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咬住了大王烏賊,迅速進入海底,發生了什麽,我不再知曉。而巴頌老爺子則笑嗬嗬的說:“它完了,它的天敵抹香鯨遇到了受傷的大王烏賊,死定嘍。塞壬?食屎啦,撲街。”
我們戰勝了大王烏賊,但林駟在短暫的喜悅過後,卻又再次眉頭微皺,臉上冷冰冰的,我甚至覺得憂鬱的他,此刻是在思考著什麽。
“當然會思考啦!”馬克整個人砸在**,聽完我的猜測,伸了個懶腰:“你笨不笨啊,這都想不明白。”
這幾天他可累壞了,一方麵拉著生物學學者山田季一郎,解剖塞壬看看它能蠱惑人是什麽原理,然後又要研究大王烏賊為什麽能夠突然進入淺海,沒有被體內壓強影響,據說這與他的幾項醫療科研有關。另一方麵,他也參與到了船的修整和清理工作當中,同時還要救治傷員。
海螺號上人少,都是十二生肖對應的十二名船員,故此才有船上不養閑人,人人皆有兼職的現狀。我這新人尚且身兼數職,更莫要說老船員了。
當然,最近我是不用在甲板上幹活兒了,用馬克的話說,如果不是他在船上,如果不是有海螺號這樣醫療器械和藥物完善的船隻,我這條腿怕是保不住了。
至於身上被塞壬造成的傷口,馬克認為倒是小傷。總之所有傷口目前來看,沒有感染的跡象,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馬克從**坐了起來,神神秘秘的說道:“船長愁啊,因為咱船上或許有內鬼。”
“內鬼?內鬼是誰?誰的內鬼?”
馬克一愣,眨了眨眼,可能也沒想明白,頓時有些尷尬,沒好氣地說:“我怎麽知道是誰的內鬼?!我要知道,我就當船長了。”
說有人裏通塞壬,那能有什麽好處。馬克的懷疑卻不無根據,因為B3房間的門,並不是大王烏賊攻擊開的。
此次遇到的大王烏賊,體型較丁健日記中所寫的那隻更為碩大。但縱然如此,除了舷檣圍欄地板等較為單薄一些的東西,海螺號近乎毫發未損。就連受到重點攻擊的船長室,也隻是玻璃碎了。瓊斯之前說海螺號造價昂貴堅不可摧,此時看來所言非虛。
既然不是烏賊攻擊打壞了B3房門,問題是誰打開了房門,並且開啟水族箱放跑了塞壬的呢?
我自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彼得應該也不是,否則就成了一番苦肉計,而且是毫無理由的苦肉計。因為我們幹掉了塞壬,這完全違背了敵人救出被困塞壬的初衷。我聽同伴們說,塞壬最是團結,不放棄任何一個同伴,而且有仇必報,所以這次大王烏賊襲擊海螺號,很可能是它們操縱的。
它們會犧牲同伴,達到更深一層的目的嗎?當然這隻是我的分析,別人怎麽想我不知道。
我去了船長室,主動拿出了丁健的日記,並說了我的推測。與大量書籍混雜在一起的日記本,被海螺號疏忽了,而我在上麵發現了一些線索。一個是丁健生前已經被塞壬蠱惑,而眾人不知,另外就是打撈上透明生物之前,最後的時刻他在日記中記錄的“機會來了”。
顯然,林駟也很吃驚,一改他往日冷酷的樣子。他沒想到丁健的死還有這一層情況:“謝謝,日記先放我這裏,我再看看。”
我拖著病軀回到了我的崗位,船頭那些大王烏賊的殘肢斷臂已經被推回大海,王富貴留了一條,說是要給我們做著吃,但卻被我們一致抵觸,後來也不知道他自己做沒做。
“你覺得是誰?”阿拉薩拿著水槍,衝洗著沒有收回的大鋸,突然問我。
我還真沒料到他能跟我主動說話,我正扒著頭看向下麵的那些鋸齒,海螺號實在是太神奇了,竟然在船周安裝了如此多可以伸縮回船體的尖銳鋸齒。我正看得起勁兒,阿拉薩的突然出現卻讓我緊張萬分。
我扭頭看向他:“你說內鬼?”
“不然能是什麽,我就說你會帶來災難吧,你一上船各種事情就都來了。”阿拉薩沒好氣的看著我,隨後遞給我一個噴頭:“別閑著,一起幹。”
我接了過來:“你不懷疑是我?”
