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西洋窩在頭等艙的座位裏, 他的頭很暈,上飛機的第一件事是跟空乘要了小毯子,昨天他嚴重失眠, 今天便坐在這裏補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著舷窗外的景色, 眼睛漸漸睜不開,最終頭一歪,睡了過去。
他在這裏睡覺, 蘇嘉上則唇角含笑,端端正正地坐在他旁邊, 撐著下巴盯著他,正是一副標準的懷春青年模樣。
但是這個畫麵落在其他人眼裏就變了味道。
幾個空姐竊竊私語:
“麵罩先生的眼神好可怕,他不會是想迫害墨鏡先生吧?”
“之前看麵罩給墨鏡整理身上的毯子,他倆應該是認識的,不過麵罩看上去還是不像好人啊……”
“我們多關注一下那邊吧,萬一劫機也好即使處理。”
錢西洋睡得很沉, 精神得到了短暫的放鬆, 他是在飛機下降時醒來的,他的耳朵又開始不舒服,他睜著死魚眼發呆,沒關係, 疼痛很快會過去的。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舒服, 蘇嘉上抬起兩人之間“礙事”的座椅扶手,將錢西洋攬進自己懷裏,溫聲地問:“是哪裏不舒服嗎?”
許是身體不舒服, 錢西洋也沒有掙紮, 乖順地靠在蘇嘉上身上, 回答道:“耳朵稍微有些難受……”
蘇嘉上眉頭微皺,用自己的手罩住錢西洋的耳朵,“這樣會好些嗎?”
錢西洋實在難受得很,點點頭,並未答話。
此刻他有種被蘇嘉上包裹住的感覺,兩人身體的交界處傳來微涼的體溫,恰好地降低錢西洋的燥熱不適。
錢西洋想,蘇嘉上是真的對他溫柔很多了,跟以前那個沒心沒肺隻愛做作的蘇狗比起來,他現在偶爾也做個人。
下飛機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路過空乘時,能明顯感受到他們鬆了一口氣,就像懸在心頭的一把刀終於被拿了下去。
錢西洋看看站在艙門口等待自己的蘇嘉上,身材頎長的男人衣著講究,手裏握著印滿logo的奢飾品箱包,臉上卻帶了個奇葩麵罩。
他嘴角抽了抽,突然意識到這貨多半就是空乘們的緊張源頭了。
兩個人拎著行李往外走的時候,蘇嘉上或許是察覺到了錢西洋對他的幾分嫌棄,他開口解釋,話裏有些委屈,“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這次出門沒有帶保鏢,這個打扮安全係數高。”
錢西洋想,那當然了,畢竟在大眾眼裏,蘇某人乃高不可攀的雪蓮花,偶像包袱幾噸重,怎麽可能打扮成小腦袋瓜多半有坑的樣子。
於是兩人出機場的時候,蘇嘉上沒被人認出來,錢西洋卻被幾個火眼金睛的記者給逮住了,幾乎是看到他的一瞬間,記者帶著身背□□短炮的攝影師邁腿飛奔而來。林琴事先在機場安排好的保鏢也第一時間跟上,用身體隔開他們的距離。
記者的話卻隔著保鏢們高大威猛的身體此起彼伏地響起:
“錢先生!請問你對你老板出櫃怎麽看!”
“錢先生!嘉上工作室是不是正籌備破產!”
“錢先生!你老板有x騷擾你嗎!”
錢西洋:“……”
聽到各種奇形怪狀的問題,他側眸看向旁邊的蘇嘉上,這位懂得明哲保身的狗男人此時裝作啞巴,將手裏的行李交給保鏢,雙手不停地跟他比劃,意思是不用管他們,直接走掉就好了。
錢西洋知道公司會解決一切問題,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緘默不語。
耳邊是來自外界對自己伴侶的肆意非議與惡意揣測,眼前是被逼得故作沉默的愛人,四周是圍觀者看戲一樣的注視。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上麵仿佛還殘留著那人手上的溫度,恩愛時的絮語也似回響耳畔之中。
他看向旁邊的人,當下他心裏不可抑製地產生了一個想法,人群洶湧裏,入得自己眼中的人,不過一個蘇嘉上罷了。
眾目睽睽中,他停下了腳步,摘下墨鏡,轉過身去直麵惡意,他身姿挺拔,眼神堅定,他說出的話落地有聲。
“他愛誰都好,那是他的私事,我尊重他的一切選擇,並將永遠和他站在一起。”
說完,閃光燈登時連成一片,人群焦點的錢西洋此刻閃耀得驚人。
蘇嘉上愣在那裏,眼睛微微睜大,耳邊的喧囂在這一刻盡數褪去,他能聽到的隻是胸膛裏心髒撲通撲通的轟鳴。
錢西洋說完話回身就走,但媒體卻是更加不想放過他了,這簡直是一個移動的話題源,他們已經能看到報道今天的新聞之後,那暴漲的瀏覽量了!他們這個月的kpi就靠他了!
快門聲響成一片,像是從未停歇。
“錢先生!你支持蘇嘉上的原因是什麽!”
媒體人的眼裏有光!快說是因為愛!
“有人說你們兩個私交甚篤,是這樣的嗎!”
不用你回答,隻要你給我個眼神,我就敢寫你們計劃領證!
