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貫錢一千，按當地物價來看，一個成年人一年的花銷需一吊半錢左右。程嬙一個月二百錢月俸算能勉強維持生計，但家裏可不止她一個人。要是像她之前一樣買些紙筆，那更是捉襟見肘。

李嬸子給玉梅介紹的是給有錢人家洗衣，屬於打零工，幹一天給一天，每天三錢，若雇主不滿意還會扣錢。

程嬙兀自歎氣，生存艱難啊。

午後，程嬙尋至濟仁堂。

“請問，鄒掌櫃在嗎？”

夥計打量她一陣，“您是？”

“是程娘子吧？”後邊一個富態男人走上前。

程嬙微微一笑，“您就是鄒掌櫃吧？”

鄒掌櫃看到她第一眼臉上閃過驚豔之色，而後笑著一讓，“正是鄒某，程娘子裏麵請。”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鄒掌櫃說他與程二爺是故交，早就給他打過招呼了。

“今後要勞鄒掌櫃多多指教了。”

鄒掌櫃連忙說，“某就是個打雜的，豈敢豈敢。就是這裏，程娘子以為如何？”

程嬙一看，這是間不大不小的屋子，裏頭有一套桌椅並兩副櫃子，進門左手邊還開了菱形花窗，采光極好。

這待遇也太好了吧？她以為會跟從前看過的某部情景劇裏那個窮酸秀才一樣呢。

“鄒掌櫃費心了。”

鄒掌櫃看她滿意，於是拂掌笑，“那某便讓人將賬本送過來，有勞程娘子了。”

程嬙點頭，“您忙。”

鄒掌櫃才剛出門又回身，笑說，“咱們這是管午飯的，程娘子若不嫌棄，我可叫人專門為您備飯食。”

程嬙心喜，“感激不盡。”

鄒掌櫃頷首離去。

不多會，有夥計抱著高至他下巴的賬本進來了，程嬙眉毛一挑，心想著小鋪子賬目還不少。

結果夥計進來第二趟、第三趟……一直到本就不大的屋子堆得連下腳的地都沒有了才停下來。

夥計氣喘籲籲地擦汗，“程娘子，掌櫃的說讓您慢慢算，不急在一時。”

程嬙心裏嗬嗬，“那真是謝謝你們掌櫃了。”

二大爺，這活兒是真“清閑”。

夥計走後她將賬本大略翻了翻，發現這裏麵不光有這間藥鋪的賬本，還有其他店鋪和田莊的。這些不用說也知道是外帳，但窺一斑知全豹，這背後東家的財力不可謂不雄厚，光賦稅一項就不得了了。

這不禁讓她想到範進中舉，無怪乎那些商人捧著金銀地契求上門，舉人田地都是不需要繳稅的，這都是錢呐！

扯遠了，程嬙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今日的打工生活。一時間，書頁翻動聲與算盤劈啪聲從屋子裏傳出。

人一專注起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等程嬙揉著脖子抬頭，發現天邊已是橘色一片。

鄒掌櫃跟算好似的走進來，他掃一眼笑說，“某見程娘子專心致誌不好打攪，您現在可以回去了，可別讓夫人久等。”

程嬙笑著起身，“那我先走一步。”

回到家，玉梅已經在廚房忙活，見她回來，她開口招呼，“回來啦。”

程嬙笑笑，洗過手後走進去，“有好的嗎？我先端過去呀。”

“水甕蓋子上那盤好了。”玉梅沒有回頭。

程嬙於是端起出門，玉梅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幹活。

菜式簡單，一盤筍絲，一碟蘿卜幹炒雞蛋，還有一盆絲瓜湯，筍絲和蘿卜幹是從玉梅娘家帶回來的。

程嬙問她，“你那邊活計感覺怎麽樣？”

玉梅回，“明日才開始上工，先去試了才知道。”

“要太累就別去了，找找其他的。”

“嗯。”

此後兩人不再講話，隻專心吃飯。

飯後，玉梅忽然想到，“女郎晌午回來吃飯嗎，還是要帶飯去？”

程嬙一邊收碗一邊說，“那裏包飯，不回來吃。”

玉梅掩下失落情緒，伸手，“我來吧。”

程嬙躲開，“你先去洗漱吧，洗完我洗。”

玉梅收回手。

次日，程嬙按時上工，時間在她指尖流淌而過。

午時，夥計端著托盤進來。

“程娘子，吃飯了，這是我們掌櫃專門為您準備的。”

程嬙一看，一菜一湯還有半盆米飯。她將賬本收好，笑說，“有勞了。”

夥計走後她開飯，吃了一口發現其中區別，有錢人就是不一樣，米飯又香又軟還有點糯感，菜裏也舍得放油。

晚時回到家，玉梅跟她說浣衣的活幹著還不錯，離家也不遠，想著繼續幹下去。

程嬙點頭，“你自己決定，覺得好就行。”

此後兩人每天的生活便是早起洗漱吃飯-各自離家忙活-晚上一塊吃飯-洗漱睡覺如此往複，要說自然是玉梅更加辛苦，她不僅承擔了大部分家務還要去幫人家洗衣服。

一個月就這樣平靜地過去，程嬙領到月俸這天喜滋滋地回家，二百錢可真有分量呀。

她將錢全部交給了玉梅，還將一個不大的油紙包遞上去，“藥鋪掌櫃送的，說是蜜餞果子。”

玉梅眼睛一亮，這可是稀罕物啊，不過她還是先放到了一邊，說，“你把錢全給了我，那咱們的外債怎麽辦？”

程嬙抿抿嘴，“要不先放放吧，總得先把自己溫飽解決了。”

玉梅卻不讚同，“別的先不說，上回借的那二百錢你得先還回去，最起碼讓人家知道你有這個心，不然往後誰還敢對咱們好。”

程嬙想了想，問，“先還一百錢行不行，剩下下個月發了錢再還？”

玉梅點頭，“可以，這個果子也給人一塊兒送過去吧，也算一片心意。”

“啊~~~”程嬙顯然不願意，但她也知道人說的有道理，於是解開紙包拿了幾粒出來再把紙包紮回去。

“你嚐嚐，看看甜不甜？”

在程嬙期待的目光中，玉梅吃了一塊，笑說，“甜。”

程嬙也笑，“你平日裏多笑笑，怪好看的。”她本是無心之言，但看到玉梅神情變化之後才察覺到話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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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嬙有兩天休沐，趁這機會，她揣著錢拎著果子去找二大爺。

二大爺果然對她刮目相看，字裏行間都透著對她的滿意，但他隻收了五十錢。

“你現在成家了，家裏花銷大，錢慢慢還不著急，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程嬙心裏感激，回程路上腳步都輕快了些。才走到雲步橋，她忽然感覺渾身燥熱。

她暗暗叫糟，不自覺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