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頌老爺子隨身攜帶著一些魔之海的資料,這幾天還在大阪補充了一些,此刻背包裏卻空空如也。

他不放心船塢裏A6房間的地圖,盡管林駟很反常的一再保證海螺號不會有問題,說得很絕對。但給船塢打電話,卻沒有人接,這讓林駟也不安起來。

匆匆趕去,在船塢我們救出了被綁在椅子上的山田秀木和他的一通手下,瓊斯和阿拉薩卻不知去處。

山田秀木孬好還毫發無損,可他的手下就沒那麽好運了,一個個鼻青臉腫,嘴裏被塞進了船塢擦拭用的髒布。此刻,都是連連作嘔,還不斷發著彈舌音打著電話,雖然聽不懂,但感覺是在搖人找對方打架,實在是太憋屈了。

“他們沒打我,不用擔心,是葉小青的誇父號。”山田秀木對滿臉關切的山田季一郎和次郎哥倆說道:“他們是在臨近的神戶港靠岸的,登記的是泰坦號。對不起,因為換了名字,我沒能及時發現,後來我擔心海螺號有危險,給你們打電話又無人接聽,就帶人趕來了船塢,可他們人太多了。”

“沒事兒,我們也被人藥翻了。”林駟又笑了,我發現我們被襲擊後他非但沒生氣,反而總是在笑,自從我見到船長至今,冷酷的他第一次笑的這麽頻繁,他說:“她又換船了,可不管怎麽換,誇父號還是誇父號,永遠是最大的打撈船。”

山田秀木十分慚愧,不停的鞠躬低頭:“沒錯,主船有1.3萬噸,177米長。還有兩艘拖船和一艘駁船,另外一艘雜貨船在大阪港靠岸。神戶那邊,他們靠岸後租車過來的,根本沒留下什麽信息。”

說話間,瓊斯帶著阿拉薩從外麵跑了進來。當時他們正在做最後檢修,結果衝進來一幫人,抹肩頭攏二臂,給阿拉薩捆上,然後扛起來就跑。瓊斯在後麵追,那幫人輪流扛著人跑,足足跑了四十分鍾,瓊斯都跑岔氣了,他們才扔下阿拉薩轉頭而去。

“噗!”不知道是誰,實在是沒憋住笑出聲來,我們被引得皆笑了起來。這事兒吧,太有畫麵感了,雖然發生在我們身上有點悲催,但一腦補你追我趕的畫麵,實在是有點搞笑。

我們上了船,上層建築和甲板都被人噴著“太陰了”“去死吧”之類的話,但房門都是緊閉著的,據瓊斯說是沒人打開。

阿拉薩跳著腳罵著:“這得擦多久才能弄幹淨,他們打不開房門,惱羞成怒竟然搞破壞!真該讓他們強行開啟,轟的一聲,讓他們去見真神!”

此情此景我也沒細問,但聽這意思,海螺號有防盜自曝裝置。顯然對方是在惡心我們,船長室和重要艙室大門上都拴了十幾把鎖,一時間難以開啟。

這時山田秀木匆匆跑上船,急道:“有消息了,葉小青已經搭乘大阪港的雜貨船離開。梁程茹等人開車三十公裏,返回神戶港,此時也已駕船出港,要不要我動用關係攔截他們。”

林駟卻搖了搖頭:“他們這次突襲是有計劃的,目的估計就是為了搶奪海關於魔之海的資料。誇父號雖然現在沒落了,但也有自己的關係,不必在這裏跟他們掰手腕。麻煩您也動用關係,讓我們快速離港,他們搶先一步去魔之海了,不過,快這幾個小時也沒什麽用。”

“萬分抱歉!我立刻去做。”山田秀木再次來了個深鞠躬。

離港事宜辦的很順利,船已經整修妥當,物資補充也不多,要不是受大王烏賊襲擊,我們也沒想在倭國停靠,儲備還是充沛的。

山田秀木忙前忙後,我們直接裝貨允許離港。瓊斯和阿拉薩罵罵咧咧咬牙切齒的用液壓鉗夾斷著那些鎖頭,這才能夠開始工作。

我有點惴惴不安,主動向船長匯報了與梁程茹發生的事情。不光彼得聽到這個名字反應劇烈,山田秀木也知道這個姑娘。我本以為她就是江湖騙子,專門設賭坑人的,沒想到卻另有隱情。

