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觀察了很久,你這個人,不為情也不為財,你來到這裏是意外,除了活命,你也沒有其他的想法。你的心思總是因為環境的變化一變再變,所以我沒法掌控你的心境,無法知道你渴望,執念於什麽。我猜測的便是,你若是有恐懼的東西,無非就是死亡了吧。”劍靈如是道。
“當你成為俘虜時,你害怕自己會死,所以你寧願獻身也要保自己一命,後來殺馮小蓮,是為了活得更好,殺白子薄則是為了自由。”
“如今你已經法力高強神通廣大,這世間再也沒有能輕易取你性命之人。你修為越高,年紀越大,越恐懼死亡,所以你花了數年時間去尋找各種能續命的靈寶,這是你遊離在外時另一個的追求。”
“你渴望落葉歸根,可是你也有求不得的東西,知道自己無法回到自己的故鄉時,你便開始想在這異鄉站穩腳跟,不然你為什麽當初願意跟隨老妖怪?”
“你纏著他修煉法術,是因為你知道,這是你續命的唯一辦法,人一旦年老,免不了要承受死亡的痛苦,你也不例外。”
“你不是什麽聖人,你也有情,所以你會對老妖怪留情,才會把他帶回來,否則以你以前的性子,知道老妖怪還活著,定會補上一刀,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做過。”
“……”
明九辛環胸歎息一聲,“我們都太自大了,你以為你自己很懂我,我也以為我很了解你,其實,我們同為凡人,都是浮生世界一個螻蟻罷了。”
“你剛剛說,我唯一懼怕的,能引起我心靈悸動的,唯有死亡。”明九辛歎息一聲,“這的確是我初到這裏時所懼怕的,可是這麽多年了,我總不能沒有一點兒長進吧。”
“世界或許會掛掉,太陽會爆炸,宇宙在變冷,到最後什麽都無所謂。你越能抽身,就越能承受越多的事實。可是但當你聚焦於一個洲,聚焦於一個家,聚焦於一個人或是一段經曆,你看到的是 一切都很重要。”
“認識到“什麽都無所謂”也就是虛無主義這個事實,其實能拯救你於哪些糟糕時刻,一旦挺過那些可怕事實並接受它。”
“任何地方都是宇宙中心,任何時刻都是最寶貴的時刻,任何事情都是人生的意義。”
“我恐懼的死亡是每個人都會恐懼的東西,它並不屬於我一個人。”
“死亡為什麽可怕?我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它無法回頭,無法體驗。人的命隻有一次,死了以後就沒法再活過來。所以沒有一個活著的人能夠真實的告訴你死亡是個什麽東西。也正因為這樣,在它發生之前,你永遠不會有對它的經曆。”
“遠古時代的生存艱難使我們的基因裏就烙下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正是這種恐懼產生了謹慎,使得人不斷繁衍壯大。”
“因此對未知的,無法體驗的,無法回頭的事物,我們保持巨大的謹慎心理,並質變成恐懼。這就是為什麽生命要害怕死亡的本質原因!所以死亡是生命流程的一個自然組成部分,不可缺少,它本身並不可怕。之所以我們會覺得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是因為我們不了解它,無法重複它,無法體驗它,更無法扭轉它。”
“我初到這裏時,對這裏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不知道自己會有一個什麽樣的下場,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何,不知道往後的路該如何走,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當年的明九辛,是一個心思深沉的女孩,現在的明九辛,也是一個心思縝密的毒婦。你若說我有哪些改變的地方,能拿的出手的,就是我的性子了吧。”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明九辛低眉淺笑,“我都已經死過一回了,還怕這個麽,比起這個,反正我們都一樣……”
她的目光看向黑暗中的某一處,紅唇微揚,“都會死。”
“呃!瘋女人!”淩霜劍靈被明九辛這忽然的一擊詐了出來。
“扯了這麽久,總算讓我摸清了你的方位。”明九辛攥著銀鞭冷聲道:“給我洗腦,也不撒泡尿照照,看你夠不夠格!”
“哼!沒有聖道劍在手,這個地方你永遠無法出去,我有的是時間,我還能吸收更多的力量,哈哈哈哈……”
淩霜劍靈的聲音在狂笑以後又湮滅了,明九辛一鞭子抽過去,隨即將眼前的黑幕打破了。
強烈的光亮刺得她眼睛疼,她揉了揉眼睛,慢慢適應這光亮。
這是一條河流,河麵很寬,河道彎彎曲曲的,現在或許正是夏季,日頭很大,湍急的河流潺潺不停。
映著青藍色天幕的河麵忽然浮起一個紅色的身影,那是一具屍體,一具女屍。
正是和黑衣女殺手交手摔下懸崖已死的明夙。
明九辛看到女屍的那一刻,想飛起過去看看,但還沒等她動身,河下遊來人了。
那是兩個很熟悉的身影。
老妖怪和阿木。
“老大,這次和冥君的賭約我們險勝了,好危險,差點兒就要就在那兒給他幹活了。”
“哼……”披著黑袍的老妖怪笑了笑,“阿木,你不明白,其實我很早就知道那姓朱的即便換了一個心,他的本性也是惡的。”
“這新晉閻君還是太年輕,雖然他為閻羅,但行事過於草率,架不住他官大,沒人管得住。老頭子想給他個下馬威,偏巧我到了,就讓我當這個出頭鳥,我豈能如他的意。”
老妖怪說著摸了摸好不容易到手的陰刀,“冥界陰陽刀劍我早有耳聞,既然老閻君有事相托,小閻君又故意找茬,我也不是吃素的,就當是給他們一個教訓了。”
“老大說的是!”阿木喜滋滋地說道。
“等老大日後有朝一日升天做神將,小閻君就徹底沒了法子,更別說要借口拿回這陰刀了。”
“我就算不飛升,這到了我手裏的東西,要拿回去豈是那麽容易的。”老妖怪冷哼道。
他說著,便握住刀柄,鏘一聲就把刀拔了出來,這陰刀放在冥界多年,現在出來陽間,還帶著一股冷氣。
“老大,據說這陰刀能斬鬼神,有起死回生的力量,是不是真的?”阿木湊上前問。
“就算是神,也不能隨意的掌控生死,這陰刀能讓人起死回生不假,但必須是剛死不久屍身未腐的,還可有一線生機。”
“不過……”老妖怪赤金色的眼眸閃了閃,“就算能起死回生,該死的人也終究會死,它並不能讓人長生不死,就是延長死亡時間,算是讓人回光返照的時間長點罷了。”
“都說有這能力,可誰試過呢?”老妖怪皺了皺眉,然後看向阿木。
阿木心裏一個咯噔,結巴道:“老,老大,你該不會是想打死我然後再試著複活我吧?”
“……”老妖怪。
“我們回去吧。”老妖怪無語,收起刀準備離開。
明九辛就在一旁看著他,她知道他不會就這麽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