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琬確實鐵血手腕,趁著清除朝中異黨之機,也悄然按照蕭廷洲的名冊,一並把過去令她家破人亡的黨羽一舉肅清了。
這兩年,她就像變了個人,若說之前還有些小女兒的嬌弱,如今卻有著與常人不同的冷靜沉著,政治手段也十分出眾,更令朝臣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劍術超群,之前幾次發生叛亂事件,她都第一個衝到最前線鎮壓。
雖然這樣我行我素又狠辣的性格,落得許多同仁之間的閑話,但也多虧了她,新帝繼位不過五年時間,朝堂風氣得以煥然一新。
因此皇帝對她尊敬有加,曾當著百官朝臣讚許她是最得力的左右手,君臣之間的關係愈發深厚密切。
但她也沒有因此飄忽所以,是內閣大學士之中,工作最為勤勉之人,可以說是簡直沉迷於政務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此番政策若要順利通過,除了聖上首肯,還要得到禦史台那些老家夥們的同意,同時民眾的呼聲也很重要……如此看來……”明琬眼珠離開卷宗,抬起頭,目光說不出來的複雜,“得花些銀子打點一番……果然還是需要那個人的幫助……”
說完,沒有半分猶豫便起身,朝身邊的侍從道:“隨我一同去趟刑部大牢。”
“是,杜大人。”
風雪未停,杜明琬從宮中一路策馬疾馳,到了刑部府衙,她翻身下馬,那守門的侍衛立刻上來牽馬。
她大步邁進去,才走了兩步,就被大牢的監守截住去路。
“大人,大牢陰濕寒冷,關押的犯人大多凶殘暴躁,您親自接近罪人恐怕會出危險,不如……”
“少廢話,快把門打開。”杜明琬冷言道。
監守不敢違背,親自引領杜明琬走到一扇牢門前,鐵鏈“當啷”一聲墜落在地,厚重的牢門被打開。
蜷縮在角落草垛裏的那人,渾身汙垢,聽見聲音,抬起沉重的眼皮,見到杜明琬的一瞬間,眸光異彩,興奮地爬到她腳邊:“琬兒?我的琬兒終於來了?”
“承聿哥哥。”
明琬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蹲在容承聿身邊,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承聿哥哥,我現在辦的事情,需要你的銀子……”
“是嗎?!”容承聿咧開嘴,笑得像個小孩子,“宣武大街的鋪子隨你賣,若不然,蘭陵街的那幾處宅子賣了也可,還有藥鋪,田地……”
他覆上她的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臉頰,享受著她手中傳遞來的溫度。
“琬兒,你需要多少銀子呢?不論多少,哥哥都會給你的,盡管開口便是。”
明琬湊到容承聿耳邊,眸光像淬了冰一樣,輕聲道:“謝謝承聿哥哥,這兩年多虧了你,我一直過得很踏實,那麽……請你以後也這樣一直照顧我,可以嗎?”
“當然,隻要你開口,我什麽都願意給你……包括我的命。”
明琬但笑不語,起身,幹脆利落的轉身離開。
監守見此情景,喉結吞咽了一下:“都說他是杜大學士背後的搖錢樹,果然傳聞非空穴來風也。”
不過,監守不明白,身為寧遠候的容承聿,明明隻要略施手段便能從這刑部大牢全身而退,可他卻老老實實的心甘情願被困於此,對杜大學士的話唯唯諾諾,聽之任之。
到底為何?
直到明琬的身影消失不見,容承聿還一直扒著厚重的木窗,貪婪地看著她,吮吸著空氣中殘留的她的味道。
還未走到刑部府衙的大門,一個侍衛匆匆從外跑來,“杜大人,卑職有急事稟告。”
身旁的侍從一眼認出,此人是捕雀處的人,一個專替陛下打探前朝消息的秘密機構。
侍從也忍不住感歎,杜明琬身為一介女子,居然有這樣通天的本事,權力、財力,她都能遊刃有餘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過侍從偷偷瞟了眼杜明琬,詫異了片刻,不知那暗衛與她說了什麽消息,在他印象中一貫沉著冷靜的人,此刻的表情竟然難得一見的驚慌焦急。
還未猜出什麽,杜明琬竟然已經小跑到大門,翻身上馬,揚鞭疾馳而去了。
侍從連忙大步去追,卻也沒追上。
而杜明琬帶著幾個捕雀處的侍衛策馬出城,瘋狂的奔馳在密林之中,她大聲吩咐:“我們分頭行事!這次的犯人不是一般人,若是發現他的蹤跡,切莫心急,先向我發送信號,我要親手抓住他!”
“是!”
幾人朝著不同方向飛馳而去。
耳邊的風呼嘯著刮過,馬兒在林間穿梭,明琬的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蹦出,就連樹杈刮到臉上的疼痛都沒有察覺。
“終於要抓住你了!”
方才在大牢,暗衛告訴她,在城郊的一處小村落裏已經發現了蕭廷洲的行蹤。
兩年前,蕭廷洲因涉嫌殺害當朝首輔,被聖上親裁,下令賜毒酒,但是明琬知道,牢裏死去的那個人不是蕭廷洲。
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替身,而真正的他,早就從牢裏逃走。
明琬推測,想必是聖上有意為之,親自出手相助。
便是他殺人之罪已經是板上釘釘,皇帝依然對其心軟,可見這裏麵定有其他隱情。
當年杜家被誣陷為逆賊,慘遭滅門之時,蕭廷洲是凶手之一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但他究竟涉足到其中何種程度?又是為何要參與其中?
這些內情他都未告訴杜明琬。
她瘋狂的尋了他整整兩年,這兩年對這些問題,她都要好奇的發瘋了!
她一定要找到蕭廷洲,親自問清楚,便是他死,也要死在她手裏才行!
枝丫上的積雪,隨著馬蹄奔馳而過,簌簌震落。
突然間,馬兒不知看見了什麽,驟然受驚發了狂,前蹄高高揚起,明琬猛地一拉韁繩,卻也來不及阻止,人重心一偏,直接從馬背上被甩飛,重重跌落在地上,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路過的人發現了她,大手攔腰托起,將她攏在懷中,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
幸運的是,積雪厚實,明琬雖有多處摔傷,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隻是一直昏睡著。
他定定地看著懷中的女子,一張瓷白的小臉,被凍得像粉嫩的水蜜桃,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發紅的臉蛋,輕輕的探身,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