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險萬分
我走到鐵櫃旁邊,蹲下去看了看撬壞的鎖,這一切,顯然是有人帶了工具來做的。站起 身子,我靠在鐵櫃上,沉思了一會兒,問:“爸爸,你要不要報警?”
“報警?”爸爸呆了呆:“警察會把她抓回來嗎?”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說:“可能抓得回來,也可能抓不回來,不過,無論如何,警 察的力量總比我們大,如果想追回那筆錢,還是報警比不報警好些。就是……報了警,恐怕 對爸爸名譽有損,爸爸考慮一下吧。”
爸爸鎖著眉深思了一會兒,毅然的點了一下頭:“報警吧!我不能讓這一對狗男女逍遙 法外。”
於是,我叫阿蘭到派出所去報了案。
爸爸沉坐在他的安樂椅裏,默的發著呆。他那淩厲的眼睛現在已黯然無光,閉得緊緊 的嘴雖然仍可看出他堅毅的個性,但微微下垂的嘴角上卻掛著過多的無奈和蒼涼。我凝視著 他,不敢承認心中所想的,爸爸已不再是叱吒風雲的大人物了,他隻是一個孤獨、無助而寂 寞的老人。在這人生的長途上,他混了那麽久,打遍了天下,而今,他卻一無所有!卷逃而 去的雪姨,被逐出門的爾豪……再包括我這個背叛著他的女兒!爸爸,他實在是個最貧乏、 最孤獨的人。
“唉!”爸爸突然的歎了口氣,使冥想著的我嚇了一跳。他望著我,用手指揉揉額角, 近乎淒涼的說:“我一直預備給你們母女一筆錢,我把所有存摺提出,想給你作結婚禮物。 現在,”他又歎了口氣:“什麽都完了。我一生打了那麽多硬仗,跑過那麽多地方,從來沒 有失敗過。今天,居然栽在王雪琴這個女人手裏!”我沒有說話,爸爸又說:“你現在拿什麽來結婚呢?”
“爸爸,”我忍不住說:“何書桓要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錢,他們不會在乎我的嫁妝 的。”
“年輕人都不重視金錢,”爸爸冷冷的說:“但是,沒有錢,你吃什麽呢?”這句話才 讓我麵臨到真正的問題,假如雪姨真是一掃而空,一毛錢都不留下來,這家庭馬上就有斷炊 的危險。那麽,爸爸和如萍的生活怎麽辦?還有躺在醫院裏,因大出血而一直無法複元的夢 萍,又怎麽辦?我和媽媽,也要馬上發生困難。這些問題都不簡單,盡管許多人輕視金錢, 認為錢是身外之物,但如果缺少了它,還非立即發生問題不可!我皺了皺眉,問:“爸爸, 你別的地方還有錢嗎?銀行裏呢?”
“沒有,”爸爸搖搖頭:“隻有一筆十萬元的款子,以三分利放給別人,但不是我經手 的,借據也在雪琴那兒,每次利息也都是雪琴去取。”這顯然是不易取回來的,放高利本來 就靠不住!我倚在鐵櫃上,真的傷起腦筋來,怎麽辦呢?雪姨是跑了,留下的這個大攤子, 如何去善後呢?雪姨,這個狠心而薄情的女人,她做得可真決絕!警察來了,開始了一份詳 細的詢問和勘察,他們在室內各處查看,又檢查了被鋸斷的防盜鐵柵,詢問了雪姨和爸爸的 關係,再仔細的盤問阿蘭。然後,他們望著我說:“你是— ”“陸依萍,”我說:“陸振華是我父親。”
“哦,”那問話的刑警人員看了看爸爸,又看看我說:“王雪琴是你母親?”“不!” 我猛烈的搖了搖頭:“不是我的母親,是如萍的!”我指著如萍說。“那麽,你們是同父異 母的姐妹?”警察指著我和如萍問。
“不錯。”我說。“那麽,陸小姐,”警察問我:“你昨天夜裏聽到什麽動靜沒有?” “哦,我不住在這裏,”我說:“我今天早上才知道這兒失竊的。”“那麽,”那警員皺著 眉說:“你住在哪裏?”
我報出了我的住址。“你已經結婚了?”那警員問。
“誰結婚了?”我沒好氣的說。
“那麽,你為什麽不住在這裏?你和誰住?”
“我和我母親住!”“哦,”那警員點點頭:“你還有個母親。”
我有點啼笑皆非,沒有母親我從哪裏來的?那警員顯然很有耐心,又繼續問:“你母親 叫什麽名字?”
我不耐煩的說:“這些與失竊案毫無關係,你們該找尋雪姨的下落,拚命問我的事有什 麽用?”“不!”那警員說:“我們辦案子,不能放棄任何一條線索。”
“我告訴你,”我說:“我母親決不會半夜三更來撬開鐵欄杆,偷走雪姨母子和錢的!”
“哦?”那警員抓住了我的話:“你怎麽知道是有人來撬開鐵柵,不是王雪琴自己撬的 呢?”
“雪姨不會有這麽大力氣,也不會有工具!”我說。
“那麽,你斷定有個外來的共謀犯。”
“我猜是這樣。”“你能供給我們一點線索嗎?”那警員銳利的望著我,到這時,我才 覺得他十分厲害。
我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正緊鎖著眉,深沉的注視著我。我心中紊亂得厲害,我要不要把 我知道的事說出來?真說出來,會不會對爸爸太難堪?可是,如果我不說,難道就讓雪姨挾 著巨款和情人逍遙法外嗎?我正在猶豫中,爸爸冷冷的開口了:“依萍,你還想為那個賤人 保密嗎?”
我甩了甩頭,決心說出來。
“是的,我知道一點點,有個名叫魏光雄的男人,住在中和鄉竹林路×巷×號,如果能 找到他,我想,就不難找到雪姨了。”那警員用一本小冊子把資料記了下來,很滿意的看看 我,微笑著說:“我想,有你提供的這一點線索,破案是不會太困難的。至於這個魏光雄, 和王雪琴的關係,你知道嗎?”
“哦,”我咬咬嘴唇:“不清楚,反正是那麽回事。不過,如果在那兒找不到雪姨,另 外有個地方,也可以查查,中山北路××醫院,我有個名叫夢萍的妹妹,正臥病在醫院裏, 或者雪姨會去看她。”那警員記了下來,然後又盤詰了許多問題,才帶著十分滿意的神情走 了。爸爸在調查的時候始終很沉默,警察走了之後,他說:“雪琴不會去看夢萍!”
“你怎麽知道?”我說。
“她也沒有要如萍,又怎麽會要夢萍呢!”
爸爸回房之後,我望著如萍,她坐在沙發椅裏流淚。近來,也真夠她受了,從失戀到雪 姨出走,她大概一直在緊張和悲慘的境界裏。我真不想再問她什麽了,但,有些疑問,我還 非問她不可:“如萍,”我說:“這兩天你有沒有幫雪姨傳過信?”
不出我所料,如萍點了點頭。
“傳給誰?”“在成都路一條巷子裏— ”如萍怯兮兮的,低聲說:“一家咖啡館。” “給一個瘦瘦的男人,是不是?”我問。
“是的。”“你怎麽知道傳給他不會傳錯呢?”
