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三兒

在父母的家裏,我叫它三兒,父母從未反對過我的叫法,姐姐排行老大,我是二姐,它被慣稱三兒,它雖然是一條極其有修養,很內斂,又很聰明的小狗,但在父母家,它存在的意義是不同的,那種體會我每次都能在母親的臉上發覺,因為父母總是把它當做一個孩子,細心地照顧它,並同時去得到那種人與動物之間建立起來的快樂生活。

三兒的表情極為豐富,喜怒哀樂都很分明,它小的時候玩過了頭,母親就厲聲厲色地罵它兩句,它會委屈地跑到母親的懷裏討好母親,把母親逗笑忘記它闖禍的茬,這一點,我還沒三兒聰明,母親說,三兒小的時候,給它煮一個雞蛋,它先是玩上好一陣子,那玩的景象就像耍雜技,好看極了,母親說,三兒的洞察力和悟性非常好,因為它知道它耍的越久父母的歡笑就會越多,等它耍夠了,它就把雞蛋弄破,把雞蛋一點點吃掉,一天天,一年年,母親對三兒比對我好。

每年的冬天我總會回到母親身邊幾天,母親對我百般的好,三兒覺得它失寵於父母,它看起來是在睡覺,但是稍微有點聲音,它就立刻睜開眼睛看過來,它看到母親給我遞過來吃的,就會信誓旦旦地投來仇視的眼神,母親就對它說,二姐過幾天就走了,三兒不生氣,但是三兒還生氣,我躺在母親身邊聊天,三兒跳到我們中間,擠啊踹啊,用它那麽瘦小的身軀,把我從母親身邊趕走,它勝利地搖著尾巴,我大聲說,三兒,你小人得誌,做人要大度,做狗也得大度,母親笑的合不攏嘴。

讀書是我人生的一大樂趣,三兒在我的身邊轉悠幾圈,最後開始實施它的計劃,它先是搖搖尾巴,歪著頭看看我,我並沒有對它瞪眼,它就把小爪子搭到我手上,把書推開,我懂了,我不得不合上書,抱它在懷裏,三兒過來舔舔我的臉,得意地笑了,幾年過去了,三不玩了,也不調皮了,隻是像個大孩子一樣,等著我回去,趴在我身邊,一雙飽含親情的雙眼看著我,當我走的時候,我總是俯下去問,三兒,我走了,你想我嗎,我看到三把爪子盡量捂在眼睛上,可是捂不住,三兒的雙眼漸漸地濕潤了,我走後的好幾天,三兒都趴在母親懷裏,母親說三兒想我。

三兒雖然如今還箭步矯捷,如初地喜歡幹淨,依舊討厭不太幹淨的人類,但是它已經老了,在我們家,它是帶著使命活著的,可惜它不能一直伴隨父母很多年,我漸漸地從母親的歎息中體會著這些,今年三兒生下了兩個兒女,但母親還是喜歡三兒,而我更擔心三兒如果走了,就好像帶走了母親所有的快樂,我仿佛看到母親流下的淚,看到她眼神中關於三兒的陳年舊事。

無扇之城

時序盛夏,北京驕陽似火,熱浪滾滾。當我在高溫酷暑中熬煎之時,便想起了曾經生活過的”無扇之城”——山西長治,此刻,那裏的人們正在盡情享受大自然帶來的涼爽和快樂……

記得四十年前初到長治之時,夏天將臨,我便翻箱倒櫃,找出了那把檀香小扇,一邊玩撫欣賞,一邊吟詠起扇麵上郭沫若同誌的詠扇小詩:”清涼世界,出自手中,精逾鬼斧,巧奪天工。”豈料,後來這把扇子卻未派上用場,上麵蒙了一層灰塵。以後多年,每每如此,以至那把扇子竟不知失落何處了。

