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瞳孔驟縮,瞬間呆愣住,他沒有想到明琬會有這樣的反應。
熱意漫上四肢百骸,沒有半絲猶豫,大掌捧住她的臉頰,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半濕的長發,直接把她扣到自己懷裏,狠狠吻上去。
這個吻,凶狠激烈,像要把她拆分入腹,渾身沸騰的血液失控地叩擊著兩人狂躁的心髒。
多年來的思念和壓抑,在此刻瞬間釋放。
明琬暈陶陶的,原本就對這個人毫無抵抗之力,現下更是被吻得手腳發軟,連呼吸都快要被奪走。
意亂情迷之間,她根本沒發覺自己是如何披上衣裳,如何穿過小院,又如何被抱回到臥房內的。
失焦的雙眸緩緩睜開,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明琬眼前。
與她記憶中的那個人完全吻合。
“廷洲……你就是廷洲吧……”
這世間怎可能會有連疤痕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她緊緊擁著他,迎接著他的全部。
蕭廷洲,我好討厭你。
我更討厭我自己。
也厭惡,過去這副早已被你馴服的身體。
分開的這段漫長的日子,心裏積攢的怨氣有多深,此刻對你的渴望就有多強烈。
兩年的折磨,所有的揪心和痛苦,在這一刻都化為激烈的欲望,在纏綿中宣泄著對彼此炙熱的愛。
明琬偏過腦袋,躲避那人近在咫尺的灼熱視線,而顧青山兩隻大手狠狠錮住她的臉頰,撩起額間汗涔涔的濕發,讓她完完整整的一張小臉呈現在自己視線下方。
“別躲,讓我好好看看你此刻的模樣。”
她妥協了。
她太思念他了,太想念他身上的味道了,太懷念被他擁在懷中的溫暖了。
“蕭、蕭廷洲……不、不行……”
可那人充耳不聞,沒有任何回應。
明琬隻得分出一絲理智,使勁推拒著他的胸膛,咬著唇泄出甜膩的聲音:“隻要是我說的,蕭廷洲就會聽的……”
喘著粗氣的低低聲音從耳邊傳來,“抱歉,我不是什麽蕭廷洲,我是顧青山,我為何要聽你的話……”
聽見此言,明琬仿若晴天霹靂,腦子裏“轟”一聲炸響,所有的情欲瞬間急轉直下,全成了沸騰翻湧的怒氣:
“管你姓蕭還是姓顧!我隻知道你就是個王八蛋!禽獸!”
明琬猛地一推,再來一腳,把他踹翻在地,而後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頸,“既然你這麽喜歡當顧青山,那此刻你要喚我大人啊!你隻是個下人不是嗎,怎麽能對我不敬呢?”
他低低一笑。
明琬蒙住他的眼眸,遮住他的視線,“我不想看見你這張臉了,快滾!”
“遵命,大人。”
“……”
羞臊的情緒漸漸彌漫全身,明琬恨得碎拳一頓亂砸,把顧青山直接轟出了臥房。
她簡直太沒骨氣了,終究還是跟那個混蛋糾纏在一起。
大概是時隔太久的親密接觸,讓她整晚幾乎失去了理智,居然在那廝麵前展露了這樣羞臊不堪的一麵。
可是,也正因如此折騰一番,被失眠折磨許久的她,眼下疲憊不已。
被窩被柴火烘得暖洋洋的,明琬鑽進去不多時,便覺得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漸漸墜入夢中。
可睡夢中並不太平。
她驚恐地發現四周一片漆黑,自己穿著官袍,站在屍山血海之中,雙手布滿鮮血,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從指縫之間滲出。
“難道我又殺人了?”
“今日殺了多少?”
“超過三十個人了嗎?”
她死咬著唇,握緊顫抖的雙手,“沒關係,這些都是壞人,死不足惜!”
竟敢誣陷我杜家謀反,就該知道會有今天這下場!
死幾個人而已,她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複仇還沒結束呢,這些人根本不算什麽,接下來她還會殺更多的人!
這麽多年她獨自一人,不眠不休,一直在不停地奔跑,朝著那個她認為正確的終點狂奔。
好痛苦,好想停下來,可箭在弦上,已經根本停不下來了。
她不知道這種痛苦究竟到何時才會結束?
等明琬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內天光大亮,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欞,直直射進她的床榻上。
猛地清醒過來,她強撐著酸軟的身體坐起身,發現顧青山不聲不響的倚靠在床尾,聽見動靜,他側頭一瞧,笑容溫潤:
“睡得好麽?大人。”
表情坦然得仿佛昨夜兩人之間什麽都沒發生。
按照以往明琬的脾氣,蕭廷洲這樣問,她肯定臉一紅,然後嬌羞的點點頭,可一想到昨天兩人的衝動,加上他的任意妄為和此刻波瀾不驚的表情,明琬心裏直接爆了一把火。
狠狠剜了眼他,索性又鑽回被窩裏蒙上頭。
“昨夜……”他聲音很輕。
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提起,明琬心髒猛地一揪,又從被子裏鑽出來,露了半個小腦袋。
“抱歉,昨夜那樣的舉動……我今後再也不會做了,是我衝動了……”
明明昨夜兩人彼此糾纏,肆意交融,今日他卻當無事發生。
明琬除了窩火,還有一股心裏說不出的落寞。
顧青山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欞,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小人早起經過院子時,發現一株桃花花苞開了,看來冬天終於要結束,春天馬上就到了。”
冬天都要過去了?
原來她已經在這裏待了這麽久?
“大人,想要去賞花嗎?”他回身,走到床邊,被子一角輕輕掀開,寵溺著看著她,“後山有一大片桃林,我背著你一起去看,可好?”
明琬轉過身,背朝著他:“不要,我很累,你出去!”
顧青山好像沒聽見,自顧看著窗外的遠山,眼眸含笑:“不知為何,我很喜歡桃花,尤其是味道純淨清新,令人心曠神怡。”
明琬不屑地“嘁”了一聲:“我最不喜歡桃花,逐水飄零,柔柔弱弱,像個百無一用的書生。”
話還沒說完,被子突然掀開,她被直接撈進一個寬闊又結實的懷抱裏,然後就聽見明琬尖銳的咒罵:“你個混蛋!放我下來!疼!”
*
顧青山步伐穩健,背著她一路上山都如履平地,穩穩當當。明琬下巴枕在他的肩頭,聞著他的味道,兩顆心緊緊貼在一起,這種久違的安心,讓她又忍不住昏昏欲睡。
就在她眼皮子快閉上的那一刻,忽然聽到他開口:“大人。”
“嗯?”她悶悶的回應。
“你昨夜……說喜歡我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