“媽媽先讓我看了一張照片,認清楚了人。”
“那張照片你還有嗎?”
如萍迅速的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望著我,她的臉上布滿了驚疑,然後,她口吃的問:“你— 你— 要把— 把這張照片— 交給警察嗎?”
“可能要。”我說。她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是冰冷而汗濕的,她哀求的望著我說: “依萍,不要!你講的已經夠多了!”
“我要幫助警方破案!”我說。
“如果— 如果媽媽被捕,會— 判刑嗎?”
“大概會。”“依萍,”她搖著我的手:“你放了媽媽吧,請你!”
“如萍,”我站起身來,皺著眉說:“你不要傻!你母親卷款逃逸,連你和夢萍的生活 都置之不顧,她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她連人性都沒有!”
“可是— ”如萍急急的說:“她不能在這裏再待下去了嘛,爸爸隨時會殺掉她!她怕 爸爸,你不知道,依萍,她真的怕爸爸!”“如萍,你母親臨走,居然沒有對你做一個安排 嗎?”
“她走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今天早上還是阿蘭第一個發現的!”她擦著眼淚說。
“如萍,你還幫你母親說話嗎?你真是個可憐蟲!”
她用手蒙住臉,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越哭越傷心,越哭越止不住,一麵哭,一麵抽噎 著說:“她— 她— 恨我,我— 我— 沒用,給她— 丟
丟臉,因— 因— 為
為
書桓— ”
這名字一說出口,她就越發泣不可仰,仆倒在沙發椅中,她力竭聲嘶的痛哭了起來。我 坐在一邊,望著她那聳動的背脊,望著她那單薄瘦弱的身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如萍, 她並不是一個很壞的女孩子,她那麽怯弱,那樣與世無爭,像個縮在殼裏過生活的蝸牛。可 是,現在,她的世界已經完全毀滅了,她的殼已經破碎了。不可諱言,如萍今日悲慘的情 況,我是有責任的。但是,這一切能怪我嗎?如果雪姨不那麽可惡,爸爸不鞭打我,兩邊現 實生活的對比不那麽刺激我,甚至何書桓不那麽能真正打動我……一切可能都不會像現在這 樣了。可是,任何事實的造成,原因都不單純。而今,雪姨倒反而舒服了,卷走了巨款,又 和奸夫團聚,我做的事情,倒成全了她。
就在如萍痛哭,我默默發呆的時候,門鈴響了。我沒有動,阿蘭去開了門,透過玻璃 門,我看到何書桓急急的跑了進來。我迎到客廳門口,何書桓說:“怎麽了?有什麽事情?我剛剛到你那兒去,你母親說這邊出了事,我就趕來了。出了 什麽事情?”
“沒什麽了不起,”我說:“雪姨卷款逃走了。”
“是嗎?”何書桓蹙蹙眉:“卷走多少錢?”
“全部財產!”我苦笑了一下說。
何書桓已經走進了客廳,如萍從沙發裏抬起了她淚痕狼藉的臉來,用一對水汪汪的眸子 怔怔的望著何書桓。我站在一邊,心髒不由自主的加速了跳動,自從何書桓重回我身邊,他 們還沒有見過麵。我帶著自己都不解的妒意,冷眼望著他們,想看看何書桓如何處置這次見 麵。在一眼見到如萍時何書桓就呆住了,他的眼睛在如萍臉上和身上來回巡逡,他臉上的肌 肉**了,一層痛楚的神色浮上了他的眼睛,如萍的憔悴震撼他了。他向她麵前移動了兩三 步,勉強的叫了一聲:“如萍!”如萍顫栗了一下,繼續用那對水汪汪的眼睛看何書桓,依舊一語不發。何書 桓咬咬下嘴唇,停了半天,嗄啞的說:“如萍,請原諒我,我— 我對你很抱歉,希望以後我能為你做一些事情,以彌補我的 過失。”
他說得十分懇切,十分真誠,如萍繼續凝視著他,然後她的眉頭緊蹙了起來,發出一聲 模糊的低喊,她忽然從椅子上跳起身,轉身就向走廊裏跑。何書桓追了上去,我也向前走了 幾步,如萍衝進了她自己的臥室裏,“砰”然一聲關上了門。接著,立即從門裏爆發出一陣 不可壓抑的、沉痛的哭泣聲。何書桓站在她的門外,用手敲了敲房門,不安的喊:“如萍!”“你不要管我!”如萍的聲音從門裏飄出來:“請你走開!請不要管我!不 要管我!”接著,又是一陣氣塞喉堵的哭聲。
“如萍!”何書桓再喊,顯得更加的不安。
“你走開!”如萍哭著喊:“請你走開!請你!”
何書桓還想說話,我走上前去,把我的手壓在何書桓扶著門的手上。何書桓望著我,我 對他默默的搖搖頭,低聲說:“讓她靜一靜吧!”何書桓眯起眼睛來看我,然後,他用手抓住我的頭發,把我的頭向 後仰,說:“依萍,你使我成為一個罪人!”
難道他也怪我?我擺脫掉他,一語不發向爸爸房裏走。何書桓追了上來,用手在我身後 圈住了我,我回頭來,他托住我的頭,給我一個倉促而帶著歉意的吻。喃喃的說:“依萍, 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我苦笑了一下說:“去看看爸爸,好嗎?”
我們走進爸爸房裏,爸爸從安樂椅裏抬起頭來,注視著何書桓點點頭說:“唔,我聽到 了你的聲音!”
何書桓走過去,懇切的說:“老伯,有沒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
“有,”爸爸靜靜的說:“去把雪琴那個賤女人捉住,然後砍下她的頭拿來!”“恐怕 我做不到。”何書桓無奈的笑笑。“老伯,放掉她吧!像她這樣的女人,得失又有何關?”
“她把依萍的嫁妝全偷走了,你要娶一個一文不名的窮丫頭作老婆了!”爸爸說。“老 伯,”何書桓搖了搖頭:“錢是身外之物,年輕人要靠努力,不靠家財!”“好,算你有 種!”爸爸咬咬牙說:“你就喜歡說大話!看你將來拿什麽成績來見我!何書桓,我告訴 你,我把依萍交給你,你會說大話,將來如果讓她吃了苦,你看我會不會收拾你!”“爸 爸,我並不怕吃苦!”我說。
爸爸望望我,又望望何書桓,點點頭說:“好吧!我看你們的!”他把一隻顫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說:“依萍,你們年輕, 世界是你們的,好好幹吧!現在,你們走吧,我要一個人休息一下。”
我望著爸爸,他看來衰弱而憔悴,我想對他再說幾句話,但我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爸 爸,他從不肯服老,現在,他好像自己認為老了。看看他的蒼蒼白發,我幾乎無法設想年輕 時代的他,馳騁於疆場上的他,是一副什麽樣子。在這一刻,在他的皺紋和他的沮喪中,我 實在看不出一丁點往日的雄姿和英武的痕跡了。爸爸對我們揮了揮手,於是,我和何書桓退 了出去。我到廚房裏去找到了阿蘭,給了她四十塊錢,叫她照常買菜做飯給爸爸和如萍吃。 我知道假如我不安排一下,在這種局麵,是沒有人會安排的。和何書桓走出了大門,我望著 那扇紅漆的門在我們麵前闔攏,心中感觸萬端。何書桓在我身邊沉默的走著,好一會兒之 後,他說:“你父親好像很衰弱!”