原來,長治的夏天非常涼爽,根本無須用扇。

長治東臨河北邯鄲,西達晉南臨汾,三地基本同處北緯36°附近,按說冷熱應大致相同,其實不然,夏天邯鄲和臨汾常常熱浪襲人、酷暑難當,有時氣溫高達40°左右;倘若南下豫北安陽、新鄉一帶,則更如投火爐,唯長治風涼氣爽,氣候宜人。這裏一天之內溫差較大,早晚朝夕十分涼爽,即使中午睡覺時也不敢袒胸露懷,必要蓋上薄被,否則必定感冒。竹床、涼席、草帽在這裏競被冷落,短袖衣服和裙服也是短命的,即使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和姑娘們也穿不了幾天,至於古稀老嫗,伏天穿棉衣者並不罕見。這裏的太陽並不示弱,站在陽光下曬上一會兒,也會出汗,不過一走進蔭涼或屋內,便立感涼爽。有時正午熱上一陣兒,正想用扇,不料一陣急雨從天而降,暑氣盡消。因此,無論你是頂著烈日倘徉於街頭巷尾還是串門訪友,很少看到人手揮扇;走進商場、飯店、影劇院、會議室,一般也聽不到吊扇和空調的喧嘩之聲。據說有的商家前幾年購進一批名牌空調,結果無人問津,隻好壓在倉庫裏。前不久我返回長治旅遊,遇到了幾位北京”驢友”,看他們身上極不協調的長衣,便知道那是臨時購買或借來的,因為他們實在抵擋不住這裏早晚涼爽甚至寒冷的氣候了……

“無扇之城”夏日的涼爽,主要與其地形地勢有關。長治位於太行山南端的上黨盆地之中,地勢較高,史誌上有”在於山上,其所最高,與天為黨”之說。周圍的太行山海拔高度約在1300—1500米左右,位於”盆底”的長治市海拔高度為920米左右。這種”高山盆地”獨特的地理環境,形成了這裏”冬暖夏涼”的獨特氣候。

近幾年來,長治又大搞綠化,栽樹植草,開辟濕地,拆牆透綠,環境更加美麗,氣候更加宜人,被評為全國十大魅力城市。

盛夏避暑豈止在北方的黃金海岸?長治市雖然沒有青島、大連的碧海銀沙,又缺乏北戴河、興城那裏鱗次櫛比的療養院,但這”無扇之城”涼爽宜人的氣候,一定會使你流連難忘,心曠神怡。不信,去走一趟吧!

夏之戀,盼雨

也許是最近天氣太熱,暑氣過重,突然就渴望來一場雨。

其實,對於雨,我一向很不喜歡,而我不喜歡雨,也許是受影視或文學的影響吧。因為,無論是書中還是戲中,雨,總為他人做嫁衣,始為道具,穿插劇情,渲染氛圍。

雨絲情愁,雨,總是與情纏綿,把感情一點點抽絲,渲染到極點。反是,與情感有關的章節必有雨襯托,遭遇不測則電閃雷鳴,風雨交夾,苦悶抑鬱,受人欺辱不是在細雨中獨行,就是在滂沱大雨中飛奔,雨,似乎總是為情緒的道具。

而與我,隻要雨為道具而作陪襯,就更厭之。相反故事中隻要,糾結解除,陰霾散去,都是烏雲退卻,雨過天晴,彩虹高掛。

於是,就更喜歡自然的雨後彩虹,渴望,閑適的藍天白雲,似乎,這樣的自然風雲,必是閑情逸致,必是心態淡然。更似對美的賞析。

喜歡,春雨,潤無細無聲,隻有一顆安靜的心才能跟隨她的步伐,輕輕的一張一弛,靜靜的讓希望在心底抽芽,在自己的空間,編織甜美的夢,插上多彩的翅翼,盡情的飛翔,像少女的心思,無論怎麽掩飾,都會在眼角,眉梢,透出多思的情懷。

