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嬙也在廢墟裏翻找起來。
“程娘子你找什麽呢？”
找什麽？找書！她要考功名！她要做官！她不能讓玉梅再跟著她受窮！
老天，你讓我走這一遭肯定不是為了讓我吃苦的吧！
“來，一塊兒搭把手。”
鄰裏見狀紛紛幫忙，好歹把錢財書本都找回來了。至於屋子，怎麽也得等開春才能修了。
“謝謝諸位，大恩不言謝。”程嬙鄭重地揖禮，玉梅也在一旁向眾人頻頻道謝。
“程娘子，你倆快找個地兒過夜吧，這天可是會凍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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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玉梅拉著板車，程嬙背著包袱，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行走。
二大爺看到她倆不禁瞪大了眼睛，“怎麽了這是！快進來快進來。”
坐定後，程嬙苦笑，“家裏塌了。”
二大爺一驚，目光在她倆身上一轉，“人沒事吧？”
“人沒事，隻是要借宿一晚，有叨擾唐突之處還請大爺、大娘，叔叔嬸子見諒。”程嬙揖禮，玉梅跟著起身。
二大爺有兩女一子，女兒全部出嫁了，如今跟兒子媳婦一塊住，家裏還有個小孫子。
二大爺手一揮，“說這話幹啥。你倆還沒吃呢吧，老婆子快去下點麵條。”
二大娘看她倆一眼，轉身去了廚房。
“謔，你這是帶了一車的書過來！”族叔看了眼，驚歎。
二大爺麵露欣賞，“不錯，這才是讀書人該有的樣子。”
族嬸眼神譏誚，什麽讀書人，落魄成這個鬼樣子。
“兒媳婦，快去收拾出間屋子來，多拿床被子。”
族嬸不情不願地去了。
程嬙和玉梅墊飽了肚子，簡單洗漱過後就歇下了。這屋子應該許久是沒住人了，聞著有股子淡淡的黴味，但有處遮風擋雪的地她們已經很滿足了。
隻是，今晚過後呢？
“女郎，我們回娘家吧。”玉梅忽然說。
程嬙側頭，“怎麽說？”
玉梅轉過身，“我們肯定不能一直賴在這，何況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我們直接回蘇家村吧，開春之後再回來。”
程嬙也轉身，問她，“方便嗎？你爹娘會不會有意見？”
玉梅握住她的手，“你別擔心，我是他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們不會為難咱們的。”
也隻能這樣了，不然她們能去哪裏？
次日二人辭行，二大爺挽留，“再多住兩天，天氣好點再走不遲。”
程嬙笑說，“怎好一再叨擾，還是早點動身。”玉梅在一旁點頭。
二大爺看她們執意，再加上風雪眼看著小了些，也就不再挽留。
兩人往城外走，仍舊是玉梅拉車程嬙背包裹。
這種天氣大夥兒都不願意出門，是以她們一路上也不見幾個人，行到半路，風雪又大了起來，兩人在一片蒼茫中搖晃著前行。
“女郎，你抓住車，我拉著你走！”玉梅高聲喊。
程嬙也不逞強，抓住車把，借著她的力往前走。
冷，實在太冷了！就在程嬙感覺要凍僵的時候，蘇家村終於到了。
程嬙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蘇家人，還想打聲招呼的，結果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再睜眼時她就看到玉梅紅腫的眼睛。
“女郎，你醒了！”
程嬙這才知道自己暈倒了，現在已經是次日中午。
“哎……一來就給人家添麻煩。”
“女媳說的什麽話，這就是自己家。”蘇母端著熱湯進來。
程嬙趕忙起身，玉梅扶她。
“實在是太麻煩你們了。”
“欸，一家人說這生分的話。隻是我們鄉下地方粗陋，你別嫌棄才好。”
程嬙趕忙說不會。
蘇母出去後，玉梅喂她喝湯，“我都要嚇死了。”說著眼眶又紅起來。
程嬙心裏滿是歉疚，“對不起，是我沒用。”
“快別說這樣的話，咱把身體養好最重要。對了，書都烘幹了，你別擔心。”
程嬙抿抿嘴，“嗯！”
於是二人便暫時在蘇家村安頓了下來，相比二大爺家這裏確實會更加自在，何況還有兩個可愛的小豆丁。程嬙得空就教他們認字，她也想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可能是昏倒那次嚇到玉梅了，現在她連水都不讓她沾一下。
倒是玉梅，每天忙裏忙外什麽活兒都搶著幹，想也知道是為了住得更自在。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們這樣賴在娘家過年多少會遭人口舌。
轉眼間除夕到，一家人吃了頓還算豐盛的年夜飯後，玉梅給爹娘和弟弟妹妹都包了紅包，分量還不輕。
二老都清楚她的心思，於是也不推辭，收下了。
大年初二一過家裏就有親戚陸續上門，玉梅的姐姐姐夫、姑姑等這些親戚都會來拜年。他們中有的是第一次見到程嬙，眼神裏都透露著新奇。
乾元啊，可不多見。
程嬙禮貌地跟他們打招呼。
“這氣派，不愧是秀才娘子！”
程嬙連聲說不敢。
當然也有那令人厭惡的，那人是玉梅的表哥，也就是玉梅大姑的兒子，他看她的眼神簡直令人作嘔。程嬙可不是個吃悶虧的主，轉頭就去跟玉梅告狀了。
本以為玉梅好歹會遲疑一會，結果她一聽當即炸了毛，“我早就覺得他不是個好人，果然是個沒有人倫廉恥的東西！”
程嬙拉拉她，“大過年的，別鬧得動靜太大。”
玉梅晃晃她的手，“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於是那男的當眾丟了個大醜，眾人想笑又不敢，一個個憋得臉通紅。
“誒呀對不住對不住，表哥你沒事吧，我真是，太不小心了。”玉梅一臉愧疚。
那男人疼得肝都在打顫，他青白著臉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拍拍衣裳，笑得一臉牽強，“沒，沒事。”
玉梅麵上關心手裏暗暗使勁，“沒事就好，表哥可得當，心，啊，走路時候別左瞧右看。”
那男人頓時懂了，麵部扭曲，“我知道了，表妹，放手，放手，要斷了。”
玉梅哼了聲放開，抬頭看，程嬙悄悄朝她豎起大拇指。
有個力氣大的媳婦兒就是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