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剛出口,軒轅弈便察覺到周圍陡然升起的寒意,見寒冰正朝他蔓延而來,他驚愕地擰了下眉,忙拱手低頭道:“明夫人別動氣,是在下失禮了,在下,是第一次見到女子出來主事,有些驚訝……”

明九辛覺得他道歉道得不真誠,話也不說真話,心裏對他的抵觸又多了幾分。

她冷著臉,剛想繼續,老妖怪就掀開簾子進來了,明九辛垂下眸子,收了寒氣。

明九辛:" “怎麽了?”"

老妖怪走向軟榻,明九辛抬起玉足踢了他一下,輕笑。

明九辛:" “看你一臉死了爹似的表情,是遲姑娘又惹你生氣了?”"

“瞎說什麽,我不一直都這樣。”老妖怪攥住她的腳踝,放到一邊,教訓道:“一天到晚沒個正經的,北林的事你忙完了?”

明九辛:" “當然了,我可沒有你那麽閑,忙著做花圈,你是送人呢?還是給你自己用啊?”"

明九辛手裏的煙管敲了敲桌子,露出一個調皮的笑。

明九辛:" “叔叔不說,我也知道,從今以後,我記著你做舔狗的遭數,哼~”"

“嘖,你少說兩句。”老妖怪悶聲悶氣地說道。

明九辛瞪了他一眼,然後甩著袖子走了。

明九辛:" “我就不,你活該。”"

“你……”老妖怪對著她離開的方向站著,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又坐下了,看向底下的軒轅弈,“你就是幽州那位太子爺?”

“軒轅弈見過林主,在下的來意,想必林主已經知道了。”軒轅弈謙和地行了個禮。

“阿木都同我說了,隻是我想知道,你想借哪一條道?”老妖怪將桌上的酒壺拿起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在下聞鬼林龐大,妖兵數萬,每個地方的領地都有不同,但還不清楚其中有哪些是有利於幽州的,還請林主給個提示。”

老妖怪飲了一口酒,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道:“阿蠻鎮守的西林風沙眾多,山地坎坷,怕是不適合你們凡人經過,你既有意要同我鬼林做交易,我也不能太虧待了你們……”

“阿木看守的東林地質倒是不錯,如果從那裏建道,耗時會少一些,但就是太遠了,倘若運石聚沙也要有些年頭。”

“在下聽說南林有兩位妖將,都是擅火,且南林極易燃起明火,我的軍隊長途跋涉,夜間會在林裏休息,倘若那時……實在無法想象。”

老妖怪靜默幾秒,然後才道:“讓阿大阿二手下那些火鼠停止修行未免苛刻……算起來,也隻有明丫頭的北林了。”

老妖怪放下酒,“她的北林除了冷些也沒什麽,加上北林對應,過去不遠就是人間的國都,況且她也曾於人間經商,凡人過路,大多都是從她那邊過的次數多。她手下的六健將也都是擅蠻力的家夥,這樣,我去同她說一聲,讓她收了北林寒氣,留出一條道來。”

軒轅弈謝禮,“那便,多謝林主了。”

二人乘著妖騎來到北林,卻不見明九辛人,隻是看見六健將提著武器趕來迎接,“老大。”

“明夙在哪兒?”

“明夫人在北林和蟾魔瘴林交界處的明光湖呢。”六健將之中的一個開口道。

明九辛手下六健將,都是擅力量的妖怪。一個叫雲裏霧,一個叫霧裏雲,一個叫風裏來,一個叫雨裏去,一個叫疾如風,一個叫風如疾。

他們負責北麵領地的安全。

老妖怪聽他們這麽說,沉沉地嗯了一聲,然後問:“她又和那老蟾蜍鬧了什麽矛盾?”

