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嘉上說完他能得影帝。

錢西洋大概是酒量不佳, 且已經上頭,直接表示反駁:“人啊,不要太自信, 咱們的目光別放在金雞獎, 第一步先從金掃帚獎裏出來吧, 明年咱先有一部評分6.0以上的作品,再說其他的。”

蘇嘉上沒說話,隻是轉頭直直地盯著他。

其他人也不敢說話, 心想這難道就是爬床的力量嗎,錢西洋膽子也太大了, 瞎說什麽大實話。

一時間場麵一度十分安靜。

大家默默地吃著菜,過了不知多久,蘇嘉上清冷的嗓音,如玉石撞擊一般,響起。

“以往接的劇本,我確實存在評估方麵的失誤, 今後不會了。”

他說:“我寧願空窗, 也不會再參與拍攝任何一部爛劇。”

錢西洋趴在桌子上看他,心裏很是欣慰,想著蘇嘉上到底還是成長了。

林琴也很欣慰,看來他終於治好了自己失明多年的眼睛。

楊佳音:“可是你昨天還讓我和《霸道總裁甜蜜嬌妻》劇組聯係來著, 他們那邊聽說我們有合作的意向, 還挺高興的呢。”

蘇嘉上看她一眼,啟唇:“扣……”

錢西洋連忙喂了他一塊蝦滑,將他的嘴堵住:“大過年的, 說點陽間的東西吧。”

蘇嘉上垂眸夾起一塊白菜沾了些醬汁, 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行吧, 看在小年夜的份上,他就不扣楊佳音的工資了。

楊佳音短短幾秒之內,臉色由紅變白,又變綠,最後又紅了回來。

醉了的錢西洋從不控製自己的吐槽欲望,他說:“老妹兒表情挺精彩啊,在這跟我扮演LED七彩小電燈呢?這顏色咋還變個不停呢?”

錢西洋血壓高,基本上抿一口酒,就會腦袋疼。

不過最近他一直在喝調理身體的中草藥,忌口得很,嘴裏又天天發苦,今天點的低度數青梅酒雖然酒精含量近似飲料,他不由得貪了幾杯,反應過來時已經上頭。

他軟綿綿地趴到了桌子上動彈不得,蘇嘉上看他臉頰紅撲撲的,表情又帶著些憨憨氣息,整個人傻得可愛,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濕巾將每一根手指擦幹後,去捏錢西洋的臉頰。

兩個人在這邊親昵,可瞎了旁邊的圍觀群眾,他倆上班期間在公司裏除了眼神交流,沒什麽動作上的互動,除了楊佳音和林琴這種常年陪著兩人跑外場的,剩下的幾人都沒見過他倆親昵如斯。

宗仰看看對麵的有愛場麵,又看看旁邊眼裏隻有飯碗,一心幹飯的哥哥宗俯,在腦海裏以錢蘇兩人現在的動作、神情為原型,將自己和哥哥的臉替換上去,險些嘔出聲來。

徐總監在群裏發消息:【太肉麻了,沒想到蘇老板既然還有柔情似水的一麵,這可真讓人害怕】

錢西洋中途晃晃悠悠地起來,扶著牆去上廁所,蘇嘉上不放心跟著一起去,錢西洋脫褲子的時候,穿得衣服太多,裏三層外三層脫得他煩躁,就像直接扒下來,蘇嘉上拍開他的手,耐心地為他解腰帶。

錢西洋迷迷糊糊地倚靠在蘇嘉上身側,口齒不清地說:“能讓神仙哥哥這樣伺候我,我多半不是個人,我是玉皇大帝了。”

蘇嘉上掃他一眼:“平時沒看出,你竟有這樣多奇奇怪怪的心思。”

他們包廂的廁所裏隻有他們兩個,又沒有其他人,錢西洋小聲商量著:“你還是出去吧,你在我旁邊,我無法放鬆,憋得很難受的。”

蘇嘉上歎氣:“可是你自己又站得搖搖晃晃,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錢西洋揮手讓他出去,結果一用力,失去重心,腳步踉蹌一下,暗歎這青梅酒真是厚積薄發得厲害,他小看這個家夥了。