喜歡夏雨,夏天的雨,來的快去的也急,一陣風來,烏雲咋起,一陣雨過,碧草青青,藍天郎郎,白雲悠悠。沉悶在心頭難以退卻的熱,也隨著雨過而心釋開闊。

也許是我太急於盼雨了,看不到雨來的跡象,就不放過天氣預報,似乎要預謀雨的心思,製造一個想要的邂逅,與雨撞個滿懷,重逢,雨不語,語亦不必語……

沉浸,渴望,雨終究沒有來,而我似乎總是在失望與期盼中交錯著,悶著,熱著,歎息著……

直到有一天,我急躁的心,漸漸恢複了以往的平靜,我已經不再盼雨,把自己冰在空調房中不再出出進進,似乎雨與我的期盼越來越遠,而我已淡淡的離開雨的視線,不再重逢。

隻是,偶爾,透過玻璃,看著街頭,來來往往,打著傘的人群,我的心似乎會有話要說,似乎湧千言萬語,似乎仍感到曾經酷暑中的那刹清涼,又滴滴點點的飄在心頭……

炙熱了多天的酷夏,會有雨來嗎?我笑著問自己。

其實,夏之戀,那刹清涼……就在心裏……

春風已過玉門關

六月大漠依然荒無人煙。似乎投個眼神進去就會被沙子消融。可是親愛,我要告訴你,我發現了戈壁內外,沙石叢中到處是春風的吻痕。薄命的駱駝草,看似壯麗,命根淺薄,沙子一翻它便會流離失所,因為它的輕賤幾乎無人提及,可是親愛,我有時候覺得我甚至不如它,它至少是因為駱駝,因為至愛有了自己的名姓,我至今是個蒙麵人,來曆不詳。可是這又有什麽關係呢,沙漠裏還有紅柳伴我,它和我一般個頭,狀似灌木,可以烤出世上最香的羊排。我最羨慕的是那惹人感慨的胡楊。據說他有舞蹈家的身姿,和你一樣秀麗迷人。我想它該是沙漠中的賈寶玉了吧,定然是博得了最多的掌聲和愛憐。

親愛,這就是我的沙漠。六月的我的沙漠。都說春風不渡玉門關。我明明從遠處就聞到了你給的迷迭香,那定然是春風帶來的。這一夜之間,春風一抬頭,遙遠的西部青海湖邊,油菜花成片地顫抖,她們開始盤算花期,為了吸引她們命中的紮西。而那一座座冷傲的佛塔像極了放哨的衛兵,生怕這個聖潔的地方突然就鬧出了什麽緋聞,我想它們定然是最辛苦的。可是那些高深的佛法又如何會懂,相愛的那個人便是另一方在這個世上最好的毒藥和解藥,他們相互依存,並不需要告誡和警示。猶如春風吻過尚未開放的山花們,他們互吐舌尖,相互纏綿。這是多麽自然的事情,盡管那些一直都企盼陽光和雨露的高原植物也曾反複跌入不能為所欲為的悲傷裏不能自拔,她們不停地叩問神靈到底有沒有來生,到底江南該有多麽的美好。。。風到此處還是會奏出美妙的顫音,即使曲不成曲,也一定能夠成就生命力足夠頑強而無所畏懼的一切事物,總是春風讓他們充滿生活的信念而讓活下去的憧憬愈加地美好。

親愛,瓜洲是世界風庫。這裏一年四季都有女人的嗚咽聲,可是今天,就因為我的路過,瓜洲也深情回眸,用那無人敢觸摸的蒼涼告訴我,它正沐浴百裏春風,這戈壁灘上的車輪印痕縱然多少塵埃覆蓋,都無法抹去一個有血肉的人深情地愛撫過它,我想此刻我便是這裏的春風了,像小小的炸藥,輕易就引爆了一場沙漠之火。水源,水源。我終於見著遠處有一望無際的大海。可那是氣候虛構的一個童話故事,這裏將繼續地幹旱和燃燒下去。猶如我親手杜撰和虛構的那個親愛,他一直活在我遙遠的夢境之中,在我的渴望之外。我想此時的春風該是一場禍事了。一場更加龐大的問責將悄然來臨,一切美好的事物將在分析中不堪重負。春風何罪?哦,它輕易逾越了玉門關。意圖良好的它,在葡萄美酒夜光杯盞裏反複端詳這變了臉孔的塞外,這裏曾有女子焚完所有寂寞的香火,都沒能等回那個出征的人,高頭大馬地取走屬於他在人間最美的行李。這便是春風度過玉門關前後的悲喜故事,多像人間正劇,多像手足無措的我們。興奮地路過大觀園,極盡讚美之後,索然離開。。。。。

七月的思念

多時候,發現自己是一個人,無言,亦無淚.

