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筋疲力盡的癱坐在地上,身上的傷痕更多了。彼得站起來時也晃了一下,他扶住牆,用力踢向塞壬,它一動不動,看來是涼透了。

彼得還是不放心,和我一並抬著,去了我房間隔壁的B16房間,用那裏麵的鐵鏈子牢牢拴住,並都上了鎖扣。隨後才朝著偏右舷的船長室跑去,這不足百米的距離,我們便受到了碩大觸手的兩次攻擊,不過與第一次的突襲不同,有驚無險我們都躲了過去。

在躲避和奔跑中,我看到了大王烏賊更可怕的一麵。原來剛才襲擊我們的觸手還不是最長的,有一條好似更粗更長的,與幾條短腕一並,瘋狂的拍打著海螺號的右舷船長室,以至於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彼得領著我進入左舷的一個房間,他用磁卡刷開房門,進去後又掏出鑰匙打開牆上的門鎖,隨後便是狹小的走廊和諸多房門。這過道極窄,彼得人高大肩膀也寬,他走起來費勁,而我腿上受傷一瘸一拐的,走路晃來晃去在這窄道也是難受。

不用說,這應該是船上的密道。這一點也不奇怪,畢竟這是海螺號。

我們走到盡頭打開了右側的一扇門,門內還有一道小門,這裏變成了密碼鎖,輸入密碼後門打了開來。正對著密碼門的巴頌老爺子,見到我們這副樣子,不由得一愣,估計也沒空詳問:“你們沒事吧?”

“小傷,小蔣受傷比我重。”彼得也簡短的回答著:“船長,剛才塞壬逃了,被小蔣提醒,我去攔截,然後我們合力擊殺了塞壬,現在改送去B16房間了,已經確定死亡。”

站在操作台前的林駟依然麵沉似水:“好樣的,蔣平鷗,你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我忍著疼回答道。

人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放鬆下來,身上的傷啊痛啊,就都會瞬間加倍的湧上來。我看過一篇雜誌,上麵說是在情急之中腎上腺素飆升,所以才不覺得疼,一旦恢複均衡,疼痛感就隨之而來了。

我在想,現在就這麽疼,一會兒我不得疼死啊,因為我現在根本沒法放鬆下來,哪怕我的身邊是冷靜應對的林駟和巴頌,還有那強壯靠譜的彼得。

在我眼前,不是安靜安全的船長室,而是地獄一般的景象。在船長室的玻璃上,是橫七豎八的多條觸手,帶著倒鉤的吸盤貼在玻璃上,他們不斷碾壓著船長室的玻璃,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響聲,令人聽的汗毛倒立雞皮疙瘩直起,也不知道這些玻璃還能撐得住多久。

我突然有些想笑,我並沒有被嚇傻,隻是突然想到,如果剛才我被卷住,或者被兩個以上的吸盤吸住,怕是現在已經成了這隻海洋巨獸的口糧。那麽我的繼任者,將得到我被烏賊吃了的奇怪信息,就猶如我剛開始驚訝於丁健爆炸了一樣。

透過這些觸手空隙,剛才所見那條更粗更長的觸手,依然在不斷橫掃拍打著海螺號,發出陣陣巨響。橫掃一切的力量,好似要把正在航行中的海螺號撕成碎片,這讓我心生恐懼。

林駟對我說道:“蔣平鷗,跟我來。”

我們來到了左側舷窗前,在這裏的玻璃上依然是那些可怕觸手,林駟指著一個推杆說道:“一會兒,聽我的命令,推動推杆。”

“我能行嗎?”我從未操作過這些東西。

林駟笑了,笑容很治愈,讓我安心了一些:“別緊張,就是往上推就可以了,沒什麽難的。”

“好的。”我盡量表現出很確定的態度應答著,林駟堅定的目光,又給了我一些力量。

“船長,不拉汽笛嗎?”巴頌有些猶豫的問到。

林駟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到時候,這樣的大王烏賊,搏鬥起來肯定會讓它們受傷的。”

拉汽笛?汽笛怎麽了?船長說的他們又是什麽?

