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九辛探查邊界的殘骸,這裏除了被毀壞的樹木和城樓外,沒有其他特殊情況。
但不安的心情仍縈繞在心間,所以她並沒有放鬆警惕。
明九辛從高空下來,將已經煉製好的風梭拿出來,她現在要辦自己的事。
…………
不該奢望的東西還是不要奢望,再怎麽渴望想要留住這美好,卻終究還是鏡中花,水中月。
“……你,你說什麽?”老妖怪怔怔地看著麵前的紅衣姑娘。
“我,我說我悅你啊,我的第二個願望,就是希望妖怪叔叔能……”
“慢著。”老妖怪開口阻攔了她想說的話,一時間,他有些回不過神來。
遲素素是他養大的孩子,在他眼裏,她一直是一個未長大的孩子,他也從沒來想過這個孩子有一天會看上他。
老妖怪現在覺得,她的話多少有點毀三觀。
反觀遲素素,她似乎也意料到了老妖怪是這個反應。
她睫毛顫了下,輕抿了下唇又繼續道:“妖怪叔叔,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可是我說的是真的,我不相信你真的一點都感受不到我的心意,我是認真的。”
“很小的時候,從我有意識起,在我身邊照顧我的就是你,我沒有見過我的父親和母親,是你把我帶大的。我生了病,抱著我去求醫的是你,凡人懼怕你,你就躲在醫館外麵守著。我生辰日,你總是會給我帶來很多好看的新奇的玩意兒。還有,還有我以前在外頭惹了禍,都是你替我擺平,我教了我很多道理,很多本事,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我開始漸漸依賴你。”
“我知道人妖殊途,但我不在意別人對我的評價,我告訴你是因為我悅你,隻想讓你知道,讓你了解我。”
“夠了素素。”老妖怪轉過身去,遲素素看著他,心裏受到了傷害,她輕抿著唇目光依舊注視著他。
半晌,老妖怪才開口:“素素,你既知道自小都是我在照顧你,你心裏就沒把我作當親人?”
“……你是和親人一樣重要的存在,在我心裏,你很重要。”遲素素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她走過去,再次對上他,目光灼灼道:“妖怪叔叔,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那麽我悅你是我的事,我為什麽不能說?我要求娶,如果你不喜歡我,那我就一直追隨你,直到你也喜歡上我為止。”
這個時候的遲素素還是一個對愛情熱烈執著的姑娘,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日後會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老妖怪難得愣了一下,他哭笑不得,“素素,你……你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什麽?”
“沒什麽……”老妖怪不知該怎麽說,這個真相說出來,她有可能會想不開,也有可能 他們會成為形同陌路的人。
他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才對,但他意料之外的是,就是遲素素會悅他,並在這個節骨眼上告訴他。
原本老妖怪打算,她及笄過後就把真相告訴她,到時候任何結果他都能接受,但是他沒想到遲素素現在和他說這樣的話,讓他心裏更加愧疚,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和她說這個真相。
老妖怪猶豫了半天,最後隻是勸道:“素素,你知道人與妖現在矛盾依舊很大,人妖殊途,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況且,我年紀這般大,當你祖宗都綽綽有餘,你何苦悅我這個老家夥?”
“你這不是愛,你隻是習慣了我在身邊陪你,也怪我,我們住的地方危險還是很多,因此我從來不放心你一人外出,怕你遇到危險,可我忽略了你也是需要朋友的。”
“倘若你能交到幾個知心朋友,或者認識幾個男子,或許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個世上你並不孤單,也不是隻有我。”
老妖怪手搭上她肩膀上的兔皮鬥篷,攏了攏,耐心道:“等你及笄禮過兩年後,叔叔為你選一個可靠之人……”
“不。”遲素素冷著臉拍開他的手,固執道:“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你……”
“人妖殊途,可是我不在乎外界怎麽說,我悅你是我的事,如果真心相愛,為什麽要在意他人的眼光?”
“你說我不懂,我懂的……”她眼中含淚,說話聲都開始哽咽起來,“我是真心悅你,隻有我自己才知道,我認定誰,就是一輩子的事。妖怪叔叔,你真的……你別想甩開我!”這個固執的姑娘最後的嬌氣,她幾乎是要哭著吼出來。
“素素,你知道什麽是夫妻麽?”老妖怪問。
“恩……”遲素素抬手抹了一下淚,“就是,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不隻是這樣。”老妖怪看著她道:“夫妻是彼此之間有著共同心願共同誌向的兩個人,他們乘著小船在人生的海洋相互依靠地行駛,就算有一天一個人死去,另一個人也會駕著船,帶著逝去的人的心願駛向對岸。”
“……”遲素素沉思。
“簡單來說,我們的心不配。”老妖怪還是直白地告訴她。
“可是,你還沒有真正了解我啊。”遲素素不甘心。
老妖怪搖搖頭,“我很清楚,你還隻是一個小姑娘,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素素,你再好好想想吧。”
老妖怪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待下去了,他道:“玩也玩夠了,河燈也放完了,咱們回去吧。”
他伸手想要拉過她,卻被遲素素躲開了,老妖怪的手尷尬地停在那兒不動。
遲素素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委屈和憤怒,她鼓著臉,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素素……”
“你自己回去吧。”遲素素冷漠地說了一句,然後自己跑走,鑽進了人群裏。
老妖怪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後還是折回去找她。
他在人海裏搜羅了半天,最後才在敞開的酒樓裏發現了喝得醉醺醺的遲素素,她身旁圍著幾個男子,一臉流裏流氣地看著她,手暗自伸過來想摟她的腰。
老妖怪眯了眯眼,走過去攔住了他們,幾個小流氓見身材魁梧的老妖怪,嚇得不敢動。
“素素,姑娘家家的,不許喝酒,走,我們回去。”老妖怪扶她起來,卻被她一把甩開。
她雙眼迷離,臉頰帶著紅暈,努著紅唇醉醺醺地說道:“我不要你管,你跟我又沒有什麽關係,少來……嗝,少來管我的事。”
老妖怪凝眉,“你這是傷害自己,故意來氣我?”
老妖怪無奈了,將一枚銀錢放在桌上,然後彎腰將遲素素抱了起來,“別鬧了,我們回家。”
遲素素一見,掙紮著叫囂起來:“放開我!放開我!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老妖怪沒理她,徑自把她抱出了酒樓,也顧不上會暴露,抱著她躍起,踏著房簷離去。
可一路上遲素素還在不甘心地掙紮,鬧別扭,最後甚至咬上了老妖怪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