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許從睡夢中醒來時,已日上三竿,陽光從窗外透進來,驅走了黑暗。白清許一轉頭就看到了身旁用來隔離的被子,可孟姑娘卻不見人影。

白清許猛得從**坐起,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這屋中的一切和昨夜一樣,桌椅擺放的位置沒變,兩張床之間的簾子也是拉開的,可孟姑娘呢?

“孟螢。”白清許喊了一聲,久久無人應答。

有急事不辭而別?還是反悔答應自己成親的事偷偷跑了?

白清許剛準備起身尋找時,大門被推開,孟姑娘回來了。

“你去哪了?”白清許急忙走上前。

“我去給郎君買早飯啊,吃飽了才有力氣陪我日行一善啊。”孟姑娘提起手中的肉包子晃了晃道。

白清許這才鬆一口氣:“嚇死我了。”

“怎麽了?”

“沒...沒什麽,就是昨日才說好今天要一起行動,結果你還是自己出門,萬一碰上陸閔...”白清許胡亂說了個理由,以掩飾自己是害怕她反悔答應與自己成婚的事。

“抱歉啊,讓郎君擔心了,我看郎君睡得沉,便不忍心喊醒郎君了,下次一定注意。”孟姑娘見白清許是真的著急了,連忙安撫道。

“那你剛剛有沒有遇上陸閔的人,有沒有被跟蹤?”白清許又問。

“放心吧,沒有!快趁熱吃。”

白清許這才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吃飽喝足,兩人準備出門。

“日行一善要注意什麽?”白清許問。

“郎君不必如此緊張的,扶老奶奶過馬路啊,幫流浪漢撿破爛啊,替小朋友做衣服啊...隻要是能幫到人的事,都算,都可以積德的。”孟姑娘解釋道。

白清許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那你原打算今日做什麽?還是說你每日都先出門,看到有什麽可以做的再去做?”

“現在正是秋收時節,我們尋一農戶,幫忙割稻如何?”孟姑娘提議道。

“好,聽你的!”白清許滿口答應。

兩人剛出門,恰巧撞上匆匆趕回的周書毅,見到他們,滿臉慌張之色道:“你們怎麽這樣就出門了,不是說好了等我回來商量對策嗎?”

白清許拍了拍周書毅道:“放心吧,陸閔不敢對我們怎麽樣的。”

“不是,我比你們了解他,他昨夜就憋著氣,他又那麽記仇,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周書毅提起陸閔,依舊是滿臉懼怕。

“那就讓他放馬過來好了。”孟姑娘道。

“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已經想好了對策,沒事的,不過還是要謝謝你來幫我們,你來的正好,這個還你。”白清許拿出鑰匙,交還給周書毅。

“你們...是要回山中嗎?回去也好,回去了他就找不到你們了,那你們快走吧,沒事千萬別回來了。”周書毅接過鑰匙,叮囑道。

白清許與孟螢對視一眼,笑了笑道:“我們不回去,不過為了不連累你,暫時也不能繼續住在你這了,否則陸閔就知道是你在暗地裏幫我們。”

“你們究竟要做什麽啊?萬一....”周書毅急得不行,總覺得白清許和孟姑娘這樣出門就是送死。

“別擔心,我們沒事的”

周書毅見自己怎麽勸都勸不住,雖心急,可也隻能無奈妥協:“那你們要千萬小心,不怕他來明的,就怕他暗地裏來陰的報複你們。”

“嗯,我們會小心的,你趕緊回去吧,不然被陸閔發現你和我們接觸,隻怕對你不利。”白清許看了看四周,提醒道。

“如果需要幫忙,我還是會來幫你們的。”周書毅一臉鄭重。

“我知道,謝謝你!”白清許笑著說。

與周書毅告別,白清許牽著孟姑娘走出城,來到郊外。

放眼望去,黃澄澄一片,稻田裏的水稻都已成熟,正是秋收,幾乎每塊稻田裏,都可以看到辛勞的身影,還有不少孩童就在那田間地頭奔跑玩耍。

“就那位老伯吧。”孟螢看了看,幾乎每塊田裏都兩三人在忙,隻有最靠裏邊的那塊田中僅一位年邁的佝僂老者在那割稻,老人滿臉皺紋,每割一把,就要直一直腰,進度也是最慢的,看起來確實是最需要幫忙。

“好。”白清許答應,拉著孟螢就走了過去。

“老伯,還有沒有鐮刀,我們幫你。”白清許禮貌詢問。

老人抬頭看了兩人一眼,連忙擺了擺手,一幅脾氣不怎麽好的樣子道:“不用,不用,我沒有錢,不雇人,你們去別家問問吧?”

