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

知吾卒之可以擊,而不知敵之不可擊,勝之半也;知敵之可擊,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擊,勝之半也;知敵之可擊,知吾卒之可以擊,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戰,勝之半也。故知兵者,動而不迷[17],舉而不窮[18]。故曰:知彼知己,勝乃不殆[19];知天知地,勝乃不窮[20]。

將帥對待士卒就如同對待嬰兒一樣,才可以率領他們共赴患難;對待士卒如同對待愛子一樣,才能夠與他們同生共死。如果一味厚待士卒而不使用他們,一味溺愛士卒而不使用他們,違法也不加以懲治,就像驕縱慣了的孩子,是不能用來作戰的。

知道自己的部隊可以一戰,但不知道敵人的作戰能力,獲勝的可能隻有一半;知道敵人的作戰能力,卻不知道自己的隊伍可不可以打仗,獲勝的可能隻有一半;知道自己的部隊可以打仗,又知道敵人的作戰能力,卻不了解地形條件如何,獲勝的可能也隻有一半。所以懂得用兵的人,行動果斷而不迷惑,舉措得當而變化無窮。所以說,既了解敵人,又了解自己,才能獲勝而沒有危險;既懂得天時,又懂得地利,克敵製勝才能萬無一失。

[17]動而不迷:迷,即迷惑,孤疑,猶豫不決。全句的意思是說行動起來不迷惑,不盲動。

[18]舉而不窮:軍事行動舉措自如,戰術變化無窮無盡。

[19]知彼知己,勝乃不殆(dài):殆,危險的意思。不殆,就是沒有危險。全句意思是說了解敵人,又了解自己,獲勝不會遇到危險。“知彼知己,勝乃不殆”是《孫子兵法》關於戰爭知行關係最著名的觀點。它包括:第一,知是戰的前提和基礎。打仗不能糊塗、莽撞,敵情不明。“明君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用間篇》)隻有了解影響戰爭的諸要素情況,才能作出正確的戰爭決策,奠定勝利的基礎,將帥也才能真正成為“成功出於眾者”的賢明之將。第二,要“全知”“詳知”。從狹義上說,“知彼知己”,包括知我軍和知敵軍。但從廣義上去理解,它應當包括一切與戰爭有關的信息,如敵軍我軍、天象氣候、自然地理、諸侯盟友等等。其中了解敵情是第一位的,但對其他情況的掌握也不可或缺。對戰爭信息不僅要知全,也要知詳。因為在戰略決策時,要用“五事七計”來詳細分析比較敵我政治、經濟、軍隊建設、將領才能、治軍訓練以及地形地貌等各方麵的情況。具體作戰時,還要以用間、策之、作之、形之、角之等手段,了解敵人的作戰企圖和軍隊部署。對自己的軍隊,將帥也要對部下的能力、軍心士氣、是否“得地之利”“得人之用”等情況爛熟於胸,打起仗來方能“動而不迷,舉而不窮”(《地形篇》)。甚至在攻擊敵人之前,還必須“先知其守將、左右、謁者、門者、舍人之姓名”(《用間篇》),以便實施用間和反間活動。第三,既要知敵我、天地之情,又要知克敵製勝之道。除了了解敵我之情和天候地理之狀外,也要知道戰爭活動的必然規律,了解“致人而不致於人”“示形動敵”“我專敵分”“以眾擊寡”“避實擊虛”“因敵製勝”等用兵基本原則。對這些原則的運用,當然要以先知為條件,但它們本身也是人們的認識對象。隻有了解戰爭規律,掌握和正確運用用兵原則,按照規律製定自己的作戰方案,才足以戰勝敵人。值得指出的是,目前社會上有人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當成是孫子的話,這是不對的。首先,孫子在了解信息時,一貫主張把了解敵人的信息放在首位,因為它的難度更大,所以要知彼在前,知己在後。其次,對敵情、我情和天地之情都了解了,卻並不能保證你打勝仗。決定戰爭勝負的因素是十分複雜的。那種認為“知彼知己”就可以百戰百勝的觀點其實是唯心主義的,在戰場上行不通。還是《孫子兵法》中的經典表述——“知彼知己,勝乃不殆”,準確、辯證地說明了戰爭信息與戰爭行為之間的深刻聯係。

[20]知天知地,勝乃不窮:既懂得天時,又懂得地利,克敵製勝才能萬無一失。在《孫子兵法》提出的“五事”之中,天和地占其中之二。該書認為,打仗不僅要知彼知己,也要知天知地,身為將帥必須了解各種天候地勢的利弊得失,運用它們為克敵製勝服務。那些“料敵製勝,計險厄遠近”的用兵藝術,則被稱為“知此而用戰者必勝,不知此而用戰者必敗”的“上將之道”(《地形篇》)。該書各篇的相關內容十分豐富,比如說對有利地形要先敵奪取,對不利地形要盡量遠避,屯兵紮營要好高惡下、貴陽賤陰,在敵國境內作戰要因糧於敵、就地補充,對涉水之敵要半渡而擊,火攻作戰時應注意天候變化,正確選擇季節、時日,根據風向靈活應變等。這些關於地形環境、天候氣象與戰爭關係的論述為後世將帥用兵提供了有益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