這裏麵都是彎彎繞繞的坑,錢西洋深知自己不能走錯哪怕一步,否則前麵等待他的將是無良媒體的口誅筆伐。
現在的時代流量為王,隻要新聞有點擊便有錢賺,誰管你寫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當下市場劣幣驅逐良幣,他人微言輕,保護好自己的方法之一便是控製住自己的言行,這樣對他、對團隊都好。
況且,他之前說得已經夠多,也明確地指出了自己的態度,不需要另說什麽惹人口舌了。
這次來接他們的車是奔馳商務,跟之前蘇嘉上的那些車比起來,還算是低調的。
他和蘇嘉上照例坐在了最後一排的位置,兩人中間並沒有格擋,幾乎是落座的一瞬間,蘇嘉上便摘掉了麵罩,紅著臉抬手想將錢西洋摟進懷裏,錢西洋沒有他那種明明羞澀還能做出出格行為的臉皮。
好家夥,臉皮的薄厚和行為的出格完全沒有關係。
車裏還有保鏢和司機在,錢西洋為了兩人的名譽選擇了拒絕。
蘇嘉上看了看他,好吧,他被錢西洋摟進懷裏也是一樣的。
他引著錢西洋的手環在自己腰間,整個人靠了過去,枕在錢西洋的肩膀上。
他能感覺到錢西洋一瞬間的僵硬,換成平時他大概會多想,但是剛才錢西洋在萬眾矚目下的那番言辭給了他無與倫比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錢西洋別扭也沒關係,他主動就好了。
意識到前排有人從後車鏡裏注視他們兩個,蘇嘉上冷著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在鏡中與他對視,那人很快挪開眼睛。
現在車裏的人都是林琴篩選後信得過嘴又嚴的,但跟他不熟,他此刻防備意識格外地強,別人多看他們幾眼,他定然是不願意的。
他默默地放冷氣,身上卻黏錢西洋黏得更緊密。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高度緊張的原因,他的心裏慢慢地升起另外一種感覺,他打量著寬敞的車內空間,他又看看眼前錢西洋脖頸上凸起的喉結,他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口幹。
錢西洋是不知道蘇嘉上在想些什麽有的沒的,他正看著手機上林琴發給他的臨時日程,還有最近的人員安排。
楊佳音還在,依舊是陪他出外場的助理經紀人,公司資金有限,丁若山被辭退,配給他的人員裏多了若幹保鏢。
他正看著屏幕,一隻蒼白的手突兀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並且緩緩向上摸去,錢西洋看看身邊的人工冷氣機,他此刻正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手卻不正經地在這裏癡纏自己。
罷了。
錢西洋將手機換到左手,那隻蒼白的手便擠進了他右手的指縫間,與他緊實相扣,之後又撤退稍許,掌心與掌心擠壓式地摩挲,複而又繞到他的手背處一點點摸他的骨節。
明明隻是牽手,可蘇嘉上這個色氣的摸法,讓錢西洋有一種被扒光了反複撫摸的錯覺。
錢西洋默不作聲地想將手挪到一邊去,卻被牢牢地禁錮住,對方的食指在他的掌心裏撓了撓,五指老實下來與他重新扣在一起,不再做作。
這有一種討好的意味,這肢體語言若用話語說出來,類似於我不再鬧了,我乖乖的,你不要走。
錢西洋心裏有些怪怪的,他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現在很糟糕,蘇嘉上已經精確地掌握他忍耐度的範圍,並且知曉哄他的方法了。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後排依偎在一起,安靜的氛圍竟有了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然而回到工作室,再次開會時,那份歲月靜好感被打破。
商務總監又提議讓錢西洋炒cp!
“接下來蘇老板和錢老師都會上戀愛觀察類節目作為特邀嘉賓,對其他人的戀愛過程進行點評,兩位現在的關係很敏感,蘇老板剛剛出櫃,同框不可避免地會產生爭議。”
“要把握好氛圍,不要讓觀眾發現二位的真實關係,讓他們的眼光不單單集中在你們之間的戀人氣場上,這就需要一個臨時的工具人來轉移視線。”
商務總監用紅外線指著投影上的伊麗莎白,“她就是一個關鍵。”
蘇嘉上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公司今時不同往日,可他還是控製不住心裏的不悅,他微微皺眉,“你的看法很好,可我不喜歡錢西洋與旁人眉來眼去,尤其是在我麵前。有沒有其他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有,”商務總監開口,“您代替錢老師,和伊麗莎白炒cp。”
臥槽??
錢西洋想,你特麽可真是個勇士。
蘇嘉上從不搞花邊新聞,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也是他說過的底線。
商務總監迎著蘇嘉上的審視目光灼灼,她眼裏的光芒格外的亮,“如果是您,這個cp可以定義為姐妹情。”
一時間會議室真落可聞。
目光中心的蘇嘉上手指在桌案上緩緩敲擊,表情不辨喜怒。
片刻,他眼含深意,轉頭看向身邊的戀人,似是問詢,”西洋,你怎麽看?”
瞬間成了會議焦點的錢西洋:“……”
他用眼睛看!
作者有話說:
其他人:神他媽姐妹情!感謝在2020-10-11 23:53:28~2020-10-14 08:25: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格子家的墨墨 3瓶;翻山越嶺不為你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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