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者黑, 一個頗具少數民族神秘色彩, 又讓人不解其意的名字, 這幾年在旅遊廣告、旅遊網站中頻繁出現, 號稱是有著“桂林之山, 西湖之水” 的世外桃源。電影《三生三世十裏桃花》就是在這兒拍攝的, 風靡一時的綜藝節目《爸爸去哪兒》也曾在這裏取景。這次進雲南, 一定要去感受一下這人間美景。

2019 年的最後一天, 我們沿廣昆高速, 由那坡直奔雲南省文山州的丘北縣。眼前已是高原的景致, 長空如洗, 湛藍清澈, 白雲揮抹, 陽光明麗。雖然還在12 月, 路兩旁已有櫻花初綻, 恍若嫣霞。過了丘北縣不遠, 一泓波光粼粼的湖水吸引了我們, 但見湖水清澈, 水草漂擺, 枯葦瑟瑟, 巒峰倒影, 雲影徘徊。老盧兩口子抑製不住歡快的心情, 擺出各種Pose 讓我給他們拍照, 美景中兩口子似乎變成了翩翩少年。湖邊碰見一位帶著小男孩正在洗車的當地女子, 我問她: “這裏就是普者黑嗎?” 她說: “是的, 方圓幾十裏都是。” “普者黑是什麽意思?” 我問。她告訴我: “普者黑是彝語, 意思是‘魚蝦豐盛的湖泊’。” 她還告訴我: “普者黑分布著幾十個大大小小的湖泊, 幾百座星羅棋布的孤峰, 還有千姿百態的溶洞, 可謂‘群峰倒影山浮水, 無山無水不入神’。” 我似乎明白了, 這裏地處滇東南岩溶丘陵地帶, 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和縱橫交錯的河流、湖泊、濕地構成了獨特的自然景觀, 水草豐盛、蘆葦繁茂的高原湖泊和密布如網的水澤濕地, 滋養了肥美的魚蝦, 也滋養著祖祖輩輩在這裏繁衍生息的彝族同胞。

告別了熱情的女子, 我們直奔核心景區普者黑村。一路上田疇阡陌, 濕地峰林, 湖光山色, 車在景中行, 人在畫中遊。

到達普者黑村已是日頭偏西半後晌了, 導航引著我們在狹窄的街道上七轉八拐, 來到了村邊一處湖水旁。因為是淡季, 湖邊的民宿大多生意清淡。我們找了一家頗有小資情調的民宿, 其有一個古風古韻的名字“岸廬尚閣”。不大的前廳猶如一個酒吧, 吧台上擺著各色各樣、高低胖瘦、寫著洋文的酒瓶, 旁邊立著麥克風, 譜架上掛著一把吉他。打理這家民宿的是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從穿戴打扮和口音上看, 不是本地人。接待我們的小夥子, 白白淨淨, 時尚而文藝, 很熱心地幫我們把行李提到房間。

草草洗了把臉, 我們便來到庭院裏欣賞湖景。小夥子說:“你們來的季節不對, 夏秋季來風景是最漂亮的。” 的確, 冬日的湖景, 殘荷敗葉, 蘆葦幹枯, 蕭瑟靜謐。盡管不是賞景的好時候, 老盧仍然舉著相機, 對著殘荷拍個不停。可以想象到了夏天, 這裏一定像楊萬裏詩句中所描寫的那樣: “接天蓮葉無窮碧, 映日荷花別樣紅。” 那個時候的普者黑, 到處蘆花飄香,白鷺翩飛, 鴨鵝戲水, 扁舟**漾, 足以和捕魚的武陵人所見到的景致相媲美。

我們出門吃晚飯時, 恰巧碰見街道上一溜長桌宴剛剛開席,桌上七碟八碗, 食者杯箸交錯。旁邊架著幾口大鍋, 爐火正旺,菜肴飄香, 好一幅人間煙火圖。一打聽, 原來是村裏一家新房竣工, 請親戚族人、幫忙的鄰裏來吃酒慶賀, 可見這裏還保留著淳樸的民風民俗。然而這裏的環境衛生卻沒有給我們留下好印象, 遊客如織的普者黑村竟然沒有排水溝, 街道上塵土飛揚,汙水肆流, 村子建設缺乏規劃, 村容村貌雜亂無章。不知這裏的決策者是否意識到這些問題, 長此以往, 必將影響這裏旅遊業的長遠發展。