“當然不,你懷疑我嗎?”他斜著頭看著我,我也搖了搖頭。
往往因為討厭,你才會更加注意一個人,因為他做什麽你都可以從中找出令你討厭的理由。我關注著阿拉薩,我想他一定也在注意著我,對方的一舉一動,我們都看在眼裏,根本沒有打開B3的機會。所以很奇怪的是,兩個互相敵視的人,在理性思考下,反而成了對方最不會懷疑的人。
大王烏賊的突然襲擊,導致船上好幾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加上整個船隻受損情況雖並不嚴重,不影響接下來的航行,但破碎的甲板和圍欄卻有諸多不便。林駟決定,停靠倭國港口,暫時休整後再進行接下來的工作。
林駟並沒有大肆追究內鬼的事情,估計是為了防止人心惶惶互相懷疑吧,若是人人自危卻得不出什麽結果,反而不利於團結。出海後,大家能互相依靠的隻有身旁的夥伴,要把命交給對方,才能在風浪中活下去。所以即便是在我熟悉的餐廳廚房裏,也有相應團結的規矩。
比如船長吃鍋頭,林駟先動筷子,大家才能開吃。船長、大副二副和大管輪是頂梁柱,要坐方桌鎮四方,剩下的夥計坐圓桌,屁股朝外坐,不能跨著凳子臉朝外,意思是不起內訌鬧不和。
也正如海螺號的歌詞,那首西江月中所寫的那樣“執叉揮刃若不同,沉荒破毀大凶。”對啊,不團結,冒險中的海螺號就什麽也抗不過去,隻有船毀人亡一條路。
接下來的幾天,天氣開始變得時好時壞,但我卻徹底克服了暈船不再難受。大海就是如此,時而平靜的像睡著了一樣,時而又突然翻臉狂風暴雨巨浪滔天。
按照常規船隻線路路線,麥國開往倭國的航線,通常應該先到楓葉國,再轉道去倭國,亦或是在夏威夷群島停靠轉至大阪。但海螺號很抗造,一般風浪奈何不得,所以基本走的是直線距離,能快上不少。
晚上馬克又鑽實驗室了,而山田季一郎和次郎哥倆則來到了我的房間,他們說停靠倭國後大約要修整五天到一周的時間,問我有什麽安排。
“我沒什麽安排啊,跟著大家一起行動。”從小我習慣了集體主義,雖然去了大洋彼岸後獨立了不少,可那也是沒辦法。
次郎笑了起來:“上岸後,大家通常各有各的去處。要不要我們幫你安排一下,我們家在大阪也有一些生意。”
“那太麻煩了,我人生地不熟的,不行我就住船上吧。”
“船要進船塢維修啊,不能住人的。”他倆哭笑不得的給我解釋著,我則是一臉的尷尬,真是對航海不太了解,淨鬧笑話了。
我這人不太喜歡麻煩別人,但在哥倆的盛情邀請下,還是請他們幫我找個物美價廉的住處。
海螺號繞橫濱穿伊豆群島到達大阪,倭國是島國,航海業必須發達,否則他們連家門都出不去,要不他們的海軍永遠比陸軍的經費高呢。
戰後倭國經濟複蘇,從發展再到騰飛,海運用人少消耗低貨運多,整體運費相對較少,立下不可替代的汗馬功勞。隨著經濟發展,海運貿易急速暴增,進出港的船舶也日益增多。
至1964年倭國就已經開放了二十三個引航區,像是東京灣年引船數量能保持在五萬艘以上,最高時會有六萬。
倭國的《引航法》以及《檢疫條例》我通讀了一遍,對倉促接手的工作,有了一定了解,卻還是感覺手忙腳亂。
天亮時分,海防登船檢查,海螺號很幹淨,證件也齊全,海防和檢疫都沒有問題,這讓我長舒一口氣。隨後一個穿著幹淨很有氣度的日本引航員也登船了,他五十來歲的樣子,上船後連連鞠躬,還奉上了一盒點心。
接下來就沒我的事兒了,我回房開始收拾東西。因為跟著山田哥倆走,也不用操心向船長報備去處和聯係方式了。
下了船,我就懵了。在碼頭上,一輛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裏,西服革履的一票黑衣人,齊刷刷的衝我們舉了個躬。而剛才那個領航員,則走向了一輛加長汽車,黑衣人們為他打開了車門,他回頭衝著我們說:“走啊,送你們。”
這貨也說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