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一直天寒地凍,一想到那些親戚這種天氣還能專程來拜年,程嬙心裏由衷地佩服。
初八一過親戚基本就不上門了,於是一家子便圍坐在一塊烤火。
玉梅發現程嬙近來書不離手,有時候看入迷了別人叫她都沒反應。
“女媳,女媳?”
玉梅碰碰她。
程嬙回過神來,“怎麽了?”
蘇老漢笑問,“我瞧你這勁頭是想繼續科舉?”
程嬙大大方方承認,“是的,想著今年秋再去碰碰運氣。”
玉梅聞言神色詫異地看向她。
回房後,玉梅立即問她,“女郎,科考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與我通個氣?”語氣中多少包含了些質問。
程嬙略一歪頭,“你沒問呀,你要問了我就說了。”
“你!”玉梅跺跺腳,一扭身背對她。
程嬙湊過去,“你別生氣嘛,我也是怕讓你失望才沒跟你說的。”
玉梅偏頭,“那你今日怎麽又說了?”
自然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或許真的是有些金手指在的,她看書能夠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還能忘字生意舉一反三。所以經常能看到她看著看著就翻開另一本書,就是因為能夠融會貫通,能在不同的書本中找到他們之間的聯係。
程嬙廢了些口舌,好歹將人安撫好了。
玉梅得知她的誌向後就更不肯讓她動手做其他事了,她還跟爹娘通了氣,讓他們不要去打攪她。
蘇老漢和蘇母聽後麵麵相覷,他們閨女對這媳婦當真是掏心窩子了。
說歸說,但程嬙隻要回過神來就會主動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玉梅說了兩次見沒什麽效果也就隨她去了。
元宵過後天放了晴,積雪消融草木抽芽,冰凍了一個許久的溪流開始緩緩流動。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程嬙問。
玉梅捧住她的臉親了又親,抬眼看她,“是該回了。”
在這裏住著最不便的當屬情潮期的時候,上一回程嬙是硬生生捱過去的,她裹著被子縮在**燒了一整天,當時蘇家二老隻以為她生病了,就要去鎮上請郎中,被玉梅攔了下來。她那時也不敢靠近,就怕幹柴烈火,到時要是鬧出些什麽動靜來她真是沒臉見人了。
“待會兒小聲點哦。”程嬙促狹笑笑,接著緩緩滑下身。
玉梅一聲悶哼,兩頰染上緋紅,捂住嘴巴眼神逐漸迷離。
次日兩人就跟二老辭行了。
蘇母不舍,“多住些時日吧。”
兩個小豆丁也在用眼神挽留她們。
玉梅拉著娘親的手,說道,“回去得把房子修了,女郎還有活計要做,實在不好再耽擱。”
程嬙也說,“我回去定用功讀書,將來考取了功名便將你們接來一塊住。”
蘇母被哄得開心,拉著她們一個勁地說好。
又是一整天的跋涉,兩人回到城裏又在二大爺家住了好些天,就在他內人白眼都要翻上天的時候,房子終於修好了。
兩人一個背一個拉,總算回到了熟悉的巷子裏。
“讓你受委屈了。”玉梅忽然說。
程嬙為她別起散落的碎發,輕聲說,“這話我來講才對……”
忽然前頭有人潑出一盆水,水砸在地麵上濺起汙泥髒了兩人的裙擺。
是那個童生,他鼻孔一抬朝她們重重哼了聲,緊接著轉身把門摔上。
兩人腳步頓了頓,而後默契地朝前走。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突然,玉梅放下板車腳尖一轉,在程嬙震驚的眼神中大跨步上了台階,然後用力一踹直接把他的門踹出個洞來,而後飛快地跑回來。
“女郎快走!”
程嬙跟她一塊拔腿跑進家。
聽著外頭罵罵咧咧的聲音,兩人相視偷笑。
“他不會報官吧?”玉梅一邊搬書一邊說。
程嬙哭笑不得,“你現在才想這個問題,早幹嘛啦。”
玉梅鼓起嘴,“我就是氣不過。”
這事做得確實不夠理智,但很爽!
程嬙安慰她,“放心吧他不敢,到時真上了公堂我站著他跪著,他那種人哪受得了這種折辱。”
而後兩人一塊將家裏收拾了一番,又簡單地吃了點東西便各自出門。程嬙要去藥鋪,玉梅則提著東西去找李嬸子,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她能幹的活兒。
藥鋪早就開張了,想來是二大爺提前跟掌櫃的打過招呼,所以哪怕她曠工了幾天他也沒說什麽,反而關心了幾句,問她家裏可好。
程嬙心存感激,“勞掌櫃的掛念,家裏一切都好,我即刻便能上工。”
鄒掌櫃定睛一看,笑道,“你還帶了書來呢。”
程嬙捏捏書,“想著閑暇時看看,斷不會影響正事的。”
鄒掌櫃哈哈一笑,“不妨事不妨事。”
於是程嬙便開啟了“半工半讀”的生活,除了上工學習,她還開始鍛煉起了身體,像是五禽戲、舉石鎖、搬磚輪著來,畢竟科考身體也很關鍵;玉梅運氣好,去年幫廚那裏也還要人,她踏實肯幹力氣又大,東家也樂得雇她。
這天傍晚,程嬙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女郎回來啦。”玉梅探頭。
程嬙放下書來到廚房,“什麽東西這麽香?”
玉梅捏緊勺子,“東家不要的一些豬下水,我瞧著還好就給帶回來了。不過你放心,絕對不會有怪味,我洗了好幾遍還焯水了,還用了些茴香豆蔻去腥……”她越說聲音越小。
程嬙一聽口水都要下來了,這可都是她的心頭好啊!
“嘿呀,辛苦了辛苦了,那咱們什麽時候開飯呀?”
玉梅臉上綻放出笑意,“馬上就好,女郎先去洗洗。”
程嬙點頭,“好呢好呢,你可不能偷吃吼!”
玉梅看著她的背影止不住地笑。
一頓熱氣騰騰的豬雜湯下肚驅散了一整天的寒氣,程嬙一個勁地誇她手藝好。
“女郎愛吃就好。”她打心底高興。
飯後程嬙要收拾,她攔住,“女郎去溫書吧,我來就好了。”
程嬙似真似假地說,“你這樣我會有壓力的,萬一我又沒考上怎麽辦?”
玉梅望進他的眼睛,“沒考上也沒關係,無非日子清貧些,但隻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滿足了。”
程嬙眼眶忽然有些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