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怪停住了,他低下眉眼看了看這個發泄著情緒的小姑娘,他還是將她放了下來。
遲素素被放下後,也慢慢鬆開他,她難過地看著老妖怪,一句話也不說。
老妖怪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傷口,然後看著她:“氣消了?”
“……”遲素素不說話。
“素素,今天的事,咱們就當沒發生,你已經長大,該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生活,我教會你的武功足矣保證你的安全,以後,你就做個普通人……”
“嗬。”遲素素冷笑。
“就這樣就把我的人生安排好了?”遲素素紅著眼看他,再也忍不住吼了出來,“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替我安排我的人生?我做個普通人成婚,生子,那你呢?你想甩開我自己離開是吧?”
“……”老妖怪。
“你憑什麽覺得你為我做的就都是好的呢?你為什麽不聽聽我的想法?”遲素素覺得很委屈,她揪著他的衣領,質問道:“你總是提我的及笄禮,是不是等我成年了,你就要離開,永遠不回來了?”
“……”老妖怪。
“我會時常回來看你的,你知道的,我一個妖怪,不適合一輩子同你待在一塊兒。”
“不適合和我待在一起,那誰適合?你那個紅顏知己麽?”遲素素嘲諷般笑了起來,然後難受地看著他又哭又笑,“也是,你是妖,那個知己想必也是妖,所以你喜歡她,你不喜歡我這個凡人……”
“我不會同意的!我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遲素素很難過,撒潑般地哭了起來。
“……”老妖怪。
老妖怪隻當她耍酒瘋,他扶住身子站都站不穩的她,一臉無奈,“好了好了,沒有的事,我和她什麽關係也沒有。”
遲素素淚眼婆娑:“真的麽……”
“……嗯。”
老妖怪擦了擦她的眼淚,“小姑奶奶,咱能不能不鬧了?”
“妖怪叔叔,我沒有……我沒有鬧,你真的不能接受我的心意麽?”遲素素哽咽地說。
“不能,你清醒點。”老妖怪不由分說將她抱起來,“現在跟我回家,你好好睡一覺,不要再想這些。”
“不……我不回去……”遲素素有氣無力地拍打他的胸膛,嘴裏說著抗議的話,但眼皮子卻沉沉地闔上了。
聽到懷裏的人兒輕微的呼吸聲,老妖怪低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歎了一聲。
他把遲素素帶回家,蓋上被子免得她著涼,做完這些,老妖怪來到院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起來。
他手一伸,手上多了一根煙管,妖火點燃煙管的煙,他抽起了煙。
繚繞的煙霧罩住了他的臉,他感覺心裏舒暢了一點。
總算知道明丫頭抽煙的緣故了,這玩意雖說不好聞,但有煩惱時抽上一支,便能短暫地消除煩悶。
遲素素站在一旁,她看著曾經的自己,滿腔熱情地湊上去,老妖怪卻一大堆道理地勸她,仿佛她做了什麽罪惡滔天的事。
可是現在……
遲素素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真是什麽事都不如天算。
她繼續在一旁看著抽煙的老妖怪,月光下,他的背影很孤寂,除了夜晚的蟲鳴和風吹的樹葉,他沒有什麽可以作陪的。
“出來。”老妖怪抽了一口煙,又把煙管放下了,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遲素素心下一驚,以為他是在說她,但下一秒,一個黑影從房頂上落下來,“老大。”
是阿木。
“阿木,你小子不在鬼林待著好好修煉,跑這兒來做什麽?”
“老大,明夫人在外曆練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把劍,讓您給辯辯。”阿木湊過去道。
“我也給看過,那把確實是把好劍,據說還是明夫人大敗了人家多家宗門得來的呢,這回可真給咱長臉。”
老妖怪隻是笑了笑,“明丫頭出門又沒有報鬼林的名號,她出名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啊?老大你怎麽知道?”
“之前跟她說過,另外她出去時我跟了幾趟,見她也謹慎才回來的。”
“哦……”阿木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老妖怪,“老大你什麽時候跟過去的?當時明夫人說要出去,您不是還說出了事自己擔著麽?”
“……”老妖怪。
“果然,您總歸還是……不放心她吧。”阿木湊過去嘿嘿一聲,笑道。
老妖怪放下碗看向阿木,“阿木,你話太多了。”
阿木聽話地閉上嘴。
老妖怪又道:“明丫頭雖學會了我教她的本事,但到底年輕,我怕她莽撞,一不小心把出自鬼林的事說出去,到時候不止鬼林,就連她也會遭受人間流言蜚語的影響。”
“總之這個節骨眼上,還是小心為妙。”老妖怪說著,又捂著額頭惆悵起來,“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她這麽厲害,五百年前我就看出來了,她一定會很強,但她能強到什麽程度,那得看她自己的道心。”
“說起來,倘若她把自己出自鬼林的事說出去,雖說會有些影響,但怎麽說,也是鬼林打向外界的一拳。”
老妖怪笑了聲,“罷了,是我小看她了,她已經不是那個惹了禍需要我在後頭善後的魯莽丫頭了。”
“那老大,您打算什麽時候回去?都出來十幾年了,鬼林少了您和明夫人,我和阿蠻他們覺得冷清了不少。”阿木戳了戳杯子問。
“……”老妖怪。
老妖怪看了看已經熄了燈的房間,沉思片刻然後對阿木道:“阿木,去鬼林取兩箱珠寶過來。”
“老大,你要珠寶作甚?”
“我要解決一件事。”
……
接下來的事,遲素素不願再想起,就是這一天,她和老妖怪的關係開始淡了起來,她發了一通酒瘋。
等第二天她起來時,隻望見院子裏的兩箱珠寶,還有一封信,老妖怪下落不明。
信上所說,妖怪叔叔對她的養育到此為止,他也無需她報答,隻願往事隨風,也無需再會。而院子裏的兩箱珠寶,就是他給的嫁妝,希望她能找到一個良人,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
收到信的她氣得踹翻了珠寶箱,她在院子裏號啕大哭。
誰要他的錢,誰要無需再會,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躲著她。
遲素素不甘心,她想要知道她錯在哪裏,想要知道他們之間為什麽偏要走到這一步不可,她不甘心就這樣被他甩下,他怎麽可以丟下她呢?
怎麽可以……
遲素素覺得心裏難受極了,忍不住再次哭了起來,這段傷心的往事觸動到了她。
她仿佛感覺到了什麽,心口無比難受,麵色鐵青地捂著心口嗚咽,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她又看到了一些畫麵,看到老妖怪殺了他的親生父親,看到他因為明九辛回來而撇下她離開。
明九辛……
明夙?
妖怪叔叔是因為她離開的麽?他不止是躲著她,還是因為那個紅顏知己麽?
明夙……遲素素……
妖怪叔叔,你心裏……到底是阿素,還是阿夙呢?
她好難受,隻覺得心疼的好像要被撕裂。
“素素,素素!你怎麽了?快醒醒啊!”
“恩……”
是妖怪叔叔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