蘇嘉上見狀將他扶到自己懷裏,語氣溫柔裏透著不容商量的霸道:“我幫你。”

錢西洋被扶住的時候,整個人都僵硬了,他的命脈被把握在對方的手裏,這麽個清風霽月的人物,居然幫自己做這種事情,他臉上的紅色不由得又深了一個色號。

蘇嘉上看到他的反應,覺得有些好笑:“快一些,不要抖。”

錢西洋整個人回到飯桌上的時候,看上去更加的萎靡了。

他不想活了,太丟人了。

晚上散局之後,他坐在回程的車後座,整個人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下車的時候,宗俯伸手要幫蘇嘉上將他扶上去,蘇嘉上將人往自己的懷裏攏了攏,搖頭拒絕:“我一個人可以,很晚了,你們先回去吧。”

說完攙扶著錢西洋,步履蹣跚地向著單元門走去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宗仰感慨道:“果然戀愛使人失智,占有欲戰勝了求生欲,錢叔叔那個體型,獨自把他扶上樓,蘇老板怕不是要累癱了。”

說完,他見哥哥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於是瞪了過去:“看什麽看,我說得難道不對嗎?趕緊走了!我都要困死了,明天還要上班的!”

這邊錢西洋回到家裏,倒是恢複了一些神誌,他勉強積攢了一些力氣洗了個澡,或許是浴缸裏太舒服,他靠在裏麵睡著了。

蘇嘉上看著手表上的時間,大概錢西洋進浴室五分鍾後,他過去輕輕敲了敲門,沒聽到裏麵有回音,便直接走了進去,果然錢西洋已經在裏麵睡著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不想跟一個醉鬼計較,準備明天再算賬。

在浴缸裏睡著是很危險的,當水涼了的時候,人很容易會失溫感冒。

蘇嘉上氣得伸手戳錢西洋的額頭:“你真是越來越不讓我省心了。”

給錢西洋擦幹身體,再換好衣服,蘇嘉上累得躺在**,有一種明天起床時他已經累出了八塊腹肌加肱二頭肌的錯覺。

錢西洋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很,蘇嘉上將熱水杯送進他的手裏,教育道:“我建議你下次還是喝酸梅汁吧,那個才更適合你。”

後來篩劇本的時候,錢西洋腦袋還有些不舒服,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無疑讓他的生理和心裏更加不適,他看到後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沉沉睡去了,沒過多久自己又猛然驚醒,繼續看。

他一番努力,終於是篩出了幾個還不錯的片子,有一部戰爭片,講古代戰爭殘酷,令天下民不聊生的,主角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基本上跟紀錄片差不多了。

還有一部武俠片,講得是快意恩仇的武俠世界,這部戲班底上佳,導演是著名的武俠片大佬,缺憾是近些年他的片子分數都不高,打戲華麗,然而劇情卻顯得瑣碎很多。

剩下一部是個小成本網劇,老同學盛衍推薦過來的,製作班底看上去比較低調,名氣不是很大,但劇本質量倒是很硬。講一個卑微社畜,和一個絕症患者的情感糾葛故事。

雙男主戲,從其中一位主角的絕症設定上就能看出來,這是一出實實在在的悲劇。

錢西洋起身倒了杯茶水,整個下午基本上就耗在這部戲的文檔資料上的。

故事開頭絕望的打工人阿星自殺的時候,被敲門聲打斷,打開門發現是新來的鄰居阿月,他瘦得幾乎脫相,手上捧著一個賣相很好的奶油蛋糕,說自己忌口不能吃它,希望阿星可以幫他吃掉。

阿星是個錢不多的人,不然他不能會選擇在交房租的前夕自殺,他一無所有,除了健康。而阿月是個有錢人,他特意搬進了隔斷房,在人生倒數的時間裏,想在身邊有人的情況下死去,他一無所有,除了金錢。

阿月在得知阿星的困境後,花錢雇傭他作為自己的男保姆,陪伴他走過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程。