回到民宿, 夜幕降臨, 一彎新月悄悄升起。幾個年輕人正在前廳喝酒行令, 喝法也很別致。接待我們的那個小夥子, 先將檸檬切成塊, 然後蘸上鹽擠入口中, 拿起酒杯喝一大口伏特加, 喝下去連聲說: “爽! 爽! 太刺激了!” 問我和老盧要不要試一下, 我倆說: “謝謝了, 我們就不試了。” 小夥子又慫恿旁邊一個女生: “來一口試一下。” 女孩說: “你這麽遠叫我來就是喝酒呀?” 男孩挺會勸酒: “今晚是跨年夜, 人生難得幾回醉, 不歡更何待? 喝一口高興高興。” 經不住勸的女生照著他的程序, 一口伏特加下肚, 連忙張開嘴用手扇著,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居然也喊爽。看著這陣勢, 幾個年輕人怕是要一醉方休了。

回房間洗漱完畢, 手機上祝福新年的微信已經刷屏, 窗外響起了零星的爆竹聲。臨睡前, 我又推門來到庭院中, 夜色裏的普者黑寒意漸濃, 一鉤彎月掛在天空, 附近不時傳來幾聲不知是蟲鳴還是蛙叫的天籟之音。燈光裏, 幾個年輕人還在推杯換盞, 把酒言歡。二樓的露台上, 一對情侶依偎著, 目不轉睛地望著夜空———他們是在看嫦娥, 還是在尋找北鬥星? 或許是在等待2020———愛儂愛儂……

第二天早上五六點鍾, 窗外咕咕呱呱的鳥鳴鴨叫聲將我喚醒, 掀開窗簾看看, 天色剛微微發亮, 想著要拍新年第一天的日出, 急忙起床收拾器材, 臉也沒洗就背上攝影包出門了。

走在普者黑的田埂上, 晨曦微露, 涼風拂麵, 空氣如洗。

湖麵上彌漫著一層薄霧, 殘荷折枝在水麵上倒映出千姿百態的幾何形狀, 幾隻野鴨在其間穿梭遊弋, 忽地紮進水裏, 不一會兒又冒了出來。遠處山嵐氤氳, 一個女子牽著兩頭水牛從田埂上走過, 叮叮當當的牛鈴聲在空曠的山水間空靈而悠遠, 幾匹馬兒甩著尾巴在田裏啃草, 一行白鷺在頭頂上翩翩飛過……

東邊的地平線上, 魚肚白漸漸變成紫色, 光線越來越亮,周圍的雲層也被映成了橘紅色。我急忙給老盧打電話: “快點來呀! 太陽馬上要出來了。” 尋一處高地, 支好三腳架, 老盧背著相機匆匆趕了過來。太陽要露臉的地方像火種一樣, 把周圍的雲彩點燃, 遠處的雲則像一團團青煙翻滾。忽然之間, 一束束光芒穿過雲層, 射向大地, 整個湖麵也被映上了天空一般的顏色。我和老盧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響個不停, 一定要把這2020 年的第一縷陽光留在鏡頭裏。這時頭頂上一個紅色的熱氣球飄然而至, 噴火的呼呼聲清晰可聞, 甚至可以看見吊籃裏的人端著“長槍短炮”, 原來他們也在拍日出呀。俗話說, 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 而新年第一縷陽光對熱愛大自然的人們,更有著不同的意味。

離開普者黑的時候, 我們又去了仙人洞村, 村子因有一處稱作仙人洞的溶洞而得名。來到村口, 一個偌大的停車場井然有序, 綠化鋪裝非常規範。順著石板路進入村子, 這裏的民居多為木結構幹欄式或吊腳式小樓, 大多已改造成了民宿和賣土特產的小店。雖然不是旺季, 依然遊客如織。村子三麵環水,街巷縱橫, 我們走進一家頗具納西族特色的民宿, 小院裏花團錦簇, 小橋池水, 錦鯉逐食, 吊椅搖**, 風鈴叮當, 好不浪漫, 是個發呆的好地方, 讓人想起麗江的民宿小院。兩個女士說, 早知道這麽美, 昨晚應該住在這兒了。出了小院, 信步在湖畔幽靜的小徑上, 風光旖旎, 水天一色, 步挪景移, 真是個休閑度假的好地方。路邊一座臨湖的客棧吸引了我們的目光,上下兩層落地大窗正對著湖麵, 就算躺在**, 滿窗的湖光山色也會映入眼簾。一樓的連廊下, 擺著一個碩大的圓笸籮, 上麵鋪著厚厚的沙發墊。老盧夫人說, 盤腿坐在上麵一定很愜意, 湖風拂麵, 人景合一, 猶入仙境。下次一定要約上幾個朋友, 來這家住上幾天, 賞景、休閑、享美食, 那一定是美妙的時光。

再見了普者黑, 但願你的生態不被破壞, 你的美景長留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