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西洋拍海葬戲的時候, 蘇嘉上還在忙拍廣告,他那邊一拍完廣告,晚上就可以立刻來到劇組準備雙人船戲內容。

錢西洋就很割裂, 他白天的時候坐著遊艇, 拿著人家的骨灰在蔚藍的大海裏漂浮, 自言自語地跟骨灰盒說話。

晚上就要回到劇組搭好的拍攝現場去和骨灰真人拍曖昧戲。

這特喵誰能受得住。

他這兩個月活活餓瘦了二十六斤,在攝像機畫麵裏顯得少了幾大圈的肉,他現在差不多164斤, 與他身材巔峰狀態的142斤還有一段距離,不過此刻看起來也是要比上次拍攝的身體狀態健康很多了。

體型的變化有他和導演商議的部分在裏麵, 他坐船這場戲預期是在胖的時候拍攝,是錢西洋提出的將它挪到兩個月之後拍,錢西洋是這樣說的:

“你想一下,阿月的母親將骨灰盒遞給我,讓我帶他兒子出海的時候,我體型豐滿。但是下一個鏡頭, 我真正出現在海麵上的時候, 大概整個人瘦了三十斤左右,短短的時間內一定不會有這樣大的體型變化,這暗示我並沒有迫不及待地與阿月道別,而是懷著不舍和眷戀的心情與阿月的骨灰盒又相處了一段時間。”

張平導演認真思考了一下, 晚上叫上幾個編劇和錢西洋, 幾個人在房間裏開了個小型劇情商討會,這樣就將改動的劇情定了下來。

錢西洋在演這段戲的時候,坐在搖搖晃晃的船上碎碎念個不停, 與骨灰盒對話。

導演張平拍的時候總是覺得不太滿意, 他一會兒說錢西洋感情太充沛了, 一會兒又說錢西洋的感情太淺淡了,他們反複拍著這一段的戲,就是要調整出最適合上鏡的演繹。

張平是個很注重自然環境的導演,他要拍大海波光粼粼的美麗狀態,他的要求是早上九點到下午三點之間拍攝,這時太陽光經過海水的吸收,所映射出的湛藍色再經過人工後期濾鏡的打磨,就符合他追尋的那種清澈剔透的海洋風情。

看到錢西洋在鏡頭裏的臉色逐漸蒼白,張平竟覺得這個狀態不錯,因為海風很大,說話容易聽不清,他們在海上的交流需要大聲地喊話,他對錢西洋喊:“很好啊西洋!現在的狀態還不錯,但是我相信你能拍得更好!”

又跟化妝師吩咐道:“小同誌,你去給他擦擦額頭上的汗,將他的臉色畫得稍微健康一點,但是又不要太多。”

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貼在一起搓了搓,說道:“就這麽一點就可以,你懂了嗎?”

化妝師:“……哦。”

不愧是他,真是好溝通呢。

要不是她化妝經驗多,能力強,單純地聽他敘述,根本難以理解呢!

因為拍攝時間很緊張,到中午的時候錢西洋塞了塊麵包就匆匆地繼續拍攝,導演要的視覺效果還沒達到最佳狀態,錢西洋的胃裏愈發地波濤洶湧,頭也是越來越昏沉,終於忍不住,整個人匆匆地跑到船邊,扶著欄杆就開始大吐特吐。

他一個輕度暈車、中度暈機的中老年男子,怎麽不可能暈船呢?

哪怕是他事先吃了藥,甚至看了網友提供的偏方,在肚臍上貼了生薑片,也扛不住連續幾個小時都在船上搖搖晃晃地飄著。

他再回來的時候,開拍前的眼神裏就在所難免地帶著一些疲憊,張平一拍大腿,興奮地喊:“對!我要的就是這種滄桑感!”

錢西洋恍惚之間明悟了什麽,他也激動起來:“對!在阿月走後,阿星暴瘦,身體十分不舒服,精神也很疲憊,但是他帶著阿月出海的時候依舊是滿懷著對兩人之前相處點點滴滴的眷戀和滿足感!這份愛幫他成長,他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是足夠阿星在往後餘生裏緬懷!”

