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密布,空氣沉悶,饒是脫掉了兩層裏衣,在外麵走上一走,也是熱的厲害。
為首的老公公尖臉白腮,捏著嗓子道。
“這宮裏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在宮裏切記要謹言慎行,一旦進了這門,再想出去可就難了,當然,若是熬過這五年,出宮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兒,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福分了。”
我聞言微楞,有些沒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站在我前麵的人絲毫沒有猶豫,直接跨步進宮門。
我看了一眼高聳在前的紅色宮門,心不知怎的有些堵塞。
若我不進的話,身為女子的我又如何在這市井之中存活呢?
最終我心一橫,也進了去。
身後的大門緩緩關上,發出“轟隆”一聲,恰好空中劃過一道閃電,我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從今以後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了。
…
承明宮中,一身華冠麗服的女子坐在殿中,雍容華貴。
兩側的宮女為其扇著羽扇,微微**起一陣涼風
“娘娘,內務府的人來了。”
內務府?
女人睜眼,略微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
她輕微點了頭。
眼前的人立刻會意。
不過一會兒。
內務府總管趙公公帶著幾個宮女前來。
“奴才拜見貴妃娘娘,給貴妃娘娘請安。”
江貴妃慵懶道:“什麽事?”
趙公公細著嗓子道:“內務府新擇了一批機敏的宮女,皇上下旨請娘娘先挑選。
隨後他便讓開了位置。
我見前麵的黑影不見,心中有些膽怯。
江貴妃抬著細長的丹鳳眼道:“你們都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她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我還是守著進來之前的規矩。
抬臉,垂眸。
江貴妃掃了一眼,眼裏帶著滿意道:“是不錯,不過本宮的宮裏不缺宮女了,倒是本宮的小侄女,入宮侍奉本宮,連個貼身的丫鬟也沒帶著,本宮想著給她選個宮女近身侍候著,趙公公以為如何?”
趙公公諂媚道:“娘娘看著安排就好,皇上隻是負責讓奴才將人送來,如何做決定還得看娘娘的心意。”
江貴妃勾唇一笑,這嘴皮子倒是滑溜,怪不得皇上一向派他來。
女人微微動了腦袋,發髻上的珠釵輕輕晃動,她對著旁邊的人道:“璃兒,去選個自己中意的。”
沒想到這位江貴妃如此寵愛自己的侄女...
“璃兒多謝姑母。”
一陣活潑清亮的女生在殿中響起。
聽著這聲音,便知道這位女郎從小就是被家中長輩捧在手心裏的。
羨慕的同時,我內心又有一絲嫉妒。
為何家中的父母視她如外人。
說到底就是將自己當成一個籌碼罷了。
…此時我的心中不禁慶幸。
在出嫁的前一天我打暈嬤嬤,給她換上了我的嫁衣,代替我去了侯府。
輾轉反側下,我托人做了假戶籍,用銀子頂了別人的空位。
如今,隻要年齡一滿,我就可以出宮,過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開個糕點鋪子是最好不過的,若是有人求娶我,想來以宮中的資曆,當個尋常富貴人家的正妻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如此想著,我的唇角不自覺地噙上一摸笑,眼眸微微抬起,恰好與一個少女四目對視。
“姑母,璃兒要她!”
我因這道聲音,猛然被拉回現實,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人,呆傻在了原地。
少女麵帶稚色,兩頰還帶著一絲嬰兒肥。
一雙瀲灩桃花眼,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一樣。
“哦?走上前來,讓本宮看看。”貴妃有些意外自己的小侄女這麽快就選好了人。
我心中一顫,畢恭畢敬地上前。
垂頭跪下行禮:“奴婢見過貴妃娘娘,娘娘萬安。”
聽著聲音倒是清脆的。
江貴妃悠悠想著,複又問道:“叫什麽名字?”
我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像是冒火一樣,幹燥的不行,隻得暗自咽了口水,提高了聲音道:“回娘娘,奴婢姓祁名聲。”
沒過三秒我便聽到了上麵人的回答。
“璃兒既然喜歡,便選了她吧。”江貴妃回憶著祁聲的樣貌,忽而蹙眉。
“謝姑母。”江璃的小臉上帶著喜悅,眼中滿是對我的好奇。
我鬆了一口氣,隨即上前謝恩:“奴婢謝貴妃娘娘,江璃姑娘賞識。”
趙公公躬身堆笑道:“江姑娘好眼光,這祁聲姑娘,本是正七品縣令祁宏州之女。這才貌,禮儀都是宮女中最好的。”
“朝臣之女?祁縣令將女兒送進宮來當婢女,竟然也舍得。”江貴妃話裏帶了些不尋常的味道,看向祁聲的眼神中帶了一絲審視。
我雖然垂著臉,但是能感受到有人在盯著自己。
整個宮殿內能如此的,也隻有江貴妃一人了。
但不知為何,從江貴妃的那句話中,我聽出了一些別的意味,若是被發現我是逃出來的就..完了!
那可是欺君之罪!
株連九族!
“回貴妃娘娘,奴婢年少不懂事,宮中規矩嚴明,家父讓奴婢進宮有曆練之意。”
隻要江貴妃不去刻意查我,那麽我就不會露餡,如今這個借口最為合適不過。
“也罷,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江璃吧,本宮乏了,你們都退下吧。”江貴妃身邊的侍女扶她進了內殿。
“你隨我來。”江璃拉著我去了偏殿。“這是我的住處,你雖是我的婢女,但我卻不是個拘禮的人,我這殿裏這麽大,我自己一個人住也煩悶,你便同我一起住吧。”
“多謝姑娘好意,隻是這於禮不合,奴婢還是住在下房內吧。”我有些意外她竟然絲毫沒有世家大小姐的脾氣,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若我說這是命令呢?”江璃裝作嚴厲的樣子道。
我偷偷瞧了一眼,有些憋不住笑。
略有些圓潤的小臉擺出一幅大人般嚴厲的模樣,著實有些有趣。
我試探性地應承了一句。
“如若是姑娘的命令,那奴婢就隻能聽從了。”
江璃聞言笑顏如花,她上前拉著我坐下:“以後我們便以姐妹相稱吧,我在宮中也沒有朋友。”
江璃雖是丞相千金,卻為人隨和,性子純真,我見她真心想交朋友,也不好拂了她的意。
“姑娘不嫌棄奴婢身份低微就好。”
其實我也沒幾個朋友,幼時有過幾個玩伴,但是後麵因為種種原因如今早就沒了聯係。
“怎會嫌棄!能與你成為朋友,我很高興!”江璃拉著我的手,眼神顯得很真摯。
江璃與我聊了很久,說不盡的話,從前因為她身份尊貴,便無人敢與她接近,都怕惹著這位丞相千金。
我問她為何離開丞相府,她說家中安排聯姻,她不想成親,便求了她姑母江貴妃接她到宮中居住。
“我才不想嫁給一個從未謀麵的男子呢,我與他連認識都算不上,為何要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