海螺號是一艘極其智能化的船隻,不然十二個人根本不夠用。天蒙蒙亮的時候,船已經離港航行起來,大約行了六十海裏後,就連大副彼得也閑了下來。

我們沒有休整妥當後的精力充沛鬥誌昂揚,反而有些狼狽,船上到處的塗鴉標語,美麗的海螺號仿佛是一艘擱淺在沙灘很久的船,看起來甚至有些好笑。

彼得笑話瓊斯和阿拉薩無能,瓊斯惡心水手長劉福臉上沒擦掉的圖畫,劉福則抱怨怎麽馬克沒嚐出來飯裏下了藥。馬克一邊說自己又不是獵犬,一邊指責彼得也不行,成天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結果短短一月內,崴了兩次泥了,不是被塞壬按住打,就是被那倆人壓著揍。彼得則大叫,自己隻是中毒了。

反正所有人都在轉著圈的互相傷害,開著玩笑來減輕自己的尷尬。彼得大大咧咧摟著一直不說話的一郎次郎說道:“咋了?這就沮喪了,又不是敗給別人了,那可是誇父號的葉小青!輸給她,不丟人。”

“我們山田家招待大家,竟然出了這事,真的很對不起。”次郎握緊了拳頭。

巴頌老爺子則在一旁笑嗬嗬地說:“人家有心算無心,陰咱們一把正常。再說誇父號的葉小青,也算是咱們海螺號夫人嘛。”

“這事兒能說?”彼得虎頭虎腦睜大眼睛,但卻隱隱有些期盼的意思。

巴頌嗤之以鼻:“誰說船長的八卦不能傳了。”

這一刻,為了安慰一郎和次郎,巴頌像極了一個忠厚長者。但人得有人捧,才能保持好人設,碰上王富貴這樣拆台的,保準一秒破功:“這時候是一家人了,別忘了你丟的地圖和筆記。”

巴頌跳起腳來嗷嗷大叫,活像個瘋子:“敢給我弄壞了,我撕碎了他們!”

老爺子蹦躂完,彼得開始聚攏大家,時不時瞅一瞅外麵看船長在不在,張開了嘴。我正以為又要聽到什麽驚天大秘密的時候,彼得突然看向我:“唉,你還沒交代呢?別光顧著聽熱鬧,你咋認識梁程茹的。”

我今晚又重複了第二遍事情的經過,彼得擺擺手:“他們做局呢,想讓你輸的傾家**產,然後就任他們揉捏了,畢竟上船最晚,很可能沒聽過他們的也就是你了。她還真大膽,竟敢用本名。她是誇父號上的大副,而誇父號與海螺號的故事和咱們船長的八卦,要從最開始說起才能明白。”

彼得的故事會就這麽開始了,起初沒有海螺號也沒有誇父號,他們隻是內河的一艘小船,幹著運人也殺人的買賣。

古來有言“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在水麵上擺渡或者貨運船隻,很容易見財起意,行至湖中或江心,就要掏出刀來問你一句吃餛飩還是板刀麵。吃餛飩就是綁了整個扔到水裏,板刀麵就是把人殺了扔到水裏,裏裏外外就是個死。

可這白天當民晚上做匪的日子哪有這麽好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亂世尚且好說,但凡太平年間,總有民舉官究。東窗事發後他們便去了更加狂野的海邊求生,遂在大海上做起了沒本的生意。

三百六十行外,有外八行,人稱五家三行,其中就有采水派。說白了,采水派就是水匪海盜。然而海盜的日子也不好過,沿岸官兵剿、同行互相殺,哪裏能安穩度日。

但凡幹采水的,不是想圖個榮華富貴,就是實在活不下去。可當海盜,有錢難花不敢上岸,流竄多地居無定所,那掙錢有什麽意義。

有個名叫梁平南的漢子,與幾名采水同伴,在一場意外遭遇中,與對方火拚,截獲了巨大財富和數件珍寶。他們當機立斷留下部分財富,脫離了大海賊的控製,成功上岸洗白。

那是北宋趙光義的時候,趁著政權更替,他們利用寶物打造了幾艘內河船,做起了漕運的生意。

現在,海螺號上也有古物源於那時。

我和埃米爾、馬克等人是第一次聽到這些,驚的瞠目結舌,我緩了半天才看了一眼阿拉薩,說道:“我記得趙光義的年號叫太平興國。怪不得船艏的安心財,寫的是太平通寶。”

“沒錯,”彼得豎起大拇指:“曆史學的不錯,不過腦子慢了一些。”

“為啥?”

彼得笑道:“你忘了,我剛說的那個船主叫啥?”

“粱平南怎麽了?難道……”我反應了過來。

“沒錯,梁程茹正是他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