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嬙再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玉梅還在沉睡,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著她。她拂開她臉上的發絲,眼神專注。

難以想象,她剛到這裏時還是一個有些憤世嫉俗的直女,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覺間淪陷了,性子也越來越好。或許,玉梅本就是這樣美好的存在,沒有人能抗拒得了她。

玉梅睜開眼嚇了一大跳,“都這麽晚了!這還在別人家裏呢,太不像話了!”

程嬙安撫她,“沒事的,沒人敢管我們。”

不過也確實要起來了。

這邊一有動靜,外頭就有侍女詢問是否要起身,兩人臉上一熱,程嬙讓她們進來。

兩人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漱用餐,之後去跟程灝夫婦閑坐了片刻,程嬙提出要回老房子一趟,程灝點點頭,隻問程嬙什麽時候有空,族裏好安排祭祖事宜。

程嬙想了想說,“那就十五吧,有勞伯父了。”

程灝笑嗬嗬,“那我就讓你兄長去安排了。”

馬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發出響聲,在鄰裏看各色眼神中,程嬙和玉梅回到家。

剛進門,玉梅就淨手燒香,還拉著程嬙一塊拜拜,“這尊佛像可靈了!”

程嬙當然配合她。

燒完香玉梅又拎起裙擺去喂雞,還抱怨身上衣服行動起來麻煩。

程嬙樂不可支。

玉梅捶她一下,“就知道笑話我!”

程嬙討饒,她伸頭看著三隻大肥雞提議,“要不下午就在家裏吃吧,咱們把雞宰了燉湯,怎麽樣?”

玉梅連連點頭,“這雞本來就是等著你回來吃的。”

程嬙心裏暖洋洋的。

“……這個是藥鋪東家送來的,這個是當鋪吳掌櫃送的……”

臥房,玉梅將東西一一擺開,未免忘記哪樣東西是誰的她還專門畫上了自己獨有的標記。

房契鋪麵、珍寶古玩、首飾金銀,一眼看去眼花繚亂。

“女郎,這些,要緊嗎?”玉梅內心惶惶。

程嬙沉吟片刻,把東西分成了幾份,“這些咱們留著,這幾個我得去打聽打聽,這幾樣咱們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玉梅愣愣地聽著,她粗略一看,發現僅僅確定能收的部分就已經非常豐厚。

“女郎,我們變有錢人了!”

程嬙眉眼一彎,“是呀,這些全部交由你保管,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買田買地可以嗎?”

“可以。”

“買衣服買首飾呢?”

“可以。”

“那,我要給爹娘一些呢?”玉梅捏著衣角。

程嬙笑開,“可以,都可以。”

玉梅感動地過去抱她,“女郎。”

程嬙拍著她的背,“你以後可不能再隨意揣測我了哦,我會難過的。”

玉梅哼了聲,“誰讓你當初還想跟我和離的。”

程嬙心一驚,賠著笑,“這是你剛過門那會兒的事了吧,你不說我都要忘了。”

玉梅直起身,捶她,“那要真成了呢,我是不是就被你給活活逼死了?”

程嬙一想確實,於是趕忙道歉,“是我不對,是我不好。”

玉梅心裏舒坦了,又賴進人懷裏,“你快跟我說說你的事吧,我這抓心撓肝的。”

程嬙現在添為陽夏府同知,正五品,掌當地鹽糧、捕盜和水利。

“陽夏府,怎麽聽著這麽耳熟?那我們要去那裏嗎?可王縣令不是叫你司馬嗎……”

玉梅問題不斷。

程嬙一一給她解答,“那個連中三元的謝蘊就是陽夏謝氏的人;我們在明年開春之前得去赴任;司馬就是府同知的別稱,府同知是比知府低一級的官。”

玉梅驚歎,“那可是大官兒啊!”她頓時反應過來了,“所以那些人覺得你跟謝蘊關係很好?”

程嬙撫著她的肩笑,“就算是私交一般,但同期的進士在官場上多少會抱團,何況我是去人老家當官,不聯絡更是不可能的。所以呀,他們都覺得我傍上了未來朝中大員的大腿了。”

玉梅抬眸又問,“那王縣令給你的地契又是怎麽一回事呀?”

程嬙笑得意味深長,“其實就是變相的賄賂。”

玉梅啊了聲,“那沒事吧?我們會不會被抓啊?”

程嬙安慰她,“他敢當眾給我就證明這塊地足夠幹淨,就算他出事也查不到我們頭上,放心吧。”

“我聽他還把鍋甩在前個縣令身上,真夠壞的!”

前任縣令去年在其他任上剛被抄家殺頭,他不甩鍋給他甩給誰。

事情都搞明白了,玉梅又問起置業的問題,程嬙讓她不要著急,“房子田產都會有的,而且還不用咱們自己打理。”

這點玉梅是懂的,“我知道,就像四伯父那樣,有錢人的田產都掛在他的名下,他隻管坐吃分紅就是。”

程嬙點頭,世道如此,她們隻能要求自己恪守底線,不主動去謀財害命。其他的,隻能順其自然了。

這也是她不願意呆在京城的原因,那裏可是吃人不吐骨肉的地方。她可不想自己和玉梅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皮子底下,一輩子戰戰兢兢地活著,她去做個那些大人物不屑一顧的地方二把手就行了。

兩人將重要的東西都收拾好,又一塊料理了一隻大肥雞燉湯。雞湯醇香撲鼻,兩人的肚子都咕咕響起來。

“外麵那些官差不用管嗎?”玉梅問。

“他們會自己安排好的。不過我們倒是可以給些賞錢,要不你去?”

玉梅捏著調羹,“我行嗎?他們可都帶著刀呢……”

程嬙鼓勵她,“你可是夫人咯,將來這些都是不能避免的,你也要嚐試著收買人心,好讓下麵的人的對你忠心,甘願受你驅使。”

玉梅拿了兩塊銀餅出門,她遞給領頭,說是感謝他們一路來對她家女郎的照顧,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請大夥兒吃酒。

領頭激動抱拳,“謝夫人賞!今後夫人若有差遣,我等萬死不辭!”

門關上,玉梅興奮地邀功,程嬙誇她,“程夫人真棒!”

黃昏時,玉梅拎著個沉甸甸的大包裹出門,差役連忙上前接過,結果差點被扯了個趔趄。

怎麽這麽重!

“程大人程夫人,這是要搬家了啊?”有鄰裏打招呼。

玉梅笑說,“去親戚家住些日子。”

“還回來嗎?”

現在正是各家生火做飯的時候,玉梅聞著熟悉的煙火氣息,看了眼生活了許久的地方,朝那人笑了笑,而後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