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杭州西北、浙皖兩省交界處的天目山, 因東西兩峰峰頂各有一天池, 無論旱澇, 池水終年不涸, 宛若山巔的一雙明眸仰望蒼穹, 故得名天目山。初夏時節, 我們慕名探訪了這座有“大樹華蓋聞九州” 之譽的江南奇山。
車子在山路上盤旋而上。天目山管理局的工作人員介紹說, 天目山1986 年就被列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1996 年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國際生物圈保護區網絡, 是全國科普教育基地和青少年科技教育基地。從1956 年開始就是森林禁伐區, 多年的保護, 生物植被保持了原始生態, 三人以上合抱的大樹就有四百多棵, 是名副其實的大樹王國。車窗外, 重巒疊嶂, 林木繁茂, 濃蔭蔽日。舉目望去, 莽莽蒼蒼, 層層疊疊, 植被或深或淺, 或濃或淡, 濃的鬱鬱蔥蔥, 淡的翠綠透亮, 構成了美麗的綠色世界……到了景區山門已是一千一百米的海拔了。
入得山門, 一種說不清的植物氣味撲鼻而來, 讓人頓覺神清氣爽。一行人沿著花崗石鋪就的小徑蜿蜒而行, 兩側植物茂密, 光線從樹葉間投射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卻疏密有致、濃淡相宜。樹木呈現出落葉林與針葉林混交的特點。工作人員介紹, 天目山有喬木八百多種, 大樹以柳杉居多, 還有金錢鬆、古銀杏、天目梭、黃杉等四十多種名貴樹木。路邊牌子上, 對柳杉是這樣介紹的: 柳杉, 常綠喬木, 樹形高大, 樹幹粗壯通直, 氣勢雄偉, 為天目山四大特色樹種之一, 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巨型柳杉群落分布於此。清朝乾隆皇帝當年來賞了天目山的大樹, 驚歎不已, 提筆給一株參天的柳杉題賜了“大樹王” 的封號, 從此天目山香火更旺, 朝拜者日眾。
沿著曲折起伏的石徑向上, 兩側的喬木越來越密了, 樹幹也越來越粗, 一棵棵挺拔俊秀, 筆直參天。柳杉是天目山的主角, 兩三人合抱的算是小字輩, 四五人合抱的大樹比比皆是,樹皮斑駁, 有如刀刻斧鑿, 向世人展示它的古老滄桑。為了爭取陽光, 它們拚命往高長, 可以長到五六十米, 被當地人稱作衝天樹。路邊有兩棵並列而生的柳杉, 樹幹有好幾處長到了一起, 導遊告訴我們, 這叫“國共合作” 樹, 時而合作時而分手, 聽了讓人忍俊不禁。繼續拾級而上, 兩棵樹幹如豹斑一樣的大樹吸引了我, 一看標注牌: 金錢鬆。這是我見到過的最漂亮的鬆樹了。我看過很多鬆樹, 黃山鬆以造型取勝, 大興安嶺的鬆以氣勢感人, 而天目山的鬆則以高大英俊贏人, 它那如金錢豹紋一樣的樹斑, 質地粗糙, 堅實均勻; 它那足有一米多的胸徑, 五十多米高的個頭, 仿佛自然界的“美男子”, 陽剛堅毅, 渾然天成。繞過一道梁, 從一個岔道前行幾十米, 一株近一米粗的古老銀杏樹和旁邊小些的銀杏樹組成的銀杏林呈現在眼前。工作人員介紹說: 這就是天目山最古老的樹種了, 號稱“五代同堂” 的古銀杏。一看標牌, 樹齡一萬兩千年。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萬兩千年, 天荒地老, 滄海桑田, 如何考證出來的? 自然界有這麽長壽命的生物嗎? 看著它飽經風霜的樹幹, 厚厚的苔蘚, 黢黑蒼勁的枝丫, 堪稱是野生銀杏的活化石。天目山還有一種被稱作“地球獨生子” 的天目鐵木, 是這裏獨有的樹種, 極為罕見。我問工作人員能否見到, 工作人員對我說, 據專家考證, 目前這種樹在整個天目山僅存五棵, 都在人跡罕至的深山, 這次肯定是看不到了。這時山裏已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為了看到那棵“大樹王”, 一行人披起雨衣繼續前行。
冒雨在崎嶇的山道上攀登了近一個小時, 終於見到了那棵乾隆皇帝題賜的“大樹王”。這是一棵胸徑2.33 米的柳杉, 在周圍的大樹中鶴立雞群, 最茂盛的時候據說有近六十米高。管理者還專門為這棵樹修了花崗岩圍欄, 可見這棵樹的特殊待遇。可惜的是, 這棵樹已經死了, 這讓千辛萬苦專門來朝拜它的香客們不勝惋惜。據當地人講, 大樹王死掉有三種說法: 第一種是老死的; 第二種是遭雷擊死的; 第三種說法比較可信,就是自從乾隆皇帝賜名後, 香客和當地人認為這棵樹成了神,有驅邪祛病的作用, 於是香客們不僅磕頭祭拜, 臨走時還摳下一塊樹皮帶回家中, 這樣的人多了, 天長日久, 這棵神樹的皮就被扒光了, 隻剩下死路一條。盡管死了, 這棵樹的威嚴還在, 依然**屹立, 長年不倒, 祭拜者仍然絡繹不絕。如今,天目山的管理者試圖尋找一棵替代它的樹, 就在距它約三十米的地方, 新命名了一棵大樹王, 盡管與老大樹王不相上下, 也很高很大, 但祭拜者卻寥寥。
看罷大樹王, 雨已是越下越大, 一行人連忙返程下山。行進在巨樹參天的森林當中, 遮天蓋地的各種喬木、灌木, 構成了一幅現代版的綠野仙蹤圖, 千樹萬枝, 如遊仙境。看著一棵棵一行行傲然挺立、雄壯參天的大樹, 猶如一排排健碩威嚴的戰士, 在這裏站立了上千年, 任爾風霜雨雪, 我自巋然不動,見證著千百年來自然的變遷, 人世的滄桑, 並將在這裏一直屹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