我聽過兩次海螺號汽笛的響聲,第一次是離港的時候,第二次是在大海中,我還看到了鯨魚躍起的壯觀景象。在丁健的日記中,他提出了和我一樣的疑惑和感觸,每當汽笛響起時,都感覺到渾身使不完的力氣,心裏暖洋洋的踏實得很。

林駟說著:“這是大王烏賊,準確的說這應該是大王魷,老爺子和彼得你們倆也都見過幾次了吧。”

彼得點點頭說:“但這次的大王烏賊比前兩次的都大,先前我們並未與它正麵交鋒過。剛才B3的塞壬想要逃脫,這兩者之間絕對有關聯,說明這隻大王烏賊很可能是其他塞壬操縱,來攻擊海螺號的。”

“沒錯,很有這種可能。”林駟突然笑了,他笑的很好看,如果我是個女生,此刻我肯定會被他迷的神魂顛倒:“正因為我們沒有正麵交鋒過,所以塞壬它們根本不了解現在海螺號究竟能做些什麽。”

林駟指著正前方說道:“巴頌老爺子,那裏的推杆交給你了,右邊那個大副彼得你來。”

林駟沉著冷靜,我也是第一次聽他說了這麽多話,這一刻我突然明白為什麽他才能成為船長,管理著船上形形色色的人們了。

他說道:“章魚八條腿,魷魚烏賊都是十條腿,其中八條短腕兩條長腕,長腕用來保持平衡,加速和主要攻擊。所以!所以現在纏繞住船長室的是四條短腕,船中部有兩條,而主要攻擊的則是那條揮舞的長腕。也就是說,它還有一條長腕和兩條短腕在水中。憑借海螺號的堅固,它很難撕碎摧毀,那麽它一定會在塞壬的操縱下,利用大海的力量。”

“大海的力量?”巴頌老爺子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林駟點點頭:“對,他應該會持續攻擊尋找破綻,但如果沒有,就會在一瞬間發動突襲,把海螺號的船頭拉入水底。若它的力氣夠大,海螺號就會被拉沉,就算無法把船拉到足以沉沒的傾斜角度,它也可以驟然放手,讓船拍回到海麵上。到那時候,即便海螺號依舊堅固,但我們這些船上的人怕是早就頭破血流甚至死在船上了,抵抗自然就消失了。”

林駟說罷,沒有用擴聲器,或許是怕通過海水的傳播,塞壬聽到什麽。他摸起了內線電話,很快那邊就接了起來:“阿拉薩,你們還好嗎?瓊斯受傷了?嗯,沒事就好。推動切割裝置,水炮運轉正常嗎?好,推到最大功率!電話保持暢通,隨時準備攻擊!”

林駟看了看我們,我不知道別人如何,我是重重的點了下頭,全神貫注的聽著船長可能隨時下達的號令。即便玻璃外,那些吸盤觸手給了我無盡的壓力,但精神專注下,就連傷口也不那麽疼了,我知道這是生死一戰。船長林駟,在等待機會!

猛然間,一條巨大的觸手猛地拍在了我這邊的窗戶上,那窗戶應該是防彈的,此刻卻被打出一道道裂痕,好似很快就會被壓碎。而我的身後,右舷也在近乎同時間傳來劇烈的震**。

林駟衝著電話喊道:“阿拉薩,啟動!”

緊接著他又下令:“彼得!”

右舷機械聲響起,好似電鋸的嗡鳴聲。我不敢回頭看發生了什麽,生怕錯過指令,但很快我就看到了,因為林駟叫到了我的名字:“蔣平鷗!”

“有!”我喊著推動了推杆。

“噗,噗,噗。”一條條從海中伸出,纏繞住船長室的觸角突然失去了力量,電鋸的聲音在轉瞬間變成了切割的動靜。

我一直認為章魚烏賊墨魚啥的,沒有發聲器官,但這次我聽到它痛苦的叫聲,那聲音好似是擠壓下水汆出的動靜,隻是更加尖銳,聲音也更大一些。

人的第六感有時候真的很準,我扭頭看向正前方,已經來到船頭的大王烏賊頭部騰出水麵,朝著正前方的船首砸去。

“巴頌!”

在這一瞬間,首先是巴頌推動了推杆,電鋸一般的切割,斬斷了大王烏賊的短腕,並在它的頭顱上留下了巨大的傷口。緊接著就是船體猛烈的晃動,我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後坐力,騰空的大王烏賊被一道粗大的水柱打飛了出去,是水炮!

林駟拉動了上方的吊環,仿佛巨人吹響海螺的汽笛聲響了起來。這一瞬間,我充滿了勇氣,隻感覺身上熱血沸騰,我甚至想拿著魚刀漁槍出去跟這可惡的大王烏賊幹上一架!

而與此同時,一隻碩大的鯨魚也騰出水麵,就在半空中,好似跟海螺號商量好的一樣,一口咬住了大王烏賊!

這很扯,但這就是透過被壓裂的玻璃,呈現在我眼前的一切!鯨吞烏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