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璃撇著嘴問我:“祁聲,你會聽從家中的安排嗎?”
“我不想,但卻不能,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我無奈道。
如果我能夠掌控自己的人生的話,就不會從家裏逃出來選擇進宮了。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來,我怕會讓江璃會學我。
江璃許是看到我有些落寞的眼神,便安慰道:“好了,不說這些了,明日午時太子表哥要與姑母一同用膳,明日可有的忙呢,我們早些睡吧。”
我想要去自己的房間睡覺,但是江璃死活不肯,還出言威脅我,於是我們各退一步,我去那張小榻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辰時,江璃用完早膳便去了禦花園。
初春的花新鮮,個個都含苞待放,她說要折了幾隻放在宮裏養著。
我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覺得真好,說起來她是比我小兩歲的,也是快要及笄的姑娘家了,能這樣心性純良已是少見。
一個時辰後她便覺得累了,回了承明宮。
到了午時,承明宮大殿內,江貴妃與江璃一同落座於家宴上,有說有笑地等著那位太子。
隻聽殿外公公一聲:“太子殿下到!”。
聽聞順國太子傅成書,出生時有兩條青龍盤旋於空中,順國上下皆稱為吉兆,第二日鎮國公便送來捷報,皇帝龍顏大悅,冊封其為皇太子。
我不自禁想看看那太子是何模樣,便稍稍抬起了頭。
他身穿的一襲墨色常服上繡著幾條青龍,長袍隨著風擺動,青龍仿佛活了一樣,甚是好看。
我又抬了抬頭,想看清楚他的臉。
隻見他半綰著冠發,長若流水的發絲服帖順在背後,眉濃如墨,目若繁星,棱角分明的臉上卻顯得孤傲冷漠。
不知為何,這明明是我初見他,心中怎得癢癢的?
我抬起手腕,將手放在了胸前。
“砰砰砰!”
這也跳的太快了。
太子朝著我這邊走了過來,我心裏一陣兵荒馬亂,連忙低頭,為了分散注意力,隻好數著自己的繡花鞋上的花瓣。
“兒臣拜見母妃,母妃萬安。”太子行禮道。
不僅是長得冷漠,聲音也一樣冷漠。
“太子免禮,難得一同用膳,入座吧。”
江貴妃雖是太子的生母,但卻在他們之間看不出尋常母子間的情感,顯得有些生疏,倒不如說是養母養子間的禮尚往來。
“母妃近日可安好?”太子問道。
太子每次來她這裏便會問上一嘴,次次不落。
次數多了,她也就習慣了。
“一切安好,有璃兒這小丫頭陪著我,平日也不覺得無趣了。”江貴妃笑道,又轉頭對江璃說:“你無事便多去你表哥宮裏走動走動,整日閉門不出的難免沉悶。”
江璃一聽自己被點名,立馬精神起來,黑亮的眼仁裏帶著些乖巧,話中有些撒嬌的意味。
“姑母您這話屬實是冤枉璃兒了!哪有閉門不出的,隻是外麵天兒有些熱,懶得出去罷了。”江璃說完便討好般朝著江貴妃貼了過去。
江貴妃著實有些頭痛,伸出纖纖玉指點在了江璃的額頭上。
“你個小頑皮。”
江璃撅嘴道:“姑母總說讓璃兒去表哥那邊走動,可是離開承明宮的話,誰還嬌慣著璃兒呢?怕是隨便來個人都能給璃兒安個錯了。”
太子眉間緊皺。
我瞧見四周的人都朝著這邊看,便知道江璃這話說的有些欠妥。
“現在宮裏上下誰還不認識表妹你呢?自打你進了宮便被母妃當著心尖肉寵著,再加上前些日子母妃還特意從父皇送來的那些人裏挑了宮女貼身來照顧你,若說有人要尋你錯處,那真是沒事兒閑的了。”
太子此言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輕鬆起來。
饒是我也是打心底佩服起來他。
姑侄二人相視一笑,此事就算是掀篇而過。
我瞧了一眼坐在江貴妃側身的江璃。
她正吃著江貴妃給的葡萄,許是好吃,她又笑著喂了一顆給江貴妃。
那顆葡萄入了江貴妃的口中,隨後對方的表情有些僵硬。
江璃伸出小手捂著嘴偷笑。
江貴妃拿起一塊兒糕點放入嘴中,許是想壓壓那股酸味。
江璃每次笑時都會露出虎牙,總讓人覺得她是個心思恪純,童心未泯的孩子。
這樣一來就有些不忍心拒絕她。
我原以為隻有我這樣,現在來看江貴妃也避免不了。
太子此時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緊接著便是皇帝進殿,殿內所有人都起來行禮。
聲音震耳欲聾,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如此盛大的場麵。
禮樂起,宮女們接連上菜,珍饈玉露。
舞女們扭擺著纖細的腰肢。
樂師們落座在兩側拿出樂器,緩緩彈奏。
...
從那以後,江璃便時常去東宮,太子雖是個冷性子,卻也架不住她的孩子心性。
有次江璃不小心打碎了三王爺最心愛的青玉花瓶,害的太子親自替她賠罪。
江璃那次哭的很厲害,太子無奈,隻好安慰她說:“你是本宮的表妹,除了父皇和母妃誰也不敢動你,你不必害怕。”
江璃這才停止哭泣,轉而問他為何對自己這麽好,他摸了摸江璃的頭:“因為你很像..靜安.”
靜安?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那個名字,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是個姑娘的名字,能被太子殿下記著,想來那位姑娘也是個絕妙的佳人。
一連幾天我的情緒都很低沉。
後來我從江璃口中得知,太子曾有個妹妹,是先皇後所生,先皇後生下公主便撒手人寰,可公主福薄,生下來便有惡疾,最終沒活過五歲。
最後皇帝追封為靜安公主。
我聽完後,心中對於那個早夭的公主有著無窮的歉意。
對於太子..我發現我對他的感情..和別人不同。
我說不出來那是什麽,隻感覺有個東西讓我不得不把一顆心放在太子的身上。
東宮雖富麗堂皇,卻冰冷冷的,偌大的宮中卻隻有太子一人,有時我瞧著他的身影,不像是二十歲的少年郎,更像是一個孤家寡人。
他很少笑,麵對別人總是一副威嚴尊貴的樣子,卻沒人知道他內心孤寂與落寞。
江璃跟我說她有偷偷問太子,過得開不開心。
她說太子隻是笑笑並沒有回答她。
聽到這裏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的心隱隱作痛。
江璃與太子親近,每日都要去他宮裏坐坐。
於我而言,每日最歡喜期盼的事就是跟著江璃去東宮,我看著太子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心中便感到溫暖幸福。
不知從何而起,太子的一切都會影響到我的情緒。
就這樣日複一日的過了一年,我將這份愛慕默默地收進了心底,無人知道。
我也從未有過任何妄想,隻要看著他好,我便很滿足。
像往常一樣,今日戌時我跟著江璃去了東宮,恰好在路上遇見了正要去找太子的三王爺傅煜,便一同前往。
三王爺是位豐神俊朗的男子,他身上有著不同於太子的開朗活潑,或許是因為他是皇帝最寵的兒子,從小母妃疼,父皇寵,做什麽事都有恃無恐。
若要把太子比喻為月亮,那他便是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