沉默隻是一種虛假的狀態,又有誰明白真實的欲望與放縱.

黑夜裏孤寂的眼眸... ...

炙熱燃燒的七月,我把思念覆蓋了整個季節。當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滲透了窗簾,睜開睡醒朦朧的雙眸,思念便溢滿了心間,伴隨著新的期許,不知是什麽時候起,那遙遠而真實的思念便似乎成為一種習慣,伴著我開始了新的一天,從晨曦趟過黑夜。

寂靜的夜,那熟悉的旋律在耳旁回**,思念在心底蔓延,獨自佇立在寂靜的黑夜,月光傾瀉而下的一縷清輝,一種溫馨的痛苦,一種甜蜜的惆悵,一種幸福的憂傷,彌漫心間。曾經的溫存在心底回**,寂寥深處,深深的牽掛一點點滲進肌膚,嵌如心扉,那無邊的酸楚,飄滿夜空,才知道什麽叫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才知道那就是思念滋味。

當思念已成為一種習慣,所有的空隙裏擠滿它的身影,每一分閑暇的時間就成了最甜蜜的回憶,思念是一種緣分,是一種美麗,是一種寄托,所以我放縱了思念,任思念在夢裏暢遊,讓思念代替憂鬱。

原以為思念隻是一種迷惘,卻誰知,那裏麵有幸福,有憂傷,有甜蜜,有眼淚,也有渴望和歎息,一種等候無聲的期盼。

曾經期盼的飛揚,早已流轉在指尖,如羽雲已化做顆顆淚珠,滋潤了天際,漸漸滋生出一彎相思的月,照亮寂寞的朦朧,此刻隻能把所有的思念輸進鍵盤,寄托此刻的孤獨,握筆想在信箋上寫些什麽,卻隻寫下了我的思念,思念成魔,成蠱毒,心卻不怕被吞噬,思念卻越來越濃烈,思念成海洋,成詩篇,到底是什麽原因,讓我心底磁生那種棄之不舍,溫馨而甜蜜而又無奈的情愫,我也曾想淡淡的麵對,可那份久埋的思緒在無盡的升騰,籠罩著每一個角落。才知什麽是剪不斷,理還亂啊!

翻開以往的點點滴滴,獨自沉浸在不懈追逐對往事的回味,打開相冊望著不同角度的你,眼裏充滿了溫情柔意,你的一顰一笑是那樣的清晰,多想讓雲兒捎去我此刻的瘋狂的思念,把它撒滿你的夢裏,又怕打擾你的清夢,隻能默默的把思念藏在心底,輕撫你的照片的臉頰,與你輕聲細語,訴說我的癡狂的愛戀。。

七月相思成災的歲月,把七月的思念串成雨珠,灌溉所有的火熱燃燒,濕潤了幹枯的思念。把七月的思念化成晶瑩的甘露,滲透每寸肌膚,滋潤了片片的溫馨。把七月的思念化做陣陣輕風,吹散炎熱的狂躁。風幹濕熱的思念。

往北三十三裏

雙龍水庫,平田往北,三十三裏。平田往北,往西,往東,往南,看起來幾乎都無路可走,都是山。山與山狹窄的平地,有河流,有田畝,有村莊,有雞鴨牛羊在奔跑在尖喊在凝望。人像個木頭樁子杵在地頭,時常被旁人當成了山嶺的一個部分。往北有一條小路,單車道的,通永州府。在平田村邊能看到的,隻是路的一小段,到了村北的水溝邊,路稍微往東偏了偏,就被山遮沒了。許多外地車到這裏不明就裏,十有八九忘轉彎,把車直開到山腳下的水田裏去了。白天時常能聽到汽車像挨踢了的狗一樣,拖著一聲”嗯”樣的長長的尾音竄過這道彎。這條路可以通雙龍水庫。雙龍水庫並沒有雙龍,水源為兩條落在山澗裏的小溪,隨著山巒彎曲,像耍龍了。怎麽彎曲,怎麽注入雙龍水庫,我至今沒有見過。