“近來的事對他打擊太大。”我說。
“你們這個家,”何書桓搖了搖頭:“好像陰雲密布,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我下意 識的回頭看看,真的,烏雲正堆在天邊,帶著雨意的風對我們掃了過來,看樣子,一場夏日 的暴風雨正在醞釀著。我很不安,心頭彷佛壓著幾千斤的重擔,使我呼吸困難而心情沉重。 我把手插進何書桓的手腕中,一時間,強烈的渴望他能分擔或解除我心頭的困擾。
“書桓,”我幽幽的說:“我不了解我自己。”
“世界上沒有人能很清楚的了解自己。”
“你說過,我很狠心,很殘忍,很壞,我是嗎?”
他站住了,凝視我的眼睛,然後他挽緊了我,說:“你不是的,依萍,你善良,忠厚,而熱情。”
“我是嗎?”我困惑的問。
“你是的。”我們繼續向前走,烏雲堆得很快,天暗了下來,我們加快了腳步,遠處有 閃電,隱隱的雷聲在天際低鳴。我望著自己的步子在柏油路麵踏過去,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 覺,彷佛我已被分裂成兩個,一個正向前疾行,另一個卻遺留在後麵。我回視,茫然的望著 伸展的道路,不知後麵的是善良的我,還是前麵的是善良的我?一陣雷雨之後,下午的天氣 變得清涼多了。我在室內煩躁不安的踱著步子,不時停下來,倚著窗子凝視小院裏的陽光。 圍牆邊上,美人蕉正絢爛的怒放著,一株黃色、一株大紅,花兒浴在陽光中,明豔照人。我 把前額抵在紗窗上,想使自己冷靜下來,但我胸中燥熱難堪,許多紛雜的念頭在腦中起伏不 已。雪姨,卷款而去的雪姨!現在正在何方?丟下一個老人和一個空無所有的家!雪姨,我 所深惡痛絕的雪姨!如今有錢有自由,正中下懷的過著逍遙生活!……我無法忍受!凝視著 窗子,忽然間,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在我腦中掠過。我衝到玄關,穿上鞋子,匆匆忙忙的喊了 聲:“媽,我出去一下!”“依萍,你又要出去?”
媽追到大門口來,但我已跑得很遠了。我急急的向前走,烈日曬得我頭發昏,雨後的街 道熱氣蒸騰。我一直走到“那邊”附近的第×分局,毫不考慮的推門而入。我知道這就是早 上阿蘭報案的地方。很順利,我找到了那個早上問我話的警官,他很記得我,立即招呼我 坐,我問:“你們找到了雪姨嗎?”
“沒有,”那警官搖搖頭:“竹林路的住址已經查過了,姓魏的三天前就已經搬走。現 在正在繼續追查。”
“哦。”我頗為失望,接著說:“我忘記告訴你們,姓魏的有一輛黑色小汽車,車號 是— ”我把號碼寫在一張紙上遞給他:“同時,姓魏的是靠走私為生的。”“什麽?”我 的話引起了另一個警官的注意,他們好幾個人包圍了我:“陸小姐,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我咽了口口水,開始把咖啡館中所偷聽到的一幕,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他們聽得很細 心,又仔細的詢問了魏光雄和另一個人的麵貌。然後,他們向我保證:“陸小姐,你放心,這件案子會破的!”
我不關心案子會不會破,我隻是希望能捉住雪姨— 那個沒有人性的女人!第二天早 上,我打開報紙,看到了一段大字的標題:
“過氣將軍風流債如夫人卷巨款逃逸”
旁邊還有兩行中號字的注腳:
“曾經三妻四妾左擁右抱,而今人去財空徒呼奈何!”
我深吸了口氣,“曾經三妻四妾左擁右抱,而今人去財空徒呼奈何!”真的,這是爸 爸,一度縱橫半個中國的爸爸,嬌妻美妾數不勝數,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可是,現在呢?我 眼前又浮起昨天持刀狂砍的爸爸,蕭蕭白發和空屋一間!當年的如花美眷,以前的富貴榮 華,現在都已成為幻夢一場了!
神秘的禮物
坐在床沿上,我開始看它的報導內容,幸好裏麵並沒有提到爸爸的真名,隻用陸××代 替,總算記者先生留了點情麵。報導也還不算失實,隻是多了一段關於爸爸過去曆史的簡單 描寫。看完之後,我默默的把報紙遞給媽媽。媽媽看完,長長的歎了口氣,低聲自語的說:“陸振華,怎麽會有今天?”
“雪姨進門那一天,他就應該考慮到會有今天的!”我說。
“你爸爸一生做的錯事太多,或者這是上天對你爸爸的懲罰!”媽媽又搬出了她的佛家 思想,神色十分淒涼。
“不要提上天吧,”我輕蔑的說:“上天對雪姨未免太便宜了!”吃過了早飯,何書桓 來了。我們計劃一起去“那邊”看看爸爸,正要走,有人敲門。何書桓去開了門,我看到門 口有一輛板車,三四個工人正在和何書桓指手劃腳的說著什麽,我就站在榻榻米上問:“有 什麽事?書桓?”何書桓走到玄關來,皺著眉問我:“你爸爸提起過一架鋼琴嗎?”
“鋼琴?”我思索著說:“好像爸爸說過要送我一樣東西,難道會是一架鋼琴嗎?”正 說著,那些工人已七手八腳的抬進一架大鋼琴來,我急急的問那些人:“喂!誰是鋼琴店 的?”
一個穿白香港衫的辦事員模樣的人走過來,問:“是不是陸依萍小姐?”
“是的。”我說。“那就對了。”那辦事員對工人們一揮手,工人又吆喝著把鋼琴往門 裏抬。我想起爸爸現在已一文不名了,如果這鋼琴隻付了定洋,那豈不要了我的命!於是, 我又急急的問:“請問這鋼琴的錢付清了沒有?”
“付清了,一星期前就付清了,因為再校了一次音,又刻了字,所以送晚了!”那辦事 員說。
工人們已把那個龐然巨物抬進了玄關,我想到目前“那邊”和“這邊”的生活問題,都 比鋼琴更重要。以前,一兩萬在爸爸不算個數字,現在卻是個大數目了。望著那辦事員,我 問:“這鋼琴是多少錢買的?”
“兩萬二千!”工人們正吆喝著要把琴抬上榻榻米,我叫:“慢著!”工人們又放下琴,我對辦事員說:“假如我把這琴退回給你們,行嗎?我願意隻收回兩萬塊!”“哦,”那人大搖其頭: “不可以!”說著,他打開了琴蓋,指著琴上刻的兩行字說:“已經刻了字,不能再退了, 而且我們是貨物出門,就不能退換的!”