他茅塞頓開越說越興奮,在船上手舞足蹈起來:“但是他也有滄桑和哀傷在裏麵,畢竟他從未和阿月真正在一起過,也是阿月死後,經過他人之口,阿星才太遲地明白阿月早就含蓄地回應了他的愛意。

而此刻的阿星盡管陪在他身邊,也被關在了窄窄的小盒子裏,再也無法回應他的話語了!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一個盒子,還有生與死的界限!”

張平興奮地將副導演的大腿拍腫,他一拍手:“對!小錢老師太棒了!我就是要這種感覺!”

解決問題,突破自我,更一步地貼近人物本質這種事對於演員錢西洋來說是如此地快慰,他哈哈大笑:“是的!我可以!”

他得意了沒到兩秒,又跑到船邊,手搭在欄杆上,對著大海:“嘔——”

對不起,他的精神可以,他的身體有點拖後腿了。

錢西洋吐得眼淚都湧出來,整個人軟趴趴地貼在欄杆上,任由駐場醫生給他量體溫,配藥物。

他服藥之後,又卸了幾分鍾,再上場開拍的瞬間,張平認為錢西洋就是阿星這個人,他經過這部電影的拍攝,與阿星達成共鳴,一同成長了。

萬裏無雲,蔚藍的海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一艘雪白的遊艇獨立海麵之上,船艙內的男人麵色蒼白,眼裏帶著滄桑與懷念,懷裏抱著一個盒子,與它絮絮低語,他的唇角始終帶著微笑,他看向盒子的眼神宛若看著一位舊友,帶著愛,也帶著遺憾,卻也有滿足與希望。

這場戲拍完轉場去下一個場地的時候,錢西洋全程是被人扶著過去的,他本就因為暴瘦導致整個人身體發虛,再經過一天暈船的折騰,現在的他頭昏腦漲,還發起了高燒。

到了現場的時候,蘇嘉上還沒來,張平看到錢西洋坐在那裏掛水,一副要吐魂的樣子,不禁心裏有些擔憂,他提議:“不然你再多休息一下,我們跟蘇老師商量商量,晚點再拍,戲固然是很重要,但是你的身體要是出了問題,我們也擔不起責任。”

蘇金主看到錢金絲雀變成這個樣子,發起怒來怎麽辦,他可是剛簽約嘉上工作室不久,他還想在新職場上大放異彩來著。

錢西洋看出了張平在想些什麽,他氣若遊絲地寬慰道:“沒事,身體不好也不耽誤我拍戲,不過我需要找一個吻替,不然待會兒拍曖昧戲的時候,我的病傳染到蘇老師就不好了。”

臨時找吻替這件事對別人是有些難,不過對於手段滔天的職場大佬林琴倒是容易得很,楊佳音在將這件事上報給林琴之後,林琴翻了翻聯係人,恰好有幾位她認識的小演員在錢西洋所在的城市,其中有幾位現在的身也與錢西洋相似。

不過她倒是不著急直接動手安排,她先將這件事告訴給了蘇嘉上。

對於錢西洋的提議,蘇嘉上不需要過多思考,直接就給出了答案:“不需要找吻替,西洋有什麽病症,盡管傳染給我,我不在意的。”

林琴:“……”

她就知道。

但是丁若山不知道,她之前在嘉上工作室裁員的時候離開了公司,最近嘉上工作室喬遷回商圈,她立刻辭去手頭工作回歸老東家。

她對於蘇嘉上和錢西洋之間的關係還停留在兩人決裂,蘇嘉上出櫃那裏,如果這是一部電視劇,她以為這故事已經be結尾了。

結果???

誰能告訴她,她不在的這幾個月都發生了什麽?

重新回歸團隊的私人化妝師Jake也很欣慰,一年前蘇嘉上訂婚宴當眾頂撞蘇承澤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嗑的cp是真的,這一次偉大的愛情戰勝了世俗!

隻有劇組的司機被蒙在鼓裏,他很是感慨地說:“蘇先生人敬業,對員工也是上心了,天下老板都像您這樣就好了。”

蘇嘉上頷首:“應該的。”

作者有話說:

林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嘉上臉皮越來越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