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玉梅被蘇母拉進房裏,她大姐二姐也在,瞧這陣仗她不禁想打退堂鼓。

門一關,蘇母拉著她的手,目光炯炯地問,“還好嗎?”

起初玉梅茫然,但看到兩個姐姐意味深長的眼神,她臉一紅眼神一飄,輕輕嗯了聲。

大姐推推她,調笑道,“都是成過親的人了,羞什麽。”她看了眼門,小聲問,“聽說乾元可厲害了,是不是啊?”

二姐也小聲,“妹媳那身板,瞧不出來啊。”

玉梅臉更紅了,但她不甘示弱,“你倆想知道自個兒問她去!”

大姐拍她,“死丫頭,這哪是我們能知道的,你知道不就好了。”

二姐噗嗤笑出來,“就是,我們要知道還了得。”

玉梅臉皮子薄,實在鬥不過她們,轉頭向蘇母求助,“娘,你看她們!”

幾人頓時笑做一團。

笑過之後二姐一歎,“說笑歸說笑,我是真羨慕你啊,嫁了個細皮嫩肉的漂亮女秀才。”

紅梅心裏酸澀,那是你不知道我心裏的苦。

蘇母到底見得多,她支開老大老二後拉著玉梅問,“三丫頭你跟娘說實話,你家那個是不是欺負你了?”

紅梅當即眼眶一熱,低下頭,“她瞧不上我。”

蘇母聞言一歎,她摸著閨女的頭說,“那是她還不了解我的女兒,兩口子嘛,還是要多磨合磨合才是。像我跟你爹當初也是看不對眼,現在不也有了你們姐弟五個。等她了解過之後就會知道,我女兒是這世上最值得疼惜的人。”

玉梅撲進她懷裏,語帶哭腔,“娘……”

蘇母拍著她的背,“她是個乾元,身上還有功名,心裏有傲氣很正常,本來也是咱們高攀了。慢慢來,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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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嬙還挺喜歡倆小豆丁的,她一邊聽蘇老漢他們閑聊一邊逗他倆,得知女孩叫玉茹,小子叫蘇全。

大姐夫見此笑道,“我家裏那幾個要來了你指定也喜歡。”

程嬙抬頭,“您家裏幾個呀?”

“三個了,一個閨女兩個小子,你倆成婚那天他們也來了的。”

程嬙點頭,“那下回可得好好認認。”

二姐夫也搭話,說他家兩個了,讓她和玉梅得空去家裏坐坐。

二姐哈哈一笑,“到時帶上孩子一塊兒來,有伴兒。”

程嬙扯扯嘴角。

正這時,玉梅出來了,她朝她說,“我們該回去了,晚了城門該關了。”

程嬙起身。

蘇老漢雖有不舍也不能強留,畢竟沒有回門女子在娘家留宿的道理。

蘇母拎出一個大包裹塞進程嬙懷裏,“都是些自家種的東西,回去要好好過日子,啊?”

程嬙點頭,“好的好的。”

一家子一直送到村口,玉梅依依不舍得朝他們道別,“爹娘,姐,姐夫,都回去吧,就到這。”

蘇老漢揮手,“你們走著,我們待會就回。”

蘇母再次叮囑說,“好好過日子。”

程嬙在一旁跟著點頭。

回程路上沒有順風車可坐,這可讓程嬙遭了老罪了,一回到家她直接癱在椅子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坐著坐著昏昏欲睡,聽著玉梅在隔壁忙活的聲音陷入沉睡。

玉梅端著水回來,見程嬙歪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昏黃的燭火在她臉上躍動,她看著看著一時間不免有些出神。

程嬙被叫醒,她睜眼發現天已經黑透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玉梅脫她的鞋,她下意識一縮,“你幹嘛?”

玉梅低頭,“女郎泡泡腳吧,好解乏。”

程嬙趕緊說,“我自己來,不勞煩,謝謝你啊。”

玉梅一言不發起身離開。

程嬙收回視線,脫下襪子才發現腳底都磨出水泡來了,她今天算是把上輩子加一起的路都走完了。

沒多會,玉梅端了飯菜進來,程嬙一瘸一拐地坐過去,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飯後,玉梅說,“待會我給你把水泡挑了吧。”說著頓了頓,“要是你需要的話。”

程嬙婉拒,“你給我根針我自個來。”

玉梅嗯了句不再說話

入睡,兩人之間隔著一拳之距,程嬙盯著黑暗,仿佛做了什麽決定。

次日,程嬙去找二大爺,得知他給她找了個藥鋪賬房的活幹,月俸二百錢,月休兩天。

“這活兒是我廢了老大勁給你謀來的,既清閑又不損你讀書人清譽,夠可以了吧!”

二大爺生怕她不答應似的,兩眼直勾勾地瞪著她。

程嬙汗顏,立即說,“有勞有勞,費心了費心了。”

按理來說秀才不僅有學田收入又有膏火補貼,程嬙不至於這樣窮困潦倒才是。事實上隨著年歲舊遠學田早不知道被誰侵吞了,膏火補貼名額有限又哪裏輪的上她?這些年要不是靠著族裏接濟和時不時去官府領些廩糧她早餓死了。

原身潦倒還有一層原因在,那就是當今讀書人都以兩袖清風為傲,羞於跟錢沾上關係。具體表現為學子若是跟錢沾了關係名聲就算是毀了,將來就算金榜題名也會被世人唾棄。

所以她會下意識抵觸找活幹。說到底還是由於大環境造就。

虛偽的封建社會!

“我與掌櫃說好了,你盡快過去,不能再像往常那樣五迷三道了!”

程嬙虛心應是,躊躇半晌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向您打聽個事。”

程嬙被轟出來了,她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被人給轟出來了……

隻因她剛才問了句,“族爺,若我與妻和離,會有什麽影響嗎?”

二大爺蹭地站起來,抖著手點她,咬牙低聲說,“我本以為你洗心革麵知道要上進了,卻不料還是這等鬼樣子!娶妻娶賢,你就是看不上人家也不至如此決絕,你這不是逼著人家去死嘛!”

程嬙這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連忙說,“您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二大爺手一指,“滾出去,混賬東西!”

程嬙前腳剛到家後腳玉梅也回來了,她心虛,於是隨口一問,“你做什麽去了?”

玉梅神色平淡,“街頭李嬸子給我介紹了個浣衣的活計,我去瞧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