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是內河船運,絕不像是人們想象的那樣,小河彎彎流水潺潺,時常也會狂風大作水浪滔天。尤其是大運河的運輸,因是逆天而行強行開辟,所以更是凶險異常。
兩個河流相交,有高低落差時候,會運用船閘,進行高低升降船隻。越往北,河流越是變化多端,幾年不疏通就會斷流的河道,難行處需要有纖夫拖拽。或者是分水龍王廟附近,需要幾條河分別控水,否則就會水流湍急船毀人亡。
可縱然如此,憑借著堅固的船隻和經驗豐富的駕船經驗,熟悉了河流性子後,采水派的眾人都能應付。唯獨人,是他們所摸不清看不透的。
漕幫,碼頭上的地頭蛇,漕運沿岸的貪官汙吏兵痞莽將,無論文的武的,總有能拿捏你的。在大海上縱橫慣了的漢子,哪裏能受得了這個氣,狂風巨浪嗜血海盜都沒能要了他們的命,卻在看似溫吞實際卻風波詭譎的運河折戟沉沙。
入獄的入獄,被殺的被殺,剩下幾人突然想到,即為采水,為什麽不從水中采呢?有運船會沉吧,上麵若是金銀珠寶呢?或是達官貴族的生辰綱呢?況且沉船會堵塞河道,怎麽也要打撈上來。
於是他們還叫自己采水派,隻是幹起了打撈的活兒。漕運求財是求人辦事,打撈是被求,憑借寶物的力量,專挑高難度的活兒。別問,問就是有技術,他們能行別人不行,有本事你們自己撈去。
這下日子過得舒坦了,可富貴無三輩,清官不到頭,有時候是天災也是人禍。好日子沒過幾代,換了個喜歡奇石的皇帝,石頭又大又沉,水運配合陸運耗費巨大,並取名花石綱。
有了上命所令,地方官員有恃無恐。窮征暴斂的搜集石頭,趁機搶奪富豪財產,百姓增派稅收,卻是中飽私囊。最終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官逼民反,綠林水匪群雄並起。
那還做什麽生意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因掌握大量財富,采水眾人有被誣陷殺害的,也有被水匪綠林黑吃黑做掉的,更有打撈不上翻掉的花石綱被朝廷殺的。從海上逃回來的九家人就剩下了三家。
林家也過不下去啊,不過倒是幸運的活了下來,三家一並遠赴南方避難,並開始懷念先祖在大海上自由航行的無憂無慮,哪怕血腥野蠻,但那裏起碼講規矩,哪有陸上黑暗荒誕。
“我讀過水滸!”馬克舉手發言道:“楊誌不就是丟了花石綱,才碰見林衝的嘛。不過往南逃也不好吧,很多人都被迫參與造反,後來方臘都敗了,受詔安的也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看看,看看。這就是咱海螺號上的素質,文學修養那叫一個強。”彼得誇讚道。這話我說劉福說甚至王富貴說都不是問題,彼得雖然滿口東北話,但他長了一張老外的臉,聽起來怎麽也不太對。
采水派們,的確參與了幾次起義,失敗後也沒殺人放火受招安,而是駕著內河船帶著珍寶逃亡海外。內河小船哪裏扛得住海洋的狂浪,多虧船上的一些神秘寶物起了非凡作用,才沒船毀人亡。
後來,他們以寶物為基礎,把內河船升級為海船,取船名海螺號,結合先輩經驗繼續做起了打撈的生意,隻是這次在海上。
如在內河時一般,海洋打撈船左右逢源,受人所托打撈航海家或者海盜們發現的財寶和沉船。付定金,拿小分成,與世無爭,而且誰都需要。廣結善緣下,通常有貪圖小利或者覬覦船隻者,多會被其他人群而攻之,把采水派給弄沒了,誰給咱們打撈去。
外患減少內憂卻不停,逃出劫難的三家人在重拾舊業不久後就分道揚鑣,一個個自立門戶,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尤其是麵對利益。