我五、六歲的時候,縣裏開始修雙龍水庫。每個鎮都派任務,每個村都抽勞力。我父親也被抽去修雙龍水庫。天氣晴好,父親在黃昏時候就回來,擔兩捆柴,撂在門前。一來一去,水庫沒修完,我家門前卻積成了一個柴堆。柴都是梗子柴,都是齊人高的灌木,粗的夠一握,細的隻有拇指大小。在修水庫的空閑,四鄉八寨的人在一起,就聊天。父親閑不住,就去撿柴草。湊成了兩把,就撿一個黃昏裏擔回來,在家裏住一晚,天粉亮,雞還在亂七八糟的啼鳴,父親又一個人出發。三十三裏地,對於父親來說,隻是一頓飯工夫的事兒。他們充滿**,即使手帕裏包著的隻是兩隻紅薯,這並不影響他們的幹勁。三個月後,雙龍水庫建成了,村東邊的旱田,就從一季改為兩季,糧食開始多起來。門前的河,原來每到九月就斷水,直到來年發了春雨,河水才看漲的,有了雙龍水庫,到了九月,河裏的水時有時無,被人控製了。奶奶在世時,一遇到豐收,就讚美雙龍水庫。

在清水橋中學上初中,有同學說到過雙龍水庫,我心往之,那是我父親出過力的。有汽車拉魚到集上賣,一尾鯉魚三斤多。買魚的說個大膘肥,是雙龍水庫的魚,聽了,我心向往之。找了一個不是很農忙的日子,找三叔借了自行車,我一個人去雙龍水庫。到清水橋是輕車熟路,閉著眼睛可以來回。出了清水橋,路就開始一步一步往坡上爬,往山上移,對腳力是一個考驗。我堅信,沿著這路是可以到雙龍水庫的。沿路都是村莊,泥牆上粘了車輪甩上去的斑斑點點的泥漿,瓦背上落滿了渾黃的灰塵。偶爾見一麵寫標語的石灰牆,那白色也被黃色泥漿染了,紅色的標語一個字也看不出,在大自然裏,很多東西都十分單薄。村裏的巷子偶爾有人走出來,或一群孩子,或一個老婦人,被上用背袋裝一個小孩。她看看我,覺得我跟跟她無關,又別過臉去,走她那走了千萬回的路。路的一邊是山,所有的村子,都是跟山連在一起的。山壁陡峭,山上長著石頭,長著青草,石頭上還有淩空飄出來的灌木叢。山是青青翠翠的,也是默默然的。人和山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親親密密,又若即若離,你護著我,我護著你,彼此都那樣,彼此都不說,平平安安,一年一年,默契有加。

騎車走出十二裏地,到了劉家坪,路要分岔,右邊一條要上個坡,往桐木漯,左邊一條是往侯坪、雙牌麻崗,到永州府。雙龍水庫在那邊,我不知道,也恥於問人,就往左邊的路走。這是一個長長的陡坡,一邊是劉家坪院子,一邊是供銷社和倉庫。我騎車衝鋒,衝到坡的一半,就已乏力,衝不上去,隻好下來走路。上了坡是一個崖,一邊有人家,前麵種柏樹,樹下有井。繞過去之後是一巨大山澗,連接兩邊的是一大橋。站在橋上看橋下,會突然感到生命很脆弱。也發覺,高度會令人恐懼。橋那邊是山路,路的兩邊有密密麻麻的杉樹,風吃起來,嗚嗚響成一片。路很幹淨,除了碰上過一架”螳螂車”(手扶拖拉機)之外,沒見過一部帶方向盤的。山風吹來,頭皮有點發涼,心裏有點發麻。推著自行車上山,在山裏繞了一個”S”,出了一個隘口,在山上,就見到了在大石山下侯坪村的黑瓦院子,田野裏的油菜花,和一條在石頭裏流淌著的河。村很靜,像一張老人的臉,見習過世間各種事物,已經忘記生死榮辱了。我支好車子,在一塊大石頭邊靠著。看到了山頂上飛出了一隻黑鷹,我決定回家。這是我最接近雙龍水庫的一次,但我不知道具體位置,我放棄了。

