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老妖怪剛收刀轉身,下一秒阿木就叫了起來,“老大!你看!有死人!”
老妖怪聞聲望過去,青綠色的河麵緩緩流下一個紅衣女屍。
老妖怪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思索了半天,他施法將那具女屍拖了上來。
將死去的女屍擱在河岸的碎石灘上,老妖怪走近蹲下,他伸手將女屍濕漉漉的頭發撥開,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
“這小姑娘看起來是剛死沒多久了啊。”阿木湊過去打量已死的明夙。
“嗯,若是死的早,這會兒身子也該被泡腫了。”
老妖怪說著起身,又看了看河上遊,“這條河是人間什麽地界的?”
“老大,這裏是東境,東境土地廣博,水域極多,據說前不久發生叛亂死了不少人。”阿木看了看明夙,發現她身上有一處刀傷,便摸著下巴猜測道:“老大你看,這個女子身上有刀傷,想必是被叛軍殘殺的良家女子。”
老妖怪低頭打量了她一番,“未必。”
“呃?”
“她唇色發黑,是中毒的征兆,身上的刀傷傷口太淺不至致命,再加上她穿著富貴,我猜應該是被什麽人追殺了,或許是仇人,若是土匪之類的,她一個女子,生得這般姿色,不至於會死這麽慘。”老妖怪說道。
“你不是說東境發生叛亂了麽?或許她是哪個王公貴族的千金小姐,正巧就是造反世家的,皇帝平反叛亂後,她家大難臨頭,所以才逃亡,或許運氣不好,被皇帝的派兵殺害。”
“這也是,看起來合理。”阿木點頭表示同意。
“那老大,咱們挖個坑給她埋了吧,您看她穿著紅衣呢。”阿木指了指明夙,“聽凡間的傳聞說,穿著紅衣死去的女子死後容易化作厲鬼!”
“阿木,有點兒出息,就算化作厲鬼,人又不是你害的,你怕什麽。”老妖怪無奈地對著躲他身後的阿木道。
阿木揪了揪老妖怪的衣服努努嘴沒說話。
倒是老妖怪,盯著死去的明夙看了半天,隨後才抬手,抽出陰刀。
“老大,您?您這是打算……”阿木見他這架勢,也猜到了幾分。
老妖怪沒回阿木,隻是將陰刀立在明夙麵前,借著陰刀刀身,老妖怪可以清楚地看見附近正在趕來的勾魂鬼差。
那兩隻鬼差正一前一後地走向明夙的屍體,而明夙本人的魂魄就在屍體前,沒有意識地站著。
老妖怪握住刀柄,一刀下去,那兩個勾魂鬼差立刻被揮散了,似乎是感受到了陰刀的氣息。
明夙被這股力量拉回了軀體,她在渾渾噩噩中沉淪。半晌後,帶著水珠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
老妖怪見此,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河邊,用水簡單地清洗了一下陰刀身上剛剛沾染的塵土。
阿木見明夙即將蘇醒,便跑向老妖怪那邊,想看看這陰刀的奇妙之處。
“你是誰?”女子的聲音婉轉清脆,洋洋盈耳。
老妖怪頭也不回,也沒有回答明夙的話。
“……”明九辛。
明九辛想走上前,但畫麵裏的明夙已經先一步起身,轉而看向老妖怪。
她問:“是你救了我?”
老妖怪將洗好的陰刀拿起打量了一番,插回刀鞘裏,隨後才回答她:“我隻是用你試試我的刀,也算是你好運,真的活過來了。”
“你走吧。”
明夙一聽,似乎還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她麵無表情地坐下,然後搓了一把臉,又大張開腿躺在碎石灘上,頭發再次浸在水中。
她隻是呆呆地望著天,心裏有種異樣的寧靜。
活著真好。
“不走麽?”老妖怪問,“天快黑了,在這裏待著的話,會被狼吃掉的。”
“大叔,謝謝你啊。”明夙無所謂地笑笑,“不過,我還沒想好去哪呢。”
老妖怪歪著腦袋,有些好奇:“你的家在哪兒?”
明夙慢慢搖搖頭,用一種很沉重的語氣:“我好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老妖怪。
“老大,她是不是腦袋進水,失憶了?”阿木在身後拉著老妖怪的褲腿悄悄問。
“……”老妖怪。
老妖怪沒搭話,眼見著眼前的紅衣女子有點困倦的樣子,他收好刀,轉過身。
明夙很困,雖然她剛剛感覺像是睡了很久,盡管現在醒了,她也隻覺得身子很沉重,她還想睡。
眼皮子好像在打架,昏昏沉沉地,她慢慢地闔上了眼,卻在快要睡著的那一刻,老妖怪再次出聲了。
“如果沒有地方去的話,就來迷霧鬼林吧。”
明夙恍然驚醒,轉頭望過去。
披著黑袍的老妖怪背對著她,側著臉如是說道。盡管這是一張恐怖的妖怪模樣,但明夙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阿木也不明白自家老大這是什麽打算,沒等他問,老妖怪再次移步走了。
明夙猶豫片刻,也起身跟了過去,可她還沒走多久,眼皮子重得不行,關鍵時刻又倒下了。
“等等……”
老妖怪耳尖,聽到了這聲微弱的請求,他轉身望去,那紅衣女子已經軟成一團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老大,她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又被勾魂了?”阿木納悶。
“是毒。”老妖怪將刀收了起來,走過去將她抱了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陰刀能讓她起死回生,但無法解毒,回去讓駁嶺看看吧。”
“啊?真要把她帶回去?”阿木驚愕,“咱們鬼林這麽多妖魔,回頭再把她嚇個半死怎麽辦?”
“她要是害怕,剛剛也不會主動過來問話了。”老妖怪抱著她,又望天空看了一眼,一頭赤色的妖獸振翅飛了過來,停在老妖怪麵前。
老妖怪先一步踏上坐騎的背,阿木後腳跟上,但還是有些不讚同,“就算不會被嚇死,但迷霧鬼林的霧氣中的寒氣極大,她一個凡人,能受得了麽?”
“聽天由命,她能活下來是她的本事,就算死了,也怪不得別人。她自己選的路。”老妖怪言簡意賅。
阿木見此,也不在多說。
“……”明九辛。
是啊,都是自己的選擇……
但幸好……
妖怪大叔,我沒讓你失望吧。
“阿嚏!”
老妖怪剛進入五毒閣就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他開始四處搜索明夙的方位。
他把這宮殿內所有的房間都找了個遍,但都沒有發現明夙的身影,老妖怪沒法了,剛準備出門去問問獅子座。
他轉身踩著青石板就要出去,但就在踏上八卦圖時,他停住了。
老妖怪低頭往下看。
這裏,好像是空的?
是在裏麵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