“不是,是明光湖裏那隻墨蛟,已經快修成龍了,這陣子一直擾亂明光湖的寧靜,攪亂的湖水殃及到了北林,明夫人就去收拾它了。”雲裏霧說道。

老妖怪沒說什麽,駕駛妖騎趕過去了,軒轅弈其實心裏也好奇,這個明九辛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她隻是一個靠著身體上位的虛榮女人。

老妖怪和軒轅弈趕到明光湖時,湖麵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軒轅弈看了看這冰的厚度,不禁攏了一下眉,隨後又聽到什麽東西破冰而處的聲響。

目光所向,竟是一條黑黝黝,渾身長著巨大鱗甲的蛇形妖物,共有三四丈長。仔細看,頭部儼然已經生出了龍角。墨蛟身上的鱗甲幾乎要被寒冰覆住,正掙紮著衝上雲霄。

可還沒等它直入雲霄,一抹藍影從雲裏出現,一拳將它打回地麵,它重重地摔在冰麵上,湖麵的冰層出現了裂痕。

然而明九辛踏足的那一瞬間,裂痕又快速地闔上了。

那一刻,軒轅弈隻感歎她控冰的本事以及……那樣強悍的力量,就是擅力型的妖怪,也很難打得過吧。

明九辛落地之後,麵無表情地從腰間抽出銀鞭,幾道鞭影,幾聲響徹天地的龍吟,那頭凶狠的蛟龍最終低下了頭顱。

原本以為明九辛會殺了那頭蛟龍,沒想到她隻是從那頭龍身上剜下了一塊肉,然後將蛟龍收進了一個袋子。

最後,她提著龍肉滿載而歸,軒轅弈還不清楚她這麽做的用意,直到她緩緩走出湖麵,最後才停住,抬頭看上去。

明九辛:" “你來幹什麽?莫非你覺得我會輸?”"

老妖怪降下高度,從妖騎上跳下,軒轅弈也緊隨其後。

老妖怪看著她手裏血淋淋的龍肉,然後對著她,“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它雖是蛟,但也成了氣候,已經快成龍了,你就不怕它召來其他已成龍的親友,打你一個措手不及。”

明九辛:" “嗬……”"

明九辛將龍肉扔向身後跟隨的妖兵,手指不經意間拭了下臉頰,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水煙管,笑得肆意張揚。

明九辛:" “龍算什麽東西?你還不知道我家裏那頭寵物有多難養,它專吃這玩意兒。”"

明九辛:" “我為了養活它,可廢了不少功夫,剛收回來脾氣大,現在給我鬧絕食,我就得先哄著,以後要實在不行,我隻能弄死它了!”"

“怎麽?那頭鳥還掙紮著想出籠?”

明九辛:" “鳥不都這樣,都想著張開翅膀往外飛。”"

明九辛抽了一口煙,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明九辛:" “可是你知道的,這家夥性子凶殘,一出去肯定要屍橫遍野,我是看它稀有才留下它,可它性子傲,不肯從我……”"

她說著,又惡狠狠地咒罵一聲,“什麽東西啊!龍肉這玩意兒我都沒吃過呢,上哪給它天天找去!不知死活的矯情玩意兒!”

老妖怪歎息一聲,“好了,如果不想養,鬼林也不缺地方埋了它。”

明九辛:" “留情不舉手,舉手不留情,我當初既然留情了,怎麽著也得試試看啊。”"

不過明九辛好歹平息了怒氣,又問他。

明九辛:" “你幹什麽來了?不會是因為你身後這家夥借道的事?”"

她注意到老妖怪身後的軒轅弈,也有些清楚了他們的來意。

軒轅弈知道自己本應該恭恭敬敬地同她說正事的,可他的目光卻投在她那張美豔囂張的容顏上無法移去。

這個女人的身上帶著一股彪悍的氣質,可那張臉卻無比嬌媚,與她這種氣質顯得既格格不入又覺得渾然一體。

軒轅弈看著臉上剛還帶著嬌笑容顏現如今又恢複成冰雪女神的明九辛,隻覺得心髒在胸腔裏劇烈跳動,現在的明九辛無比魅惑,指尖留在臉上的血痕甚至給她添上了殘酷致命的美感。

黑色的方形褻衣配上寶藍色的半袖裝,襯得她肌膚越發瑩白細膩,鎖骨精致灼目,宛若一副勾魂的畫作。

軒轅弈勾了勾唇,不禁想到,這樣的女子,會哭麽?會為什麽而哭呢?誰能讓她哭出來?

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