在開局就知道對方絕症的情況下,阿星還是被阿月這個人所吸引,兩個年輕人理所當然地相愛了,隻是默契地選擇隱瞞下來,誰也沒有將愛意宣之於口,卻在眼裏寫滿了。

看到這裏錢西洋歎氣,現在影視風氣抓得這樣嚴,要是真說出來,這劇多半就不能播了。

他接著向下看,後來阿星陪著阿月去做例行檢查,醫生告訴兩人,阿月的情況不容樂觀,至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勸他還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就趕緊去做,不要在生命的最後留下遺憾。

阿月這時候已經骨瘦如柴,他對阿星說,自己雇他做一個月男朋友,代價是死後的遺產都歸他。這被阿星拒絕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一開始單純幻想著抱富婆大腿,希望早日暴富的年輕人,他這個人物已經贏得了成長。

他不答應阿月,也是怕自己陷得更深,在阿月死後,迷失自己。

隨著一個月時間的流逝,阿月的身體越來越差,基本上走不了路,隻能躺在病**,每日靠葡萄糖點滴維持生命,但是他很樂觀,依舊積極配合治療,他對阿星說,等到自己康複的那天,就一起坐船出海玩。

有一天早上,阿星太累了,他趴在阿月的病床邊睡著了。

他再醒來時,看到的是麵目紅潤起來的阿月,他對自己說,他康複了,要出院了,這些日子謝謝他的照顧。

他笑起來,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再抬頭時阿月已經沒了蹤影,他從噩夢中醒來,或許夢和現實還是有些共同之處的,阿月躺在**,看起來情況確實好了很多。

許久沒有胃口的他,對阿星說自己想喝粥了,讓阿星去一樓的食堂買,阿星回到病房時,看到的卻是空了的床鋪,他手中的早餐無力地掉在地上,拔腿向著急救室跑去,他還有一線希望,或許自己的朋友在裏麵,他還活著。

劇本到這裏,下一幕就是陰雨天的墓地了。

錢西洋看得眼眶酸澀,心裏難受,故事的結局,阿星重振旗鼓,找到了很好的工作,重歸社會,某個陽光燦爛的周末,他帶著阿月的一小部分骨灰坐船出海,在蔚藍的大海裏飄浮,自顧自地與阿月說話。

劇到這裏就畫上了句號。

錢西洋看完心裏難受,默默地將這個劇本轉發給蘇嘉上。

不一會兒蘇嘉上紅著眼眶飄過來了,開口對錢西洋說:“我們去做個肝髒的全麵檢查吧,肝癌這個病太可怕了。”

錢西洋:???

“你的重點是不是放錯了?”

蘇嘉上拿起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隻是不想他們的悲劇在你我二人之間上演罷了。”

錢西洋:“……”

還是你戲多,編劇都比不了你。

兩人看完劇本,都覺得不錯,錢西洋直接轉發給林琴,與她商量著是否接戲,導演的聯係方式,盛衍是有的,這部劇有他的牽線搭橋,在選角方麵,蘇嘉上和錢西洋也更有競爭力一些。

這部戲還在籌備階段,導演很佛,戲裏麵的時間是冬天,阿月死於新春到來之前,加深虐點,不過拍攝時間倒不必嚴守戲裏麵的時間,準備八月份開拍。

可能會出現三伏天他們穿著羽絨服拍冬天戲的畫麵。

想想還有點折磨。

不過為了作品,一切都是值得的。

經紀人還在和劇組協商,他們還處於選角階段,蘇嘉上這種有爭議的藝人正好能彌補網劇題材的話題度,對方還是有可能同意的。

兩人在一起討論劇本時,錢西洋問:“如果我們能同時參演,你想演哪個?”

蘇嘉上堅定地回答:“阿月。”

錢西洋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阿月這人物的內心世界很複雜,而且就外型上要求瘦到極致,你真的能管住自己的嘴嗎?”

蘇嘉上起身,抱著雙臂說:“我從現在起低熱量飲食,為不久後的麵試做準備。”

晚上錢西洋吃飯的時候,就看到蘇嘉上坐在自己旁邊,盯著他的飯碗,眼裏幽幽地冒著饑餓的綠光。

錢西洋:“……”

我也是信了他的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