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一聲,劍鋒擦過,蕭廷洲的袖口裂開一道口子。
他愣了下,舉起胳膊看了看破口:“實力突飛猛進啊,能傷到我衣角的,軍中也沒幾個。”
轉頭對明琬露出讚許的笑,“果然腦子好使的人,學什麽都快。”
收劍入鞘時,他語氣輕鬆:“近來你的身體恢複得很好,劍術也練得有模有樣的,繼續保持下去……名冊很快就能拿到了。”
明琬唇角動了動,點點頭:“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是她夢寐以求的名冊,但聽到從蕭廷洲口中說出,不知為何心頭莫名發堵。
“不過話說回來,還剩下最重要的一步……”蕭廷洲突然正色。
明琬立刻繃緊後背,這陰險狡詐的人,莫不是又要耍什麽花樣?
“複仇不是一件隻要揮揮刀幾個月便能輕易解決的事情,還得有個更周密的計劃才行……”
“你想做什麽?”明琬警覺道。
那人笑著道:“隨我來。”
二人一同回到明琬寢殿,一推門,差點給明琬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這些是什麽?”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衣裳,隻遠遠瞧一眼,便知價格不菲。
蕭廷洲坦然走進屋內,隨意挑選了幾件,最終挑出兩套衣袍,徑直走到明琬麵前比劃著,“是穿這套綠色配湖藍色的,還是穿桃色搭青色的呢?”
明琬連忙後退了幾步躲開,“橫豎都是囚在這四方院裏,何必費心打扮?”
蕭廷洲還沉浸在挑選衣裳這件事裏,眼皮都沒抬,“今晚我有個聚會,你同我一起赴宴。”
一邊說著,一邊幫她褪下練功服,換上湖藍色的衣衫,又認真地幫她挑選束發的玉冠,“這是世家子弟們舉行的私宴,隻有被邀請的人才能參加。”
明琬按住他的手,“可……我是你的奴婢,還是罪臣之女,如何能參加這樣的場合?若被人認出來,屆時該如何是好?”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蕭廷洲低笑一聲,他忽然掐著她的腰轉了個圈,繡著銀線的腰封勒住她纖細的腰肢,徐徐開口:“你以為滿京城都認得你?”
“……”
明琬忿忿咬住下唇。
這個壞人,沒想到這才隨和了這麽幾日的工夫,又開始討人厭!
“好了。”蕭廷洲突然正色,“今晚的聚會將會為我們的複仇帶來決定性的力量。”
“決定性的力量?”
“是。”蕭廷洲拉住她的手,“而且更重要的是,今日聚會的主事人點名要見你。”
“我?”
“不錯。”他眸光堅定銳利凝視她,“今夜你的身份不是奴仆,而是一位滿腹經綸,有著遠大抱負的儒生,心裏不要有任何負擔,把你的本事,都亮出來。”
夜色沉沉,濃得化不開。
蕭廷洲握著明琬的手,帶她踏出府門,外麵蕭家的馬車早已靜候多時。
他破天荒地沒騎馬,而是與她一同鑽進了車廂。
馬車緩緩行駛,車內逼仄的空間,兩人相對而坐,蕭廷洲的目光毫不避諱地釘在她身上。
明琬雖說一身儒生裝扮,寬袍大袖掩不住纖細的輪廓,反倒襯得她愈發清麗。空氣裏莫名浮動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燥熱,逼得她呼吸微促。
她忍不住抬眼,卻正撞進他灼人的視線裏,燙得她立刻別開臉。
“看什麽?”她低聲問。
“明兒,”他嗓音低啞,“你真美。”
五年了。她終於又穿上這身襴衫,走在京城的夜色裏。這五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他隻要一想,便痛心疾首,肝膽俱裂。
可離複仇之日越近,分別也就越近。
若她知道真相,怕是存了恨不得親手剜了他的心。
馬車猛地一頓,兩人猝不及防向前栽去。電光火石間,蕭廷洲手臂一攬,狠狠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裏。
明琬還未回神,唇上便是一熱
——他趁她不備,借機“啾”的重重親了一口。
明琬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外頭發生何事?”蕭廷洲摟著她,聲音裏帶著得逞的笑意。
車夫戰戰兢兢回話:“回、回大人,前頭路被封了……”
明琬慌忙從他懷中掙脫,指尖發顫地掀開車簾,夜風裹著街上的嘈雜灌了進來。
“此路又被管製了嗎?”
"繞回主街可要費不少功夫。"車外行人議論紛紛。
明琬探出身叫住路人:"請問前麵發生什麽事了?"
“你還不知道嗎?”路人壓低聲音,“街尾林子裏又發現五六具屍體,這都第三回了。”
“而且死的可都是世家子弟,衙門現在亂成一鍋粥,這條街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明琬瞳孔微縮:“凶手還沒抓到?”
“聽說是專業的殺手做的,半點痕跡都沒留。”路人打了個寒顫,“不說了不說了,這大晚上烏漆嘛黑的,瘮得慌。”兩個路人縮著脖子快步離去。
明琬緩緩放下車簾,她一直未出過府,竟不知這一年裏,京城已亂成這樣。
蕭廷洲一把扯緊簾子:“沒必要被這些流言蜚語汙了耳朵,這些醃臢事都不必理會。你隻管看盡世間繁華便好。”
馬車掉頭時碾過石子,顛得明琬一晃,下意識抓住身邊人的手,她想掙脫,卻被扣住腕子。
馬車再次徐徐行進起來。
不多時,車停在一座隱蔽的宅院前,隻有兩盞紅燈籠在風中搖晃。
明琬遲疑地看向蕭廷洲。
“進去吧。”
他率先下車,明琬緊隨其後,緊張得呼吸越來越急,手心都瞬間滲出了汗。
這種場合她已經很久沒踏足了,何況她如今身份尷尬,本不應該答應他來的。
“不、不如我還是在馬車裏等你吧。”她往後退了半步。
蕭廷洲捏了捏她的手心:“別害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木門吱呀作響的瞬間,廳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如潮水般窸窣的私語:
“今晚新來的書生就是那位吧……”
“好生俊秀……”
“何止俊秀,簡直是畫裏走出來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