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錢西洋和蘇嘉上經常在家裏試戲。

蘇嘉上身材沒瘦下去多少, 對著食物眼冒綠光的情況倒是愈發地嚴重了。

與阿月的消瘦情況相反,錢西洋演的打工人阿星是個三高患者,高血壓他可以本色出演, 但是他的脂肪有點少, 他需要吃胖自己, 這一點他決定在麵試過後,選角確定是他了,他再吃胖。

不然還要瘋狂減肥, 無疑是自己找罪受,他還挺舍不得現在的八塊腹肌的。

蘇嘉上坐在餐桌旁, 兩隻胳膊都搭在桌子上,其中一隻屈起肘部,用手掌托起自己的臉,這個動作他作為從小受過餐桌禮儀的神仙哥哥,是萬萬不會做的,很明顯, 他現在是“阿月”, 那個《星月》裏的絕症患者。

錢西洋被他盯了一會兒,開頭打斷他:“你這個眼神不符合阿月的狀態,他本人是吃不進東西的,他癌症晚期, 身體不舒服沒有食欲, 他看著我吃東西,眼睛裏應該是羨慕我的健康身體,還有對自己病弱之軀的無力與難過。”

他放下筷子, 手指伸到蘇嘉上麵前, 點了點桌麵, 說:“你眼裏對食物的欲望太濃重了。對阿月來說,他的注意力重點在我這個健康且飲食正常的人類身上,其次才是食物。”

蘇嘉上收起自己的兩條長胳膊,恢複身姿筆直的坐立狀態,他歎氣:“阿月餓了那樣久,看到阿星在他麵前吃得滿足的樣子,很可能也被勾起了食欲,所以我認為他眼裏有渴望是合理的。”

錢西洋唇角上彎:“這份渴望要分清楚對象,不然呈現出的效果不會寫實,演員就是要想很多東西。”

蘇嘉上拿起筷子,對著錢西洋麵前的辣子雞丁下手了,他夾走一塊小拇指甲蓋那樣大的辣椒放進了嘴裏,反複咀嚼它的味道,表情仿佛已經升仙,比錢西洋和他雙人運動時看到的喜悅與滿足更加富有層次感。

果然,果然先賢說得沒錯,成大事者,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而後作。

他由衷地表達了對伴侶的認可:“你現在表現出的饑餓感,一點演出的痕跡都沒有,與上一部電影呈現出的演技不能說是大相徑庭,隻能說是判若兩人,重新做人。”

蘇嘉上抬眸盯著他,眉梢微揚:“因為我是真的餓,不是演出來的。”

他用濕巾快速擦拭自己的十指,之後拿出手機開始劈裏啪啦地敲擊屏幕,自言自語般小聲叨叨:“不能放靈感輕易過去,我要將我此刻的心理活動記載小本本上,供做日後演技參考。”

錢西洋表情無奈又欣慰,他說:“好,下次你再有狀態,我用手機錄下來你的表現,將視頻發你微信上,供你學習與進步。”

蘇嘉上從手機上短暫抬眸看了錢西洋一眼,又很快低下頭繼續記筆記,嘴裏溫柔地說:“親愛的,你對我真好,除了為你贏一座金雞獎獎杯,我不知道我還該怎樣報答你對我的刻骨情義。”

錢西洋雞皮疙瘩都被這句話激起來了,他表示拒絕:“咱好好說話,別在這裏肉麻。還有,關於金雞獎,你就別想了,你不會得到它的。”

蘇嘉上手指不動了,他僵硬地抬起頭來,眉頭微微皺起:“怎麽,你對我沒信心嗎?”

“我當然相信你,不過……”錢西洋右手握拳,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一臉驕傲地說,“那座獎杯,該是我的。”

一時間餐廳內沒了聲音,兩個人的眼神裏仿佛帶有電光,在空氣裏針鋒相對,發出劈裏啪啦的電流聲。

片刻,蘇嘉上露出一個笑來道:“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錢西洋表情嚴肅了幾秒,被他這話逗得繃不住笑,他吐槽道:“哈哈哈,咱倆可真有意思,說得跟真的似得,這網劇明年評獎之前能不能做出成片還不一定呢,況且金雞獎是電影類獎項,我們沒資格評選啊。”

蘇嘉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大概也是發現自己犯蠢了,但是又不想承認,在錢西洋的笑聲裏,蘇嘉上唇上那條筆直的線逐漸彎曲抖動起來,最終沒忍住,也跟著笑出了聲。

他想,有個人陪自己一同犯蠢,也是人生中最幸福的幾樣事情之一了。

林琴的接洽很快,再加上盛衍這邊的牽線搭橋,最關鍵的是,錢西洋用白女士給的一億“賣身錢”給劇組注資,成為網劇最大的投資人,導演在看過兩人的網絡試戲片段後,當場確定就是他們兩個人了,免去現場麵試,可以直接帶資進組。

錢西洋知道這則消息的時候,有種難以言語的幸福感,他九十度角抬頭望天,對著林琴感歎:“這難道就是有錢人的快樂嗎?”