字刻得十分漂亮,鋼琴上的漆發著光,這是一件太可愛的東西!我發著呆退後,讓工人 們把琴抬了上來。到了屋裏,工人們問:“放在哪裏?”我一驚,這才發現我們的屋子是這 樣簡陋窄小,這龐然巨物竟無處可以安放。我指示著工人把它抬進我的屋裏,又把我屋裏的 書桌抬到媽媽屋裏,這才勉強的塞下了這件豪華的禮物。工人們走了之後,我和何書桓,還 有媽媽,都圍著這鋼琴發呆,在“那邊”出事之後,我再收到這件禮物,真有點令人啼笑皆因。然後,媽媽走過去,輕輕的用手撫摸著琴上所雕刻的那幾個字。一刹那間,我看到媽媽 眼中溢滿著淚水,我吃驚的問:“媽媽,你怎麽了?”媽媽用手擦擦眼睛,笑笑說:“沒有什麽。”說著,她搬了張凳子,放在琴前麵,坐下去,撫弄著琴鍵,一連串音符 流水似的從她手指下流了出來。我驚喜的叫:“媽媽!原來你會彈鋼琴!”
“你是忘了,”媽媽對我笑笑說:“你不記得,以前我常和心萍彈雙人奏。”是的,我 忘了!那時我太小,媽媽確實常彈琴的。
媽媽凝視著琴,然後,她彈起一支老歌Long####Ago,她抬起頭,手指熟練 的在琴鍵上滑行,眼睛卻凝視著前麵一個虛無縹緲的地方,她的神情憂傷而落寞。這曲子是 我所熟悉的,聽著媽媽彈奏,我不由自主的用中文輕輕唱了起來:
對我重提舊年事,最甜蜜。往事難忘,往事難忘!
對我重唱舊時歌,最歡喜。往事難忘,不能忘!
待你歸來,我就不再憂傷,我願忘懷,你背我久流浪,我深信你愛我仍然一樣,往事難忘,不能忘!
你可記得,三月暮,初相遇,往事難忘,往事難忘,兩相偎處,微風動,落花香。往事難忘,不能忘!
情意綿綿,我微笑,你神往。
細訴衷情,每字句,寸柔腸。
舊日誓言,心深處,永珍藏。往事難忘,不能忘!
我的心湖永遠為你而**漾,往事難忘,往事難忘!
你的情感卻常四處飄**,往事難忘,不能忘!
現經久別,將試出,你的衷腸。
我將欣喜,你回到,我的身旁。
但願未來歲月幸福如往常,往事難忘、不能忘!
歌聲完了,媽媽的琴聲也低微了下去,她調回眼光來,迷妹蒙蒙的看了看我和何書桓, 我們都神往靠在鋼琴上看著她。她對我們勉強的笑了笑,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說:“看到了鋼琴,使人興奮。”
“媽,這曲子真好。”我說:“你再彈一個!”
媽媽搖了搖頭,站起身來,無限憐愛的撫摸那架鋼琴的琴身。然後,她抬起頭來對我 說:“依萍,你的意見對,這架鋼琴對我們是太奢侈了,你又不會彈琴,而且,你爸爸剛剛 經過變動,事事都需要錢,我們還是把它賣掉吧!”“我現在不準備賣了!”我伏在琴上 說:“媽媽,你喜歡它,我們就留著它吧。錢,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對了,”何書桓說:“鋼琴留下來,我知道依萍也很喜歡學琴的。錢,總是很容易解 決的!”
“你別以為我肯用你的錢!”我說。
“你做了我的妻子,也不用我的錢嗎?”何書桓問。
“你有什麽錢?你的錢還不是你爸爸的!”
“別忘了,我已經有了工作,自己賺錢了。”
“你出國的事如何?獎學金的事怎麽樣了?”我想起來問。
“已經申請到了一份全年的獎學金。”何書桓輕描淡寫的說。“真的?”我叫了起來: “你怎麽不早說?”
“正巧碰到你們家發生這些事,我也懶得說了,而且,我正申請延遲到明年再去,這 樣,結婚之後我們還可以有一年相聚!”媽媽靠在琴上,不知冥想些什麽。我敲了敲琴鍵, 望著那雕刻著的兩行字,又想起爸爸來。於是,和媽媽說了再見,我們出了家門,向“那 邊”走。何書桓說:“奇怪,你的家庭給我一種奇異的感覺,我覺得每個人都很複雜,例如你母親,我猜她 一定有過一段不太平凡的戀愛!”
“哦,是嗎?”我想了一下,忽然說:“對了,有一天,媽媽好像說過她愛過一個什麽 人。”
我沉思的向前走,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我想著媽媽,在她婚前,是不是會已有愛人?而 被爸爸活活拆散了?我又想著爸爸,一生發狂似的玩弄女人,到最後卻一個也沒有了。我又 想到雪姨的出走,生活的問題,躺在醫院裏的夢萍,下落不明的爾豪……一時腦中堆滿了問 題。直到何書桓拉了我一把,我才驚醒過來,何書桓望著前麵說:“依萍,你看,好像出了什麽事!”
我抬起頭,於是,我看到“那邊”的門大開著,警察正在門裏門外穿進穿出。我說: “可能是雪姨有了消息!”就拉著何書桓向前麵跑過去,跑到了大門口,一個警員攔住了 我,問:“你是什麽人?”我抬頭一看,這是個新的警員,不是昨天來過的,我說:“我是陸依萍,陸振華是我父親!”
“哦?”那警員懷疑的問:“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我不住在這裏!”“你住在哪裏?”天哪!難道我又要解釋一次!我向門裏麵望過 去,什麽都看不出來,我皺著眉說:“能不能請你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陸如萍是你的什麽人?”
“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今天早上八點鍾,她用一支手槍,打穿了自己的腦袋!”那警員平平靜靜的說。我回 頭望著何書桓,一刹那間,隻覺得腦子中一陣刺痛,然後剩下來的是一片空白。
打下了天下
他抬起頭來注視我,我們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情勢已成過去,而在我們的互相注視中, 一種奇異的感情和了解竟穿越了我們,那是神奇而不可解的,我覺得我們彼此已經諒解了。 從他的眼睛裏,我看出仇恨的化解和友誼的滋生,我胸中發脹而情緒激動了。爾豪,和我有 同樣的眼睛,有同一的父親,有二分之一相同的血統!爾豪,在我現在這樣麵對他的時候, 我確確實實的知道,他不再是我的仇人。他轉開身子,低喟了一聲:“賣掉也好,以後不會 有人來住了,一幢大而無當的房子,裝滿了仇恨、汙穢和穩私!”
我默然。片刻之後,他掉轉頭,想走出去,我叫住了他:“爾豪,你不去看看爸爸?他在醫院裏。”
他站住了,回頭望著我,痛楚又升進了他的眼睛裏,他皺皺眉,搖了搖頭:“我不能去 看他,那天,我是迫不得已,如果我不救媽媽,他會要她的命。我傷了爸爸的自尊,你了解 爸爸,這比什麽都讓他難堪。我無法去看他,他恨我,也不會原諒我。”
我知道這是實情。爾豪望著窗外,又歎息了一聲。
“半年內,家破人亡!”他看看我:“你有權做你願意做的一切,命運是自己造成的, 怪不著你!如萍——她是個無害的小生物,想不到她會出此下策!死得冤枉!”
