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女人，程嬙當然知道那是什麽，她像被針紮了一樣縮回手，“你幹嘛！”
氣氛凝滯，玉梅久久不語，而後她一翻身，屋子裏響起隱約抽泣聲。
程嬙側頭看她，隻能看到一點輪廓，“有事就說，你哭什麽。”
玉梅泣音，“我知道女郎嫌棄我，可是你既不肯跟我圓房白天做什麽討好我。也就是我沒有公婆，不然早被他們指著鼻子罵了，我既嫁進來就是要為這個家開枝散葉的，不然我也是沒臉活下去了。”
程嬙傻了，她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這樣PUA自己的。
“不是啊，我沒討好你，那不都是應該的嘛……”
玉梅吸吸鼻子，“什麽也別說了，都是些托詞。”
程嬙眨眨眼，這女人好不講道理！那就不說了，你自個兒冷靜冷靜吧！
她一翻身也背對她。
次日，程嬙朦朧間聽到玉梅在廚房裏忙活，她睜眼一看，天才蒙蒙亮，然而她又沒法心安理得繼續睡，於是隻得掙紮著爬起來。
“你怎麽每天都這麽早？”程嬙揉揉眼睛。
玉梅別開臉，“習慣了。”
“好吧。”程嬙去擺碗筷。
不多會，玉梅端著紅薯出來。
“咱什麽時候出門？”
玉梅低頭，“待會就走。”
玉梅家在四十裏外的蘇家村，徒步約莫要四五個小時。程嬙瞧瞧現在的天色，約莫五點多，心想挺不錯的，起碼能趕上午飯。
兩人換上自己最好的衣裳，帶好東西後鎖門上路，不料光是走到城門口就用了半個時辰，這真是要了程嬙老命了。
“要不咱搭個順風車？”程嬙滿眼希冀。
玉梅可有可無，“問問吧。”
正好有輛拉貨的牛車要出城，雖然不經過蘇家村，但起碼能少走八成的路。
程嬙問，“多少錢啊老丈？”
老漢瞅她倆一眼，“就給十個錢吧！”
玉梅連忙上前砍價，最終五錢成交。
這麽便宜！！！
玉梅嘀咕，“都能買一鬥米了。”
程嬙語塞，她這才知道昨天那個“回門大禮包”自己被坑得有多慘……
牛車晃悠悠地走在鄉道上，晴空萬裏，天氣涼爽，遠處的樹木葉片開始泛黃，正是一副初秋景象。
老漢是個健談的，那爽朗的嗓音使人愉悅，連帶一直心情不爽利的玉梅眉目也舒展開來。
“我一瞧你倆就是回門，小娘子是回娘家吧？”老漢嗬嗬笑。
玉梅麵色一僵，程嬙則大大方方地回，“不是不是，我是去嶽家。”
見她沒放在心上，玉梅悄悄鬆了口氣。
老漢哈哈一笑，“你這樣好看的乾元可不多啊。”
一路有說有笑，日頭升高，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接下來的幾裏路要自己走過去。
玉梅主動把包裹掛到自己身上，先一步朝前走，程嬙趕緊跟上去。
兩人一路無話，程嬙幾次想找話題最終還是放棄，人真正想要的她給不了，多說無益。不過到後麵她也沒心思想這些了，因為實在是太累了，上一會走這麽多路還是在上一會。
好容易進了蘇家村，田間稻子青黃，田裏勞作的村民們看到她倆紛紛抬手眺望，有人遙遙地揮手打招呼，“玉梅丫頭，回門來啦~”
玉梅揚聲回應，“是啊嬸子，來家裏坐啊~”
“得空的，別打攪你們~”
又一個問，“這就是你家那口子吧~”
玉梅瞅了眼程嬙沒有說話，程嬙見狀揚起手，“您好~”
頓時有人笑說讀書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好俊之類的話。
“姐！”有倆孩子一前一後地從田坎跑過來，那是玉梅的雙胞胎弟妹，一塊來的還有一條大黃狗。
兩個小豆丁跑得直喘氣，他們熱切地圍著玉梅轉，又怯生生地偷瞄程嬙。
程嬙衝他們招招手。
“大姐二姐到了沒？”玉梅問。
男豆丁點頭，“到了到了，姐夫他們也來了。”
玉梅側頭看向程嬙，“走吧。”
玉梅家是幾間泥土屋子圍著個院子，蘇家人已經在門口翹首以盼，看到她們後立馬迎上來。
蘇老漢搓著手，“回來啦。”
玉梅喊，“爹，娘。”
程嬙心裏一歎，也跟著喊起來。
“欸誒!”老兩口樂得合不攏嘴。
玉梅的大姐叫玉霞，二姐叫玉蘭，她倆都嫁給了鄰村的莊稼漢。乾元對於他們來講過於遙遠，今日得見，眼神裏都帶著打量和好奇。
“進去坐吧，飯馬上就好啊。”蘇母接過東西招呼她們。
被六七個人目光炯炯地盯著，程嬙感覺怪不自在的，好在蘇老漢問話打破了尷尬。
話題無非是兩口子婚後好不好，他閨女好不好之類的，程嬙當然說好。
蘇老漢樂嗬嗬的，“不是我偏向自己孩子，我這閨女打小手腳勤有把子力氣，人又長得俊俏。之前啊，門檻都被媒婆踏破了……”
程嬙陪笑。
眼見蘇老漢還要喋喋不休，玉梅打斷他，“爹，別說了。”本來她就不受待見，什麽力氣大特有勁一說出來不更遭人嫌棄嘛。
蘇老漢果然停住，“你們回來我高興。女媳，別嫌我多嘴啊。”
程嬙趕忙說，“不會不會，玉梅她……真挺好的。”
玉梅默默低頭。
“三妹媳現在做什麽營生？”大姐夫忽然問。
程嬙微笑，“我央了族裏給安排個活計，回去後才知道做些什麽。”
二姐接話，“這城裏的大家大族就是不一樣哈，能相互幫襯著。哪像咱們，一輩子就在莊稼地裏刨食。”說完一歎。
二姐夫皺眉，“這世代不都這樣過的嘛，你這說的什麽話。”
程家是個小家族，在城裏是再尋常不過的存在，迄今為止最有成就的當屬三房那一支有人中了舉人。
二姐立馬揚聲說，“這哪能一樣嘛，你像人三妹家裏人用繳錢納糧用服役嗎？”
眼看氣氛不大對了，大姐趕忙打圓場，“走，咱去廚房看看飯好了沒。”說著拉起二姐走出去。
蘇老漢見狀也趕緊岔開話題。
午飯還算豐盛，不僅有一碟炒雞蛋還有燉雞湯，程嬙分到一隻腿，她看見直勾勾盯著她碗的小丫頭，於是將雞腿夾進她碗裏。
“謝謝姐嫂！”
程嬙會心一笑。
玉梅瞅她倆一眼，繼續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