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夙眼前一片黑暗,她在這片虛空的黑暗中走了許久,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任何聲音。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了。

在這樣空間裏,非常折磨人的心性,因為你看不到前頭的希望,更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深淵上頭尚且還有光,這裏卻是沒有一點。

那劍靈已不再說話,明九辛試圖召出聖道劍,但等了許久,她什麽也沒召出來。

聖道劍,這是怎麽了?

聖道劍是聖人靈寶,是正義之劍,為什麽到這裏,發揮不出一點力量了?

為什麽呢?

明夙想不通,她緩緩坐下了,閉目思索。

這裏很安靜,沒有任何人打攪,除了無邊的黑暗會讓人感到恐懼,因為你不知道黑暗裏會鑽出什麽東西。

黑暗……沒有光……聖道劍……劍靈……

明九辛似乎想到了什麽,她抬眼,朝著虛空道:“你其實並不是淩霜劍的劍靈,隻是一個劍魂,但是現在,你已經變成吞噬欲望的邪靈。”

“……”

“你之所以讓青葉姬和八重蠍把我引到這裏來,是因為在外麵,你無法吸收更多邪念來對付聖道劍。”

“聖道劍是正義之劍,擅於借外界靈力和人的元氣來戰鬥,世間芸芸眾生,你和聖道劍處於兩個對立,你能做到的,它也能做到,何況修仙者不乏為天下蒼生之人,為官者不乏為國為民之人,為民者不乏獨善其身存有小善之人。”

“而聖道劍的主人如今是我,你在我身上吸收不到欲望,但聖道劍可以借我的元氣,人劍合一,你打不過,所以你把我引到這裏來。”

“老蟾蜍的靈淵絕地內遍布數以千計的亡魂,他們都是慘死在老蟾蜍手中,心中的執念,怨恨和對人世的不舍,使得他們的欲念更加強烈。”

“聖道劍在這種地方,感受不到一絲正義之氣,靈力自然而然就被削弱,它隻能暫時隱匿以確保自己不被腐蝕。”

“初進來時,有幾個骷髏攔住了我,剛開始,我以為他們和你是一會兒的,現在想想,或許他們是想提醒或者攔著我,因為他們知道前麵有危險。”

“你沒有把前麵的亡魂吸收,一定是什麽特別的原因,或許那些亡魂不合你的心意,又或許他們心中雖然有對人世的眷戀,但依舊保持著自己的善。”

“等我入靈淵絕地後,你施法讓我陷入自己殺戮的回憶,以此來激我入魔。聖道劍本身蘊含的日華之力,純淨而又霸道,可以盡掃黑暗邪祟,我身為它的主人,更要心智堅定,不能淪落魔道,因為我一旦入了魔道,心中存了邪念,聖道劍的力量便成了我的克星。”

“這就是你把我騙進來的原因吧。”

“我已經落入你的羅網,你大可以現身,反正我現在也奈何不了你,可是你想殺我,也沒這麽容易。”

“哼……”

魔劍劍靈總算又久違地出聲了,“我早就說過,你這個人身上的光芒,太礙眼了。”

“這麽說,你的的確確不是魔劍淩霜的劍靈,而是附身在上麵的劍魂?”明九辛起身。

“不,我既是劍靈,也是劍魂。”淩霜劍靈冷嗤一聲道:“我便是第一任淩霜劍主。千年前,我乃古蜀國一名將領,淩霜乃我佩劍,隨我征戰多年。”

“臨了,白發垂暮之際,我卻因君王疑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忠如何?不忠又如何?到頭來不過黃土一捧,什麽都不剩下了。”

“我取淩霜自刎,對天發誓,不論為人為魔,若能報仇,願燃盡八荒,誓要屠盡古蜀君臣。”

“我寄身於此劍,與淩霜劍殺戮多年積蓄的煞氣合為一體,便成了如今的我。”

“人世間有太多的規矩束縛,執念欲望,大仇得報的我並沒有去投胎,而是於芸芸眾生中吸收這些執念和欲望。人就是有欲望才會過得如此痛苦,我幫他們拿走了這些東西,讓他們沒有了任何煩惱,他們應該感激我才是。”

“那你殺人是為了什麽?你還殺了你前幾任主人?”

“那些連心都修不好的人也配做我的主人?至於被我殺掉的人,一半是感人生痛苦,想要自我了解,我才順手一幫,另一半,誰叫那些人是我仇人的後代呢。”

“他們不死誰死。”

“這麽看來,你並不可憐啊。”明九辛嗤笑,“我當你是個什麽好東西,說了一大堆洗腦的話,原來你其實也隻是一個孤魂野鬼變異而來。”

“哼……你斥責我殺生,那麽你呢?我很早之前也說過,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人,我們都有很多的不得已。你也說過了,你不喜歡殺戮,但如果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話……”

“哈哈哈哈……這種蠢話都是用來安慰自己是殺人犯的借口罷了。”

“眾生皆苦,人這一輩子,愛恨交織,執念不盡,仇人也好友人也罷。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那麽殺生在這時就可以換很多種說法,可以叫報仇,可以叫防衛,說法不同,其實心裏都是一樣的。”

“為了不給自己一個良心上的難安,自欺欺人,虛偽至極。”

“要我說,就該幹脆一點,不痛痛快快的殺生就無法徹底斬斷仇恨,由此導致彼此之間的憎惡連綿不絕永不停息又要如何化解?”

“不偷盜就無法突顯自己的強勢,那上天賜予強者力量不去欺淩弱者又有何意義呢?”

“不**自身**欲便是糟蹋了自己的情感,有情就會演化為**欲,難道情也是罪孽?”

“不讓說妄語,那飽受苦難的人世間甚至都容不得白日做夢,這又是何其殘忍?”

“不許喝酒的話又要如何解憂?難道要縱容痛苦的心靈永遠支配身體不得解脫嗎?”

“不貪圖玩樂,那人生苦短又不知道是為何而活,又是要活成什麽呢?”

“不給睡懶覺,就會被痛苦和疲乏淹沒而無法脫身,這又是何苦而為之?”

“不允許嘴饞,那世間一切都沒了生趣,難道不是連活下去的動力也沒有了?”

“你看,人生實苦,各有各的苦,那麽人就要苦一輩子麽?為什麽不縱情恣意,讓自己活的瀟灑一些?”

“就像你,你壓抑自己其實也很痛苦吧。你有這樣強的力量,為什麽還要把老妖怪帶回去呢?你完完全全可以殺了他,當年白子薄對你那樣好,你不照樣給了他三箭?”

“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用你那迫不得已的借口繼續欺騙也好,不用裝什麽正人君子也好,你也隻是一個普通人。”

“我承認你是我見過的千萬人裏,心境最強大的一個,可惜,你依舊有自己的軟肋。”

“你害怕死亡。”

“這是你殺戮和背叛白子薄的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劍靈點出了明九辛心裏顧忌的一個點。

“……”明九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