這句話是何書桓也說過的,我心中隱痛,閉口不言。爾豪也沉默著,好一會兒,他輕輕 說了句:“爸爸是個英雄,這世界對末路的英雄都是很苛刻的。”
這話增加了我對爾豪的了解,他是爸爸的兒子,不是雪姨的,他愛爸爸。他也是有思想 有深度的,往日我小看了他。停了一下,我問:“你現在住在哪裏?”“一個同學家裏。我 已經找到一份工作,暑假之後,可以自己繳學費了。也該學著獨立了。”
“你——”我猶豫了一下:“最好給我留一個地址,這樣,房子賣了之後,我可以送一 半的錢到你那裏去。再者,夢萍那兒也應該去看看,我想雪姨不會去看她的。她那兒的醫藥 費大概也欠得不少了,現在我身上一點錢都沒有,隻有等房子賣了再說!”他點了點頭,寫 了一個地址給我。然後,他到他的房裏,收拾了一批衣物和書籍,我又收拾了一箱子夢萍的 東西給他,說:“夢萍出院之後,恐怕隻好住到你那裏去。”
挾著東西,提著箱子,他向門口走,走到門口,他說:“你收拾東西的時候,最好把大門關上,剛才我來的時候,大門是虛掩著的。”
我點了點頭,他走了一步,又回頭說:“書桓怎樣?”“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我強掩著痛楚說。
“為什麽?”“如萍。”我輕輕的說。
他望我,沒有說話,然後,他抬頭看了看天,轉過身子,大踏步的走了。我目送他的 影子消失,反身關上房門,把背靠在門上,對著滿園花香樹影,一陣淒涼的感覺襲上心頭, 我鼻中酸楚而淚眼盈盈了。
整理東西的工作整整持續了三天,總算就緒了,一部分東西,像落地電唱收音機等就都 以賤價賣給了電料行。第四天,我把箱子運往了我那狹窄的家中,鎖上了那兩扇紅漆大門, 取下了“陸寓”的金色牌子,貼上一張“吉屋廉售”的紅紙條,紙條上標明了接洽處。站在 門口,我對著這兩扇紅門,悵然佇立,心底迷惘而空洞。一個家,這麽快就四分五裂了,這 簡直是令人不可思議的,這一切,怎麽會發生,又如何發生的呢?是由於我嗎?我茫然了。
爸爸的病越來越沉重了,我很清楚他已不久於人世。在醫院裏,他脾氣暴躁易怒,所有 的護士醫生都被他罵遍了,連同房的病人都討厭他。他的麻痹從腿上延到腰上,由腰而胸, 由胸而手,現在已經完全癱瘓了。於是,他隻能動嘴,日日責罵醫生是“廢物”,是“混 蟲”!
房子終於以十萬元的代價脫了手。事實上,這房子起碼可以賣二十萬,因為我急需錢, 沒有時間講價錢,而買主知道這房子發生過血案,拚命殺價,我是能早一日脫手就好一日, 隻得勉勉強強的賣了。我遵守前言,送了五萬元到爾豪那裏去,爾豪住在他一個朋友家中, 一棟破破爛爛的違章建築裏,他正在幫忙起火,帶著滿手的煤煙出來,我把錢交給他,他沒 有推托,立即接受了。我知道他也迫切的需要錢。他告訴我,去看過了夢萍,夢萍已經可以 出院了,但他沒錢結算醫藥費,現在有了這筆錢,正好接夢萍出來。我看著那矮小狹窄而簡 陋的住宅,夢萍,出院後的她,將接受怎樣的一份生活?這天,我提著媽媽給爸爸煮的湯到 醫院去看爸爸,他顯得更加痿頓了。我把湯喂給他吃,因為他不能吃肉食,這隻是一些冬菇 煮的素湯。吃完之後,他很沉默,好多天聽不到他發脾氣罵人,我心中不祥的感覺加重了。 好半天,我才聽到他叫我:“依萍!”“嗯?”我應了一聲。“坐過來一點。”我坐到他的 床沿上,他緊緊的盯著我看,看了許久許久,使我不安。然後他說:“依萍,我沒有什麽東 西留給你,隻有新生南路那幢房子,就給你和書桓作結婚禮物吧!”
我把頭轉開,掩飾我湧到眼眶的淚水。書桓!新生南路的房子!婚禮!這是幾百年前的 事了?而今,書桓正在何方?那個和書桓攜手追尋著歡樂的女孩又在何方?這些事皆如春 夢,再也找不到痕跡了。爸爸!他既不知我和書桓已經分了手,更不知道他那幢房子也早已 換了主人!我勉強的說:“結婚的事別談了吧,等爸爸病好了再說!”
“依萍!”爸爸責備的望著我:“你也學會說些應酬話來欺騙我了嗎?我知道我不會活 著走出這家醫院了!”
爸爸的坦白讓我既難堪又難受,我默然不語,因為我知道對爸爸而言,安慰和勸解都等 於零。爸爸長歎了一聲,慨然說:“死又有什麽關係?誰沒有一死?隻是死在**,未免太 窩囊!”爸爸的豪放灑脫使我心折。一會兒,爸爸又說:“讓我不甘心的,是沒有親手殺掉雪琴!”
我仍然不語,爸爸沉思了好久,說:“我的房契在我書桌的中間抽屜裏,你拿去!那兒有一個錦盒,裏麵還有… ”爸爸停 住了,眼睛眯了起來,朦朧的凝視著窗子。好長一段時間,他就定定的望著窗子出神,直到 我忍不住咳了一聲,他才收回眼光來,上上下下的看看我,低聲的說:“裏麵還有一串翡翠 珠子,也給你!你留起來,無論在怎麽窮困的情況之下,永不許變賣,知道嗎?”
“好的,爸爸。”我柔聲說。
“除了珠子之外,還有一張照片… 當我… 之後,你把它安放我貼身的口袋裏,讓它 跟我一同埋葬,知道嗎?”
我不語,我十分害怕聽到爸爸提身後的事。
爸爸又沉默了,他的眼光再度調向窗外,似乎不想再說什麽了,然後,他閉起了眼睛, 好久好久,都沒有動靜。我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我站起身,想給他蓋上夾被,可是,我才拉 開被,他就又輕聲的吐出了兩句話:“遺恨幾時休?心抵秋蓮苦!”我一愣,這兩句話太熟了,在哪兒看見過?立即,我想 起這是那張照片後麵題詩中的兩句,但,我故意不明白的問:“爸,你在說些什麽?誰的照片?”
“一個女孩子的照片… ”爸爸張開了眼睛,目光如炬的射向了我:“許許多多年以 前,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是她父親的馬童!她也常騎馬,每次都是我幫她拉馬,扶她 上馬下馬… 她和我同年齡,十分嬌嫩。日子久了,我們都逐漸長大,她偷偷的教我念書, 我偷偷的親吻她… 她的父親發現了,把我鞭打一頓,趕我走!叫我‘打下了天下’再來娶 她… 十五年之後,我帶著軍隊回去,她已經嫁給別人了!”
