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想郎君心中應該也已經猜到幾分了,你寫下《奇誌錄》,書中有一孟婆,正是我,是你創造的我。”孟姑娘道。

“這怎麽可能呢?”白清許確實心中有過猜想,可這事實在是太超乎認知了。

“可這就是事實啊。”孟姑娘道:“你創造了一個書中世界,與你所在的世界一樣,書中有人間有地獄,有山水,也有鬼怪,我便是一直守在那孟婆莊中。”孟姑娘回答。

白清許越聽就越覺得荒誕,可越是荒誕,就越覺得孟姑娘沒有說謊,若非真有其事,誰能編出如此荒誕的謊:“那…既是書中世界,你怎會在此?”

“啊...這解釋起來或許有點複雜了,那日,我和以往一般正在亭中給過路的新魂熬湯,恰巧阿渡來我莊裏作客,我們就聊了聊天。阿渡突然問了我三個問題。”

“什麽問題?”白清許滿眼好奇。

“我是誰?我從哪來?我要到哪去?”孟姑娘重複道。

白清許眉心皺起:“這...是什麽問題?”

“對啊,很奇怪對嗎?我從有記憶以來,就知道自己是孟婆,我的職責是給那些人熬湯,我從沒離開過我的崗位,更沒有想過這些。可那日阿渡問我,倒讓我開始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了,我也好奇啊,究竟是誰創造了一切?又是誰創造了這人間和地獄呢?”

白清許聽得目瞪口呆,如此深奧的問題,自己倒是從未曾想過。

“最後還是阿渡跟我說,其實我和他都在一個封鎖的世界裏,在一本書裏,是寫書人創造了這一切,而這個寫書人就是我們的神明,決定著我和他的命運。”

“…………”

白清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孟姑娘看著白清許這幅不知所措的樣子,又道:“郎君,你就是我們的神明。”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阿渡應該和你一樣,他又是怎麽知道的呢?”白清許提出困惑。

“我也不知,我猜也許是因為忘川河的盡頭就是人間吧,他從忘川的盡頭而來,必然比我見多識廣啊?好多事,包括好多人間的規矩,都是阿渡同我講的,他是那個世界裏最博學得人。”孟姑娘解釋道。

白清許還是覺得這說法欠缺一些說服力,可又不知道怎麽去質疑。

孟姑娘說得起勁:“郎君也知道,每日熬湯十分無聊,於是我便想著人間是什麽樣呢?而創造出這一切的神明又是什麽樣呢?我是不是該去看一看我的神明,然後就來到了郎君麵前。”

“就這樣?”

“對啊,就這樣,我想著想著,郎君就出現在我麵前了,很神奇吧?”孟姑娘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又或者……會不會是因為郎君太記掛我了?所以就把我召來了?”

“我沒有!”白清許慌了神,連忙否認,可他的臉色早已將他出賣,其實在山中這一年,他做過無數次與紅衣女子有關的桃色之夢,所以當孟姑娘出現的時候,他才被她這與夢中女子幾乎無差的容貌勾了魂奪了魄,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其他的怪異之處。若當時稍稍留心,便可看出許多蹊蹺。

“沒有嗎?”孟姑娘略略失落,原以為能聽到白清許向自己表達愛意:“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可以走出書中世界了,可能就是緣分注定的?”

白清許被問得窘迫,連忙轉移話題道:“我暫且信你說的是真的,那麽上次你走時說阿渡召你,所以你是回到了那個世界嗎?又是怎麽回來的?還有,為何你剛剛說還要再在這城中呆七日?你要做什麽?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一連串的疑問拋出,孟姑娘險些難以招架:“也不是什麽難言之隱,我得贖罪。”

“贖罪?”這個詞讓白清許更加困惑了。

“嗯,中秋那日,我一衝動讓馭風教訓了陸閔那兩個手下,看著馭風取他們性命也沒有阻止。”

“可……是他們有錯在先,為何要你贖罪?”白清許更加不解了。

“他們是做錯了,可說到底當時他們也沒有對我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隻是言語上對我不敬,威脅了幾句,其實罪不至死的。而且,終歸結底,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傷得了我。”

“所以……”白清許還是沒懂。

“以前我天天在莊裏看那些喝我湯的死魂,眼看著他們去輪回,所以自覺得看多了生死,也不覺得生死有什麽大不了的,可是,這一次,馭風闖了禍消失了,我才真正體會到死亡這件事有多可怕,我不該那麽輕易就讓人賠上性命的。”孟姑娘說著,字裏行間皆是懊悔與遺憾。

“馭風消失又是何意?”白清許驚訝。

孟姑娘歎口氣道:“他本是忘川河上的風,匯聚靈識而成形,可自從上次他殺了人,他的靈識就散了,意思就是這世界上再也沒有馭風了,就跟你們人間常說的死了是一個意思吧。阿渡和我說,這是他無故奪人性命要付出的代價。”

白清許回想起中秋那日那兩人的死狀,心中一顫,不再讓自己多想下去:“既已付出代價,你為何還要贖罪?”