林琴搖頭:“不僅僅是錢,還有你自身過硬的演技條件、靠譜的人脈和業內的口碑,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有吧。”

今年除夕的當天,蘇嘉上拖著一步三回頭的錢西洋出了家門,去附近還營業的超市裏采購些禮品,帶到姥姥家去。

錢西洋十分抗拒:“過年見親戚這種尷尬的場合,一定要讓我陪你承擔嗎?你就不能自己一個人遭罪嗎?”

蘇嘉上抱著他的肩膀往超市裏塞,他累得有些氣喘籲籲的:“往年他們要催婚的,今年我有了男朋友,他們不見到你本人是不會罷休的。”

兩人在超市采買了一堆東西,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小姑娘看到捂得嚴嚴實實的兩位男子,露出了腐女的微笑,她拿著收銀木倉掃碼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說:“過年見家長的話,可以送些涼茶,北方的暖氣很熱,冬天容易上火,涼茶清熱解毒,對長輩很好的。”

蘇嘉上聞言瞥了一眼旁邊的錢西洋,梗著脖子說:“聽到沒有?快些去那邊拿兩箱過來啦。”

透過墨鏡,錢西洋也看不出蘇嘉上是什麽眼神,不過話還是聽得懂的,他對著收銀員小姐姐說了聲謝謝,之後便去拿涼茶了。

他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姑娘臉色紅得像番茄一樣,小心翼翼地問:“你是錢叔叔嗎?”

見他明顯地愣住,小姑娘手忙腳亂地開始解釋:“沒關係,我不會糾纏你的,我是你的鐵杆粉絲,你剛才說謝謝的時候,我瞬間就認出你了,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等她說完,錢西洋看了看旁邊的蘇嘉上,小姑娘也滿臉緊張地看過去,在兩人期待的眼神裏,蘇嘉上略微頷首,錢西洋鬆了口氣:“可以,這大過年的,我再寫上一句新年快樂吧。”

小姑娘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就接受了,連忙去翻找紙張,拿出筆遞給他,滔滔不絕地向他表達自己的喜歡:“錢叔叔,我好喜歡你,你演戲好帥啊,荒漠汗王帥得一比,魔教教主更是我的心頭好,你演技也好好……”

吧啦吧啦說了一堆,完全忘記了旁邊還站著一位蘇嘉上,好在這時店裏隻有他們三個人,清閑得很,也不怕旁人聽見這番話。

等錢西洋簽完字,小姑娘如獲至寶般地將小本子放在自己的心口處抱好,看了看旁邊的蘇嘉上,想想之前兩個人的互動,她花了兩秒鍾艱難地說服自己接受叔叔的戀情,她對著錢西洋叮囑道:“錢叔叔,你談戀愛公司知道嗎?你要低調一點啊。”

錢西洋點點頭,沒好意思說公司不僅知道,而且自己的戀愛對象就是公司老板本人。

對於她沒認出自己,蘇嘉上心理是有些許失落的,畢竟作為陪伴一代人成長的國民男神,蘇嘉上演過的角色絕對是一代人心裏的白月光,看來眼前的小姑娘並不屬於那一類,是他為自己的成績洋洋自得太久,沒有出好的作品撐住演員的身份,被人遺忘也是必然的吧。

兩個人離開的時候,小姑娘站在車旁邊,幫忙一起搬東西,明明人看起來才二十多歲,此刻卻仿佛化身錢西洋的母親,她以婆婆看媳婦的眼神挑剔蘇嘉上,小聲對錢西洋抱怨:“媽媽的好大叔,你這媳婦找得也不行啊,看你在這裏幹活,自己卻在那裏冷眼旁觀,不是個能過日子的人。”

錢西洋:“小妹妹,你這稱呼的輩分有點錯亂啊,而且你嗓門挺大的,估計我男朋友已經聽見了。”

小姑娘:“……”

蘇嘉上聞言皺起眉頭,從口袋裏伸出手來,幫錢西洋將剩餘的箱子搬進車的後備箱裏。

這眉頭直到兩個人駕車走遠,也沒有鬆開。

錢西洋開車之餘,用餘光掃了他一眼,哄道:“還生氣呢?那小姑娘隻是一句玩笑話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蘇嘉上側過臉去,背對著他沉默半響,回應道:“我沒有生她的氣,隻是她的話突然讓我意識到,我在生活裏確實不是個合格的伴侶。”

他通過後視鏡看著趴在車後座打盹的貓咪,嗓音裏帶著幾分自責:“那時候是我一時失言,導致我們養了貓咪圓謊,我卻從未負責過,我隻是在寵愛它時為它梳毛,但是髒活累活都是你在做。”

“對不起,”他說,“是我太任性了,今後不會了。”

正逢一個紅燈,錢西洋一腳踩下刹車,整個車輛猛地顛簸一下,錢西洋扭頭意外地看向蘇嘉上。

果然是新年新氣象啊,仙子不光下凡了,還學會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