還有一次,我在四中讀高中,逃課,又沒有好的去處,於是想了一個笨辦法,沿著水庫的渠道,走路到雙龍水庫去。從寧遠四中到雙龍水庫,估計得有五十裏。四中背後的楊柳橋村上頭,有一條用白石頭砌的水渠,在黑石頭黃土地裏格外紮眼。我從四中的油茶林鑽出來,什麽也沒帶,就往渠道奔了過去。渠道裏沒有水,隻有細土和渠道上滾落下去的白石頭。渠道兩邊是莊稼地,豆子剛出苗兒,烤煙也就三五寸高。莊稼地邊是石山,筍尖尖模樣,直搗青天。陽光是雨後陽光,格外亮眼。沿著渠道走了四、五裏地,總預算在渠道發現一村莊,不到五座房子,都在竹林果樹裏藏著,樹外邊,有數丘水田,秧栽了沒多久,還可見到天裏的花花水影。往前走,一對男女在地頭整理煙苗,不是俊男美女,樸實無華,卻跟這方水土很般配。我想,人去追那麽多功名幹嘛?活在這裏,雖不輕鬆,但生活還是充滿自由和愜意的。與功名相比,我寧願選擇與自己喜歡的人在這裏的荒野裏老死。想到生活,雙龍水庫就遠了,因為這些渠道盤跟錯節,我用一個下午的時間不一定能抵達。眼皮下的河嶽山川,已經讓我覺得到不到雙龍水庫都無關緊要了。

一個朋友喜歡釣魚,他的癡迷觸擊到了我心裏的一個願望,又因此想到了雙龍水庫。我想,有一天我會開著車,帶上幾個朋友去雙龍水庫釣魚。而問了一圈,朋友要不忙得沒有時間,實在不好攔我麵子,也隻是答應陪我去雙龍水庫裏洗個澡而已,令我興致索然。去雙龍水庫再次成為一個無法確定的預約。1998年長江鬧大水,湘南也沒有逃過。六月的一個夜裏,村裏有人到祠堂門前敲鑼,說雙龍水庫的土壩抗不著了,要分崩離析了。過路的人聽了,撒開腿風一樣的跑回家,藏糧食,做吃食,購蠟燭等等,一瞬間,村裏幾個小賣店裏的蠟燭餅幹就被淘空了。當家的女人扶老攜幼,當家的男人趕牛牽羊,好象洪水淹到了門檻邊了似的。媽媽要收拾,父親一動不動,媽媽急,父親說他相信他們修的壩,堅決不撤。媽媽跟父親急,父親戴了一個鬥笠,背著雙手走了出去。六點鍾,鎮上來人,說雙龍水庫安全得很,大家別瞎慌亂。上了山的人水一樣泄下來,雞叫狗叫,人慌馬亂。父親幫著鄉鄰,自得其樂。

往北,三十三裏,雙龍水庫。僅僅三十三裏,看不到,成了一個生發夢想的地方。站在村後麵的山頂上,向北眺望,煙雲滿目。這個給我們幸福安康的雙龍水庫,這個默默無聞的雙龍水庫,這個容納吸收父輩血汗的雙龍水庫,在我伸手可觸的地方跟我對視著,隔了三十三裏,像一個夢一樣與天相連,在我左右,見與不見,都讓我自豪。

懼內與害外

中國的家庭傳統,是妻子絕從丈夫。中國幾千年來的傳統文化,對女性有著絕對的歧視。女性不管在家,還是在外,都沒有真正的自由和應得的權利。而男性,又都是大男性主義者,心底深處,又都沒有把女性當成平等者看待。這誰也不能怪罪;要怪罪,隻能怪罪中國的傳統文化的教育。所以,中國的萬惡之源,是中國文化。數千年來,中國文化就把中國女性當成”吃品”,一刻也沒有放鬆過對女性的吃害和迫害。中國每年都有數十萬人自殺,而其中大多數是女性。而逼迫女性到絕路上的,不可能是其他女性,而隻能是男性;說錯了,是認識的男性;又說錯了,是熟識的男性;再次說錯了,逼迫者,大多數是丈夫。我們大家,今天驚聞這一普遍的消息,接下來,我們都應該是深深的思考(男性應該是深深的懺悔)。

