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之時,他有任何困難,也隻靠自己悶頭解決。
雖然那時他總是看起來有許多難言之隱,但從不向外顯露,寧願自己在格鬥場被打得半死,也沒有向任何人屈服過、求助過。
沒想到對自己一點感情都沒有的人,竟是他的父母。
看來也是經曆了她無法想象的事情,孤獨痛苦地長大的人。或許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有這樣堅韌的性格吧。
蕭廷洲沒有注意到明琬情緒的變化,自顧地嘟囔著:“近日飲食要特別注意,辛辣的都不要吃了,要是照顧不好自己,留下疤痕,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又從府醫拿來的藥箱裏挑選了另一個瓷瓶,打開嗅了嗅,挑出一些:“這個看起來好像更有效,來,我替你再多塗抹一些……”
話音未落,明琬一把從他手中搶過那瓶藥膏,“比起我,你的臉看起來更疼吧……”她勾出了點,輕輕揉搓在蕭廷洲的臉頰上。
怎麽會有如此心狠的父親呢?
不由分說竟出手傷害自己的兒子。
這樣英俊的臉,若是被打壞了,也是可惜呢。
憶起那年與他在書院的桃樹下初遇,自己便是被這樣精致的樣貌,迷得挪不開眼睛。
隻是當時嘴硬,死活不肯承認罷了,偏要同他說是心善。
這樣想著,明琬的耳根不自覺的爬上一抹紅。
兩人麵對麵坐著,近在咫尺,蕭廷洲看到她瓷白的臉頰,忽然有些意動,喉頭滾了滾,手掌不知覺間便探到她的腰間,靠近她。
明琬呆滯一下,連脖頸都漫上一層粉,他現在越發的膽大了,遂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卻被他順勢輕輕捏住手腕。
“明兒,很抱歉,因為我的父親,讓你無緣無故遭受這樣大的侮辱。”
明琬垂下眸子,搖了搖頭。
他的臉貼住她微微發涼的掌心,溫柔的眸子盡是繾綣。
“我不在的這幾日,你過得怎樣?”
“有好好吃飯嗎?”
“睡得好嗎?”
“有……想我嗎?”
這些都是他一並想問的,但是囁喏了半天,卻一句話也問不出口。
明琬閃躲著他炙熱的眼神,沒有抬頭看他,可覆在他臉頰的那隻手,卻慢慢向下滑到他的下頜,纖細的指尖輕輕一勾,用極小的聲音道:“時辰不早了,今夜……要不要宿在我那裏……”
蕭廷洲愣了片刻,有些意外地看她。
他知道明琬對於這件事,因為在容承聿身邊的關係,一直有著無法跨越的心結,所以他向來不敢貪心,也不敢表現出自己的欲望,生怕惹惱她。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邀請他。
明琬偏過臉,左右飄忽一下,沒有目的地看向別處:“這幾日你不在,我都沒睡好,感覺身體又變得虛弱了……”
她的衣角都被揪得皺皺巴巴,“不是你親口說的,讓我可以盡情利用你嗎?”
眼下她與他能立刻分享的,隻有這種小小的慰藉而已。
沒有聽到回應,明琬咬了咬唇角,假裝不經意偷瞟了眼身旁那人,卻見他雙眸亮閃閃,唇邊漾起壓不下的笑意,渾身毛孔都散發著欣喜的氣息。
好像空氣都是甜蜜的味道。
明琬忍不住被氣笑,他父親不是說蕭廷洲很可怕嗎?怎得這人在她跟前仍看起來蠢憨憨的,連掩飾一下都不掩飾。
夜色朦朧,兩人祼身,交疊相擁。
蕭廷洲撐在明琬上方,輕輕撫著她光滑嫩白的肩頸。
明兒,你可知你一直都是我的第一個。
第一個靠近不起眼的我,第一個幫我包紮傷口,第一個動情,第一個讓我愛到發狂的女人。
“明兒……杜明琬……”
“廷洲……”
兩人大汗淋漓,彼此喚著名字的聲音都發著顫,他心滿意足俯身抱住她,雙臂緊緊圈住她,恨不得將她揉進骨子裏。
“明兒,你好美,好想永遠這樣下去……”
明兒,我深知這段絕美的時光所剩無幾了,若是你知道了所有真相,你會怎麽做?
會離開我嗎?
明兒,我好害怕,但是現在這一瞬間,實在太過珍貴了。
能擁有你的全部,我高興得心尖發顫。
就讓我再任性一回吧,下輩子,若我們還能相遇,我一定不會放手!
兩人就這樣彼此慰藉,一起度過了格外炎熱的夏日尾聲。
每到夜晚,心照不宣、順理成章地往返於彼此的寢殿,一同沐浴,一同相擁入睡。
每日清晨,明琬都在蕭廷洲溫暖的懷抱裏醒來,在同一張膳桌上麵對麵用膳,之後共同去後山竹林進行劍術練習。
她不提,他也不說,就像年少時那樣,對彼此的這一段感情沒有定下確切的意義,隻是順其自然地度過每一天。
劍練累了,明琬經常躺在蕭廷洲腿上歇息,而這種時候,那人總是故意似的,拿指尖輕輕戳著她的臉頰,亦或是捏著她臉蛋上漸漸長出來的肉。
每當這時,明琬心中的疑問便冒出頭。
現在他每一根手指都流露著深情,可當初,他與她在粵西官衙裏重逢之時,為何表現得那樣狠心呢?
“可是遲來的醒悟又有何用?如今你隻是個卑賤的奴婢,以目前的處境,你能做成什麽事?”
“你現在就是個廢物,懂嗎!”
“我們之間的緣分,到此為止吧。”
這些決然的話,都是從他親口說出的,就像故意要把她推開一樣。
明琬直直地看著上方那人的臉,雖然很好奇當初他為何要這樣,但是不知為何,總覺得真相會很可怕,所以一直未敢問出口。
她生怕萬一問出來答案,如今平靜的生活便會消失。
他……似乎也會再次消失。
早秋的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廷洲,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在我身邊,支撐著我度過餘下生命的每一天,我也會努力堅持下去,堅持到大仇得報的那一天!
我們共同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