一個很動人的故事,我有些神往了,不信任的,呆呆的望著爸爸,我從沒想到爸爸會有 這樣一個旖旎的戀愛故事!爸爸看看我,又說了下去:“那串珠子是我離開她去打天下時她 送我的,照片是後來托人帶給我的。我以為她會等我,但她沒有等我,我帶著軍隊回去,把 她搜了出來,她含淚說,她敵不過她的父母,隻有嫁了!就在我搜她出來的那天晚上,她投 了井。我在一擰之下,殺盡了她的全家,這是我濫殺的開始。以後,我用槍彈對付這個世 界,我闖我的天下,南北望西,我的勢力縱橫數千裏,可是,槍林彈雨裏也好,舞台歌榭中 也好,我還是忘不了她,有了權勢之後,我收集長得稍微有一點像她的女人,就像收集郵票 一樣:眉毛、眼睛、鼻子、臉龐,隻要有一分像她,我就娶進來。我有了成群的姬妄,可是 沒有一個是完完全全的她!”我聽呆了!頓時明白那張照片的眼睛何以那麽像媽媽,大概媽 媽就靠這對眼睛,能夠得寵那麽多年!雪姨呢!對了,爸爸說過她的眉毛和臉龐像一個人! 哎,爸爸!濫於用情的爸爸!擁有數不清的女人的爸爸!我一直以為他是天下最無情的人, 可是,誰知道,最無情的人也可能是最癡情的人!人生的是是非喬,矛盾複雜,我能了解幾 分?而我妄以為自己懂得一切!妄以為我能分辨是非善惡,評定好壞曲直!望著爸爸幹枯的 臉,疲倦的神態,蒼白的須發。如果他不說,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他也有一則**氣回腸的故 事!他也飽受情感的折磨和煎熬!“爸爸,”好半天,我才能說話。他的神情看來已很疲倦 了。“你睡睡吧!”“依萍,”爸爸仍然瞪著我:“不要以為隻有你懂得感情,我也懂!依 萍,不要放過愛情!當它在你門前的時候,抓住它!依萍!記住我的話,時機一縱即逝,不 要事後懊悔!”
“爸爸!”我喊,眼淚衝進了我的眼眶,我的心一陣劇烈的絞痛,我隻能轉開頭以掩飾 我即將進流的淚水。時機一縱即逝,我的時機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弦語願相逢,知有相逢否?”
爸爸又再念那首詩中的句子了,我悄悄的拭去了淚,回過頭來,他的眼睛已慢慢的闔 攏。他是非常疲倦了,冗長的談話和過度的興奮透支了他的精力。我望著他,於是,他又張 開眼睛來看創我,低低說了一句:“她姓鄧,名字叫萍萍,心萍長得很像她!”
說完了這一句,他逐漸的睡著了。我站起身來,輕輕的拉開夾被蓋住了他。我就坐在他 的身邊,托住下巴望著他。我明白了,為什麽我們姐妹取名字都是什麽萍,爸爸,他真是用 心良苦!我凝視著他,一直凝視著,帶著從來沒有過的孺慕之情,靜靜的望著他。爸爸的病 拖了下去,到十月上旬,他說話已經很困難了。我幾乎從早到晚的陪伴著他,忙碌可以使我 忘記書桓。雖然,不眠的夜把我折磨得瘦損不堪,媽媽疑問而淒涼的眼睛使我心痛,往事的 回憶令我日夜惶然無據。多少的深夜,我把頭埋在枕頭中,一次又一次的呼叫書桓,又有多 少次,我倚門遠眺,瘋狂的期盼奇跡出現,但,我總算撐持了下去。有時,爸爸會用探索的 目光望著我,一次,他疑惑的說:“書桓怎麽不來看我?”
“哦,他……他……”倉促間我竟找不出藉口,半天後才支吾的說:“他有事到南部去 了!”
爸爸瞪著眼睛望著我,我想,他已經知道了一切。我茫然的站著,爸爸的這句話又把我 拖進了痛苦裏,書桓,他現在可能已經遠在異國了!他和我之間,已隔得太遠了!這名字彷 佛已經是我在另一個久已逝去的時代中所知道的,所親近的了。
舞廳女郎
天剛蒙蒙亮,街上的晨練老人用統一的拍手聲歡迎我又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不過我自己是否真的高興再回到這個世界呢?恐怕答案並不在自己的心中。
打開電視,新聞上說格陵蘭的冰層又融化了一大塊,科學家表示擔憂,我苦苦一笑,他們除了擔憂還能幹什麽呢?
來到浴室,用冰的刺骨的涼水洗臉,全身的血管一陣收縮,讓我想到了在冬天沒有太陽曬得冷血動物。
昨天似乎喝的很醉,坐在窗口看新聞吃快餐麵時頭隱隱作痛,然而我卻絲毫想不起昨天去做了什麽。是和舞廳女郎睡了一覺還是和人打了一架我全記不起來,隻記得那份“關於水稻新種的試種計劃”進行的格外順利。
打開窗,寒冷的空氣湧入溫暖的房間,電腦屏幕上跳動著有新郵件的提示,那可能是父母發來的,我那個風流一生的老爸也許正在和哪個我素未蒙麵的,被他稱為是我的“新媽媽”的女人搞在一塊兒,對此,我習以為常。
套上羽絨服,我正準備出門,條件反射似的看了眼電腦屏幕下方的日期。十月三十一日。萬聖節,不過這勞什子東西,從十年前就和我脫離了關係,像是簽署離婚協議般在這天上簽下我的名字,從此十月三十一日的意義就在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關上空調卻將電腦打開著,因為在我看來,開空調格陵蘭的冰會融化,而開電腦不會。
在發動HONDA–SRV時車內的音樂一同被喚起,是首NEILYOUNG的Let‘‘sRoll,從電影中聽到這首歌從此愛上NEILYOUNG,想起來距離現在恐怕已很久了。
清晨的霧靄出現在眼前,我從口袋裏摸出止痛片吞了一粒,將車控製在二檔以內。看著眼前濃濃的霧靄,我有種仿佛正要駛入一條時光隧道的感覺,車一直開回幾年前,甚至幾十年前,剛想就此美好的想象下去,手機不合時機的震動起來。
“喂,我是音山。”我接到免提上說。
“音山,外麵大霧呢,飛機大概不能按時起飛,所以…”對方停了停像是聽到了我這裏的什麽動靜,“哦,不會已經在路上了吧?”