“我們不要錢!”白清許忙說明。

“那你們要什麽?我家中窮的很,無兒無女,孤寡一人,就靠這一塊稻田吃飯,多一粒米都不能給你們的。”老人依然顫顫巍巍擺著手。

“我們什麽都不要,隻是想學習怎麽割稻穀啊,老伯您就發發善心教教我們吧?您教我們割稻的技藝,我們用您這塊稻田練習,如何?”孟姑娘蹲下身,一臉真誠道。

“這割稻有什麽可教的,又不是什麽技術活,六歲孩童都會。”老伯頭也沒抬。

白清許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孟姑娘這說法還真是清奇,看來為了日行一善,孟姑娘學了好多這樣的溝通技巧,連忙附和道:“不不不,我們真不會,老伯您就教教我們吧。”

見二人如此糾纏,老伯站直身體,這才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二人,最後視線落在白清許身上:“你是書生?你們兩個看起來還真是不像會種地的人。”

“是啊是啊,從來沒割過稻。”白清許忙道。

“你既是書生,這知州縣向來以讀書為榮,為何不去讀書考功名,竟然來我這學割稻?還有你,細皮嫩肉、柔柔弱弱,姑娘家怎不在家中繡花?這粗活實在不適合你們啊。”

“書有人讀,這地也得有人種才行,人人都去讀書了,那以後誰來種糧食啊?”

話一出口,將老人逗得開懷大笑,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小後生有覺悟啊。要我說,這縣中青年,都去讀書了,可這田間地頭的事一竅不通,是該學一學,哪怕考不上功名也不至於餓死不是?”

“就是這個理,技多不壓身啊。”

白清許三言兩語,就將老人哄得十分高興,一轉頭就拿來兩把鐮刀交給他們,並邊講解邊演示,口傳身教,割稻,捆把……不一會白清許和孟姑娘便上手了。

有白清許和孟姑娘的幫忙,老伯總算漸漸趕上了進度,眼看著一方稻田就要到頭。

老伯畢竟年紀大了,這一起一蹲的,十分消耗體力,便坐到了一旁的田埂上。

“累不累?你也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白清許看著孟螢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十分心疼,不忍她再繼續幹這粗活。

“我不累,就是辛苦郎君了!”

“大男人辛苦什麽?我覺得還是挺有意思的,倒是你...”

“我也覺得挺有意思的,所以郎君不必擔心我,我們一起加油,馬上就要割完了。”孟姑娘笑著說,兩人割得更起勁了。

老人在田埂上看著他們嫻熟割稻的樣子,忍不住讚賞道:“看你們衣著打扮,也不像窮苦人家的孩子,特別是這個丫頭,一看就是錦衣玉食的小姐命,也能來這田間地頭虛心求教,實在是難得啊。”

白清許與孟姑娘對視一眼,傻笑起來。

“不知可有婚配啊?我雖無兒無女,但有個遠房外甥………”

白清許一愣,這老伯是要給孟姑娘做媒?連忙站起身,孟姑娘剛要解釋,就被他搶先道:“她已婚配,婚期將近。”

老人也一愣:“這樣啊……不知許的是哪一家?”

白清許扶額,這老人怎沒個眼力見,人就站這了,難道看不出來麽?可又不好發作,不然又顯得自己心眼太小。

“老人家,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君。”孟姑娘笑著解釋。

老人又是一愣,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是這樣,誤會誤會,我誤以為你們是兄妹呢。”說著,老人家還勿自幹笑了幾聲,隨即開始補救道:“這樣看起來,你們郎才女貌,也是十分般配的。”

“嗯,我親自選的人,當然是這世界上與我最般配的。”孟姑娘笑容洋溢道。

聽聞她這樣說,白清許驚訝地看向孟姑娘,心中說不出的喜悅的。

老人聞言,也“嗬嗬”大笑起來:“那可不一定,姑娘又沒有見過這世界上的所有男子?怎麽就斷定他是與你最般配之人。”

“不必見,我說是他就是,除了他,誰都配不上我。”孟姑娘視線始終沒離開白清許,白清許也這樣看著她。

“誒喲....我算是明白了,這情人眼裏啊,是能出西施的,小子有福氣咯,這姑娘人美心善,往後必定會是賢妻良母啊。”老漢道。

白清許笑:“我也覺得我有福氣。”

老人也笑:“那可要好好珍惜啊。”

白清許道:“這是自然。”

老漢不再多言,就那麽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仿佛在欣賞什麽人間佳話,又仿佛在望著他們回憶往昔。不一會,一方稻田便收割完成,老人十分熱情地邀請他們回家吃晚飯,再也不像初見時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可因為行善事不能要任何形式的報酬,孟姑娘和白清許隻能婉拒,與老人匆匆告別,趁天色還早盡快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