名山的源遠流長。

近代的文化名人也在這裏留下了詩文墨寶。著名詞作家田漢先生在20 世紀60 年代初, 就專門為這裏題寫了一首詩, 鐫刻在崖壁之上:

瓊州多勝地, 此嶺獨巋然。

羊肥愛芝草, 茶好伴名泉。

潮音訪古寺, 衣冠尊昔賢。

危亭堪望海, 奇石足擎天。

文峰七級塔, 糧倉萬頃田。

紫燕歸三島, 紅旗憶六連。

荒原今樂土, 爭取大豐年。

作家的詩既描繪了東山嶺的自然和人文景觀, 又概括了新中國成立後海南島發生的巨大變化, 有很強的時代特征。詩中的羊就是這裏獨有的東山羊, 如今已成為聞名遐邇的海南名吃。茶則是這裏的鷓鴣茶, 據說長期飲用, 有降脂去嘌呤的功效, 是海南特產的綠色保健茶。

東山嶺還可以說是一座仙山。相傳古代仙人道士曾在此煉丹修行, 名曰“小瀛洲”。東山嶺八大景觀中, 正笏淩霄、仙舟係纜、蓬萊香窟、瑤台望海、冠蓋飛霞、海眼流丹等, 幾乎都與神仙的傳說有關。如今, 仙人遠逝, 丹灶尚存。道佛同山是東山嶺宗教的最大特色, 因道緣佛根, 曆史上許多文人墨客的佛道思想便在此匯聚。山上除了奇岩峻石營造的八大景觀外,還遺留下以岩洞石窟為道場的古刹道觀。從古至今, 東山嶺一直是海南人心目中不二的仙山, 被譽為“仙山佛國”。山中一巨型石崖之下, 有一處雨蝕斑駁、苔蘚遍布的石桌石凳, 桌旁巨石上刻著“會心處” 三個字。我們坐在石凳上, 領會著周圍崖壁上不同朝代的名人題刻, 想象著古人修道禪佛的情景,仿佛穿越時空, 來到了與古人對話的“仙境” 之中……東山嶺還有一個傳說。傳說在先秦時期, 中國象形漢字的創始者, 陝西白水人倉頡, 為了造出“山” 字, 尋訪了華夏大地許多名山聖峰後, 總覺得難以表達“山” 的本意。當他來到海南島時, 偶然見到了東海岸邊上的東山嶺, 三座山峰相依而成, 主峰與兩側山峰相連, 形似筆架, 山勢崢嶸又不失奇峻,巨石挺拔而不失靈秀, 不禁豁然開朗, 這不正是他曆盡千辛萬苦要找的“山” 字嗎? 此山, 三嶺中的中峰最高, 可為山的中豎, 而東西兩峰則如山的左右豎, 三嶺根底在同一地平線上,則是山的底橫, 於是, 一個象形的“山” 字便誕生了。對倉頡造出“山” 字, 曾有一位著名詩人有詩吟誦, 表達了這個神話傳說的原意:

倉頡覓字至海南, 忽聞海上有仙巒。

三峰聳翠成妙趣, 漢字之中始有山。

當地一個文化人後來告訴我, 搞文字的人應該去東山嶺,站在倉頡觀山之地, 便可靈感大開, 才思泉湧, 以後寫文章就能妙筆生花了。雖然不知是真是假, 但遊了東山嶺, 算是找到了“山不在高, 有仙則名” 的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