心裏深信,中國的每位男性,都是很珍惜金錢的;因為,金錢,都是靠自己的勤奮努力得到的,是來之不易的;中國的男性,我相信,不會把金錢,隨便往火裏或水裏仍。然而,中國男性糊塗的是,雖然不會把有價的財富,隨便去仍,但是,卻會把無價的財富-女性,隨便去仍。號稱”中國之天的支撐者”的中國男性,就是這樣”支撐中國之天”的(?)。我感覺,這不是支撐,而是破壞;中國男性,也不是支撐者,而是破壞者。因為,”中國之天”,也不是光靠男性,就能支撐得了的;客觀上,”中國之天”,也同樣需要女性的支撐。而破壞這種(女性的)支撐,就是破壞了”中國之天”的支撐,就是破壞了中國、中國人民、世界人民。

中國人民,當然包括女性和男性,這正像電池的正負極一樣對稱。這也是世間物理性規律的影像呈現。一截正常的包括正負極的電池,是有用的;但是,若有人硬是用刀,把這電池從中間切為兩截,那麽,這電池就不可能再有用了。而中國男性,就是不讓中國女性有用,就是不讓中國有用。於是,中國就成了無用的中國,女性就成了無用的女性。我極感震驚的是,天下竟有這般膽大妄為之徒,在全世界人民的眾目睽睽之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上帝和天使的注視之下,去公然破壞中國的半邊天,去肆意破壞中國,去肆意破壞世界。我真服了,中國男性!

中國男性,不隻吃害自家的女性、孩子,還吃害外邊的弱者。中國男性是吃害者。中國男性,把有價的財富,倒看得很珍貴,就是不把無價的財富看在眼裏。生命,對於每個人,都是無價的。每個人,都很珍視自己的生命、快樂、幸福。而可恨的中國男性,除了把自己看得珍貴之外,把別人(尤其是弱者)的生命,看得如同草芥,隨意丟棄、打罵、侮辱、吃害。試問中國男性,還有一點做人的良心沒有?還有一點同情心沒有?還有一點愛別人的心沒有?還要臉不要?

虎毒不食子。中國男性,比虎狼還不如。

所以,我奉勸中國男性,在家庭,不要做大男子主義者,要做懼內者;在外邊,不要再做吃害者,要做幫助者。再次不怕大家笑話,我就是懼內者,因為,我怕老婆。

畢業的六月,破罐子的感動

六月,怎樣的一個季節?是離愁,是別緒,還是釋放和發泄。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匯去形容。

畢業聚餐的觥籌交錯,KTV的聲嘶力竭,與其說是一種離別,不如說是一個形式,與其說是一種惆悵,不如說是最後的狂歡。沒有滾燙的眼淚,隻有冰冷的假裝不舍。沒有哽咽的家常話,隻有生硬的客套語。這,就是一年一度上演的被譽為悲情劇的畢業儀式。

聚餐,K歌,暢飲不出四年的情感,揮灑不了曾經的存在。唯有漫步校園,低頭腳下走過無數次的路,凝視那個花園中最安靜角落裏的自習室,才感覺到自己曾經的存在。深呼吸,塑膠操場濃濃的氣味,桐蔭路上梧桐的清香;抬頭,望見白楊樹頂的藍天,搖曳的樹枝,才發現過往的氣息。小店老板盈盈的笑,淺淺的問候到,畢業了吧,什麽時候走?一個不熟絡的同學,不經意的說起,N年前的某一次課上,我的演講很精彩,曾經親密的同學,躲閃的目光,沉默的安靜,讓我突然知道,我曾真實的走進過這裏的一些人的生活。

火車,重複著十年如一日的節奏和聲響。身後,校園和那座城市漸行漸遠,而不知歸期。拿著未看完的《破罐子》,沒有心情看,也不知道要想些什麽。呆呆的看著這本總是被我鄙棄但是始終一字一句看的書,我突然明白了它的魔力。那就是,它記錄的是真實生活的點點滴滴,最讓人感動的最平凡最普通的生活。也難怪它的作者會遭到人肉搜索,連他有個十大策劃人物的爸爸,有幾任女朋友都羅列呈現了。因為,繁華一世,匆忙人海之中,掩藏的都是一雙雙渴望感動的眼睛,以及為尋找感動而跳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