“嗯,在路上了。”我看了看窗外正陷於朦朧中的城市,加快車速。
“總之可能要到十點以後,太陽出來才能起飛吧。”
“太陽出來….知道了,麻煩你還通知我一聲。”
“沒事。”對方禮貌的掛斷電話。
“太陽出來啊……”我自言自語的重複一遍。
可太陽真的會出來嗎?真會像昨天或者前天一樣的出來嗎?忽然我很希望太陽永遠不要出來,世界永遠就這麽陰霾。這樣一來,我想我就找到了不生活在這世界上的正當理由了,能瞞過任何人的正當理由。
車駛下高速公路,我轉了個彎,不打算這麽快去機場,可我又能去哪兒呢?我思索一陣,NEILYOUNG正在唱著一個美國西部牛仔的傳奇故事,吉他在手中歡快舞動,一望無際的美國西部草原。
“總之,哪都好,除了去機場。”我就此決定,頭一陣刺痛,將車開入一條僻靜無聲的街道。(本作品由煙雨紅塵原創文學網授權刊載)
時間毫不吝嗇的朝前奔走,轉眼已到十點二十,我不斷安慰自己,雖說返校是在十點半,但不到十一點雪鬆決不會進教室。
十點半,分毫不差。作業似乎是勉強的完成了,能不能過關先不說,光誌、和尚、佳寧,無不痛苦的甩著手,口中不停咒罵我。可已沒了時間,我抓起桌上的鑰匙,從上至下的脫個幹淨換上正規的衣服,而佳寧則跑上樓換下睡衣。
整理好作業我奔到院子中,推出父親的兩輪摩托車,在確定還有足夠來回的油後發動起來。和尚與光誌先後跳了上來,我們不斷催促著樓上的佳寧。好歹下來後,她也跳上摩托,小心的抓著光誌的襯衫,我轉動油門,朝學校的方向駛去。
由於一輛車上坐了四個人的關係,龍頭把握起來極其困難,尤其是在轉彎的時候。一旁經營牛奶亭的大叔見我這麽闖過去,在身後喊,“音山,你小心點,山道在修路。”
“沒事的。”我衝著前麵大片的稻田喊,手死死抓著油門不放。
在上了好幾個斜坡後,果然看見山道上有施工隊,大約是昨天的大雨把山上的石頭衝了下來,好幾棵杉樹橫臥在路邊,我用雜技表演般的動作從橫七豎八的樹塊與石塊中穿過,兩旁戴安全帽的施工人員瞧的目瞪口呆。
來到學校,我將車朝樹林裏一開,也不上鎖就和光誌,和尚,佳寧他們往樓裏衝,看動靜,廣播還沒開始。
由於佳寧比我低一年,今年剛進高中,她去了操場上的新生報道處報道,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衣冠楚楚的學生家長。
而我們則三步並兩步的跑到四樓的教室,進門便一眼瞧見雪鬆在黑板上寫著新學期的計劃。
“早啊,你們。”他用儼然閻羅王的口吻說。
“老師….早。”我們自知不妙,一聲不響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把作業放講台上,找個位子坐下。”他邊說邊在黑板槽裏找粉筆。
我們乖乖的交上作業,由於來得晚一些最佳角落已被別人占了,我們三個隻好到靠窗那排的最後幾個位置坐下。光誌與和尚坐在最後,我在他們前麵坐下,轉過眼身邊是一個素未蒙麵的女子。“留級的?”一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但沒過多久,廣播便開始了。
校長用沙啞難嚼的宋代口吻照本宣讀新學期的計劃與目標,她那嗓子,吃一卡車胖大海也沒用,自己的身材倒像胖大海,走起路來像水母在海麵上飄。
“子墨子曰:‘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所入者變,其色亦變。’”胖大海校長邊講邊對著話筒咳了幾聲。
我無心聽她羅嗦什麽,回頭想找和尚與光誌講上兩句,可剛轉過身就看見雪鬆如泰坦巨人般站在他們的身後。
“雪雪老師...哦不...”光誌想說什麽卻忽然想起“雪鬆”隻是我們給老師取得綽號。由於雪鬆他四十歲不到,頭發就白了起來,而在一次吃日本料理時知道日本料理的級別是按鬆竹梅三種來分的,便靈機一動幫他去了雪鬆這麽個綽號。雖說是綽號可聽上去滿雅致的。
“有事等會兒說。”雪鬆一臉嚴肅,一個暑假下來,頭發似乎又白了一些,看樣子,去年和和尚好不容易弄來的首烏他一次也沒有試過。
千辛萬苦捱到廣播結束,胖大海校長似乎也吃力異常,我想這又何苦呢?聽的人累,說得人更辛苦。
雪鬆終於挪動步子,拍著手走到講台前又概括了遍校長剛才那通篇的廢話,“我的天啊。”
忽然他笑起來,一改剛才的嚴肅說:“這學期我們班上來了個新同學,讓她自己介紹一下吧。”
猛地我感到身邊有個白色物體緩緩升起,剛才還貼在麵頰上的太陽被遮去一大半,緊接著一個安靜的不帶起伏的聲音傳來。
“我叫樊宇慧,新到這個學校,希望能很快和大家融入到一起。”
不知誰帶頭鼓掌,我也跟著拍了幾下。
雪鬆點點頭示意她能坐下了,跟著說,“那麽,我講些自己暑假去幹了些什麽…”
我將裝看雪鬆的偷偷打量身邊的女子。一身幹淨的白色連衣裙,頭發紮成一束,上麵夾一個普通的發卡,皮膚隱約透出些光澤。我不知道自己心裏是種什麽感覺,從出生到現在接觸最多的女人是佳寧。對,是佳寧而不是母親,媽媽在我五歲時死了。而當我看著身邊的女子時心中的的確確是感覺到了什麽,又或者喚起了什麽,我難以言喻。
回過神來時驚奇的看見她在看我,一臉費解的表情,像在說:“怎麽了?”
我立即轉過臉假惺惺的同身後的和尚說起昨夜的比賽,誰知才說了一句,既被雪鬆點名,站到了教室後門。
見我受了罰和尚與光誌這幾個混蛋咯咯大笑起來,幸災樂禍的暗暗叫好。而名叫宇慧的女孩也似看非看的回頭望了我一眼,又很快轉了回去。
刹那間我的心不規律的跳動起來,收縮的幅度也相當大,呼吸也加快了速率,好像在眨個眼的時間裏我的身體飛到了某個連我自己也弄不清的地方去了。
“好了,我就講到這裏。”雪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說,“大家休息會兒,等等安排新學期的座位。哦,師音山,你坐回位子上去吧。”
我點點頭悻悻的回到位子上,感覺像是個求偶不成而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走的雄獅子。
可屁股還沒坐熱,光誌與和尚就把我從位子上拉了起來,宇慧拿出個小巧玲瓏的像給貓喝水的瓶子,擰開小心的倒上一口,又蓋好放回桌肚裏。
“老師這是你托我帶的。”光誌從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裏取出一塊玉來,玉隻有一圓硬幣那麽大,不過看上去潔淨清透,“還有,這是多下來的錢。”說著他將玉和錢一起交到雪鬆手裏。
“謝謝。”
“哦,對了,還有這個。”光誌又從口袋裏取出串楠木佛珠,“是和玉一起的,老先生說光為愛人祈求平安而不為自己祈求是不是太悲哀了?有了自己,愛人才存在,沒有了,那愛人自然也就不在了。”
“真是個奇怪的老頭。”和尚在一旁說。
雪鬆拿過佛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說:“是這樣嗎….不過算了,什麽時候再來我家,給你們燒我的拿手菜。”
“算了吧,你這手藝…還沒我妹妹好。”我在一旁說。
“哎,音山,你臉很紅,怎麽了?”私下裏,老師喜歡直接叫我們的名,“不會是讓你站的中暑了吧?”