大約四百多年前,林家先祖林伯舒,在一次意外中撐起大局,梁家船主卻獨自逃離,最終在林伯舒的努力下,海螺號未毀。等梁家人找回來的時候,海螺號裏裏外外已經不屬於他了,大部分人隻認林伯舒。
而林伯舒仗義,發誓世代分紅給梁家,也因此梁家現在雖無打撈船,卻依然有錢,並從事其他海事業務。
巴頌老爺子進行了補充:“如今的海上采水派無論中外,共有六大家族,按咱們說的稱為采水六宗。各家說法不同,如林伯舒是趁梁家家主死後竄位,脅迫梁家孤兒寡母交權等說法比比皆是。剩下兩家,誇父號宣稱是重返海洋的三家人後代,祖先與梁平南不過是合夥人,抬高自己,這樣比海螺號就曆史久輩分高了。而另一家精衛號則是稱先祖欲爭奪海螺號還與梁家,最後失敗被林家趕下船,才自己開宗立派的。”
“那咱海螺號人緣可夠差的。”埃米爾這個老實孩子突然說話了,大家一陣發笑。
巴頌老爺子也笑了:“因為海螺號曾經一直是魁首啊,下麵小兄弟又都自成一脈,誰不編排編排咱們出出氣呢。”
我提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我有個問題,我光聽你們說海螺號隻升級船隻,不換新船,這麽算,幾百年了,這麽多次大整修,這性價比不高吧。”
“海螺號上有我這個大管輪都不了解的秘密。”瓊斯解答道:“很多古物乃是珍寶,有超乎世人想象的作用,這也是我上船的目的,研究它們的原理,運用到科技機械當中。起初是因為技術原因,有些物品無法移動,隨著海螺號曆史越久,秘密越來越多,想要完全複刻海螺號造一艘新船,並涵蓋這些寶物,其實更麻煩耗費更高,而且會有泄密的風險。”
我突然想到了船上的密道,也不知在場的船員們有幾個知曉的。而作為一個上船不久的新成員,我深刻體會到了一個道理,在這裏沒有什麽不可能,哪怕你說船長林駟是外星人我都信。
山田季一郎終於在閑扯中緩和了情緒,提問道:“這段曆史我倒是沒聽父親提起過,隻是說誇父號跟咱們有點恩怨。”
巴頌點點頭:“誇父號雖然嘴硬,說比林家不知早多久,也與海螺號爭奪過魁首,但實際我們兩家關係最好。”
彼得拍著胸膛:“喂喂喂,老爺子,是我講,還是你講啊,這可是最精彩的地方。我可是經曆過誇父號事件的,你那時候不是回去教書了嗎?又不在船上。當時是海螺號、誇父號、精衛號以及塔克家族,共同打撈行動。結果突起怪象,死傷慘重,精衛號和塔克諸船沉了好幾艘船。”
看我眉頭緊鎖有些不解,彼得解釋道:“這些家族都不隻有一艘船,包括海螺號也是這樣,隻以主船代稱,其他功能性保障性船相當多。還是老大成為船長後,才決定精簡船員並增強海螺號的,讓我們有能力前往更危險的海域,而非要照顧所有船隻,相互之間不是互助,反倒是成了扯後腿,畢竟海螺號要去的地方,與尋常船隻不同。
咱們打撈船有規定不準女性上船,而葉小青那次溜上了船。其實這不過是借口,但卻被其他家抓住,共同抨擊誇父號,企圖瓜分他們的財富。畢竟隨著海眼的丟失,寶藏的信息越來越少。通過打擊誇父號,也可以削弱海螺號的力量。
因為咱們老大林駟跟葉小青,是青梅足馬,兩人從小就指腹為婚,長大後更是互相仰慕,堪稱采水六宗中的金童玉女。可就因為這事兒,他們……”
故事沒講完,我也憋著海眼是啥想要一會兒提問呢,林駟就出現在了窗戶外。他直勾勾的盯著彼得,彼得則一臉尷尬,隨後對我們吼著:“都幹嘛呢,地板、牆上擦幹淨了?讓人家塗得亂七八糟的,我看著都丟人,幹活去!”
他吹著口哨溜了,而我們也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