“畢竟事情皆因我而起,也是我先動的殺念,馭風作為我的靈侍,隻是在盡責保護我而已不是嗎?我覺得這個鍋不能讓馭風背,我也有責任。所以我讓阿渡幫我尋救回馭風的法子,阿渡告訴我人間雜籍有記載,行錯事的靈,隻要在犯錯之地,每日行一善,堅持七七四十九日,便可積德抵罪,所以我想試一試,看能不能幫馭風贖罪,我想救他。”

白清許回想起剛在陸閔房門外聽到的他和手下的對話,心想原來是這樣,難怪連每日跟蹤她的人都搞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麽。

“這樣就能救馭風嗎?”白清許疑惑道。

孟姑娘搖了搖頭:“阿渡說的是可能能救,也可能救不了,他也不確定,但無論如何,我得試一試才知道結果啊。”

“所以你明日還是要出門?”白清許擔憂道。

“嗯,必須出門,就差七天了,我不能半途而廢的。”孟姑娘堅持道。

“可現在陸閔盯上你了,他今天是沒得逞,可萬一他用別的手段,你防不勝防時又該如何?”

“我知道他一直在找人跟蹤我,隻是覺得畢竟他們隻是遠遠跟著我而已,並沒有影響我每日行善救馭風,所以才沒去管他。”孟姑娘癟了癟嘴:“我原打算救完馭風便來尋郎君,沒想到還是郎君先來尋的我。”

白清許還是有些不放心道:“那萬一呢?你就能保證他們傷不了你?”

“沒有萬一,就是傷不了我,你也看到了,他給我下什麽都不管用,抓不了我也關不住我。”孟姑娘自信道。

“百毒不侵,刀槍不入?完全沒有弱點?”

孟姑娘卻搖起頭:“當然有弱點,但他做不到。”

聽孟姑娘這樣說,白清許又稍稍鬆了口氣,隻要陸閔傷不到孟姑娘就行。

孟姑娘想了想,又擔憂地搖了搖頭:“也不是沒有萬一,我擔心他們會傷到郎君。要不郎君明日還是先行回去,他們找不到那的,七日過後,不管能不能救馭風,我保證回來。”

白清許愣住,他沒有想到,上一秒自己還是她口中的神明,這一刻反而成為了累贅。

“不!我陪你一塊救馭風。”白清許突然決定道。

“可是...”

“你不覺得剛剛我們是被周書毅影響,弄得太緊張了嗎?他怕陸閔是因為這些年他一直在陸府做事,小心翼翼慣了,可我們為何要像他那般擔驚受怕,我們又不在陸府做事,不聽命於人,我還偏不信了,陸閔在這知州縣還真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有道理,其實我剛剛也是這樣想的,他說你誘拐,可中秋那日我們已給大家分過喜糖,這城中的人都知道我們即將成婚,他這罪名隻怕難以說服大家。”孟姑娘分析道。

“正是如此,我就不信他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顛倒黑白給我定下這罪不可。”白清許又道。

在房中冷靜了這麽久,白清許總算是回過神來了,他仔細想了想,自己還真是不必如此。更何況,剛剛孟姑娘可說了他是她的神明,他實在不想像個縮頭烏龜一般得躲在孟姑娘身後,他想要勇敢地站在孟姑娘的身邊,像個真正的神明一般保護她。

“誒...也不知道周書毅在陸府究竟受了多少陸閔的欺負,居然這麽怕他。”孟姑娘歎氣道。

白清許不答,心中卻想著,周書毅向來膽小怕事,在陸府恐怕也是過得戰戰兢兢,這次能以身犯險來幫自己,也不知道他鼓了多大勇氣,著實是為難他了。

孟姑娘又看向白清許,滿眼都是崇拜之色,笑道:“好,那明日我們就大大方方出去,我發誓,隻要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們傷害郎君的。”

“我也一定護你周全,明日開始,我陪著你日行一善!”白清許鄭重承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