我用手摸摸臉頰,是有點熱乎乎的,心裏似乎清楚原因,但又難以確定。如同若隱若現難以捕捉的愛一樣。
“好了,你們回去吧,差不多該安排座位了。”雪鬆將玉與佛珠小心的收好,而將餘下的錢隨手扔在講台上。
位置幾乎由班委來安排,雪鬆隻作為一個旁觀者站在窗邊。我將下巴枕在手上,覺得這樣就很好,朝光誌使了個眼色,他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我跟著又作了個OK的手勢他才勉強會意。
在這期間,我總有意無意的朝旁邊看,而宇慧則一直靜靜等待結果。看樣子似乎坐哪兒都一樣的無所謂。她用明澈的雙眼望著窗外的天空,無雲的天際無論何時都是那麽的美麗,讓人產生種要奮不顧身投入其中的衝動。
“座位就這樣了,如果誰有問題可以提出來。”長一副爆牙的班長說。
下麵沒有什麽反應,都自顧自的聊開了。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能不能坐在裏麵?”宇慧對我說。記憶中,這是她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為什麽?”我有些莫名其妙的詢問原因,換就換嘛,裏麵外麵不都一樣。
“因為我想離窗近些。”她的臉上露出用來對付陌生人的笑容,但看上去的感覺卻好像夏天,開在池塘邊的花。
“哦。”我點點頭站了起來,她將我讓出去,而後自己做到了裏麵。
“師音山,你有什麽問題嗎?”班長向我問道。
“啊?”我瞟了他一眼,“沒有。”
“那你站起來幹什麽?”
“關你什麽事?”我在位子上重新坐下後狠狠地說。
“那麽今天就這樣了。”雪鬆回到黑板前說,“下星期一開始上課,遲到的話就和以前一樣,聽明白了的話,那就走吧。”
聽到雪鬆宣布可以走了,教室裏的氣氛一下變得像打開了鐵門的籠子,我大大籲了口氣,慶幸自己的暑假作業暫時過關。明天的事明天煩。
無意間,我看見宇慧在看窗外的天空,就和剛才一樣,不過這時的眼神中似乎還透出份釋然與期待,好像沒有雲的天空讓她想到很多很多。
“好了,該去找佳寧了。”光誌將一張信紙折好放入褲袋,看樣子應該是佳寧寫給他的外人難以明白的情書。
“對哦。”我淡淡的站起身,同他們走出教室,回頭時宇慧仍在那裏一動不動。她在想什麽呢?一個稍縱即逝的念頭穿過心間,不一會兒,就不見了。
真正解決
“寶貝,說想吃什麽,外婆去買”
“隨便啦,外婆,靈月也想去”
“好”外婆剛走出門,就撞上了靈月的親生父親
“爸爸,傑升”“媽,靈月”
“爸爸,為什麽不來看靈月呢”
“爸爸忙,靈月要乖”“恩”
“傑升,今天來吃晚飯,事情該真正解決了”
“知道了,媽”靈月被說的一頭霧水,但是預感今天有大事要發生,靈月是天生樂天派,才不管這些呢“外婆,菜菜”“哦”
到了菜場,靈月才知道什麽是亂,什麽人都有“外婆,這裏亂亂哦”
“是呀,靈月,你要當心哦”“恩”
“老板,這條魚,多少錢”“6.5塊”
“便宜點”討價還價額“哎呀,大媽,這是最低價了”
“什麽嘛,明明在魚中衝水,然後在稱的時候也有大量的水”靈月說道
“小丫頭,不要亂說”
“沒有,這種事情隻有某人自己清楚,外婆我們去那邊吧”
老板見要走人,說道“好了好了,5塊,便宜你了”靈月笑了笑
“寶貝,你怎麽知道的呢”“我胡亂編的,隻不過我聽說過”
“機靈鬼”可能是這裏魚攤的路滑,靈月滑倒了,可是在靈月要與地麵接觸時,總會有帥哥來救,不信,你看1米8的身高,一張冷竣的臉蛋,看上去比俊泉冷酷多了
“你沒事吧”“謝謝你哦,大哥哥”大哥哥?孑霖想到這丫頭真是可愛
“大哥哥,我叫靈月,你呢”靈月見孑霖沒反應,推了一下說道“我叫孑霖”“哦”
“外婆,菜菜”
孑霖聽見靈月說的話,更加覺得靈月真夠單純的了
“哦,寶貝還想吃什麽呢”
“我要吃帶帶”“好”
靈月一走出走出菜場說道“終於出來咯,吸吸鮮鮮空氣”
外婆則在看著靈月搖頭說道“這麽大了,還那麽可愛,以後怎麽辦”
正文 第二章 念念不忘
靈月在前麵帶路,外婆就問道“靈月當心迷路”
“外婆,靈月不是小傻瓜,路走多了,靈月也認識”
“那你當心點”
“恩”可是轉身就被一輛車子嚇住了,而車上的人正是孑霖,走下來輕聲的問道“你沒事吧”靈月搖搖頭
孑霖把靈月扶了起來,而車上其他人說道“大帥哥孑霖終於有獵物了”孑霖回去頭去瞪了一眼車上的,所有人都閉嘴了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孑霖哥哥,靈月很快就到了”“哦”
“寶貝啊,你可嚇死我了”
“外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寶貝,你沒事就好”
“恩”靈月接著就露出了笑顏
“孑霖哥哥,拜拜,還有車上的大哥哥們,拜拜”說完,靈月一蹦一跳的跑開了,望著靈月遠去的背影,孑霖暗想“這丫頭真夠純的,傻傻的”
車上的那幫人見了就學著靈月腔調說“孑霖哥哥”
孑霖馬上回頭說道“你們不想活了,對吧,正好,我拳頭癢了”
幾個人看見孑霖伸出拳頭說道“中午去哪裏吃飯啊”“就附近吧”“不要了吧,選其他的”
孑霖看見這樣才安然上車,手握太陽穴,可是腦子裏全是靈月的影子,孑霖想自己怎麽會對一個傻丫頭念念不忘呢,不禁低笑了一下
回到家中,靈月望著書本在發呆“天宇哥,不得了啦”
“俊泉,怎麽了”“靈月,她”“小可愛,怎麽了”“一直發呆,動也不動”
“忘了告訴你,小可愛隻要一看見書中的傷心之處,就會發呆,想很多問題,接著就問你,問到你無語為止,放心好了,5秒鍾就會正常的”俊泉看著靈月“1,2,3,4,5”
“哥哥”天宇知道靈月要問了就說“小可愛,書中的都是假的”“曆史也是假的嗎”天宇聽候做了一個暈狀
“哥哥,回答靈月啦”靈月拉著天宇的手臂晃著說道“曆史是真的,小可愛,現在呢,哥哥有事要做,所以你去問俊泉,好不好”
“恩”靈月拉住了俊泉說道“哥哥,靈月有問題問你”“那個,靈月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