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許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看著孟螢一步一步走出試衣間,因孟螢拿著金絲小扇遮擋著麵部,所以視線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嫁衣上,雖然孟姑娘平日也是一襲紅衣居多,可這換了嫁衣,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那嫁衣完全依照孟姑娘的要求而製,她人繡鴛鴦石榴、孔雀開屏,她卻覺得鴛鴦多被棒打,孔雀不夠貴氣,於是叫人以銀絲繡上了玄月、卷雲紋作為點綴,並要求在裙擺下方邊緣處用金絲繡上彼岸花圖樣,遠看,就如同一朵朵彼岸花綻放在腳邊,孟姑娘站著,繁複的款式層層疊疊,卻絲毫不見累贅之感,還被腳邊綻放的彼岸花捧得像從花叢中走出來的仙子。劉裁縫原還擔憂孟姑娘要求如此奇特,怕是穿上身後要反悔,如今一看,竟覺得這嫁衣與眾不同得洽到好處。
孟姑娘放下手,便露出了剛剛被扇子遮擋著的臉,平日不施粉黛就已美極,如今黛眉輕染,朱唇微點,兩頰胭脂淡掃,白裏透紅,盡顯嬌媚。平日隨意輕挽的烏發已全被盤起,點點寶石發飾在她的頭頂綻放流光溢彩,兩側以紅寶石鑲嵌的金步搖隨著孟姑娘的步伐微微擺動。白清許因眼前之人太過驚豔,就連手中的白色棋子落在了地上也渾然不知。
“誒呀~怎麽就這樣出來了,小雲,你怎麽能讓孟姑娘這樣走出來呢?”白清許看得正癡迷,劉老板卻一臉焦急地責備起了孟姑娘身旁的女婢。
“怎麽了?”白清許不明所以,問道。
“一般這女子出嫁,定是要洞房之夜,等新郎揭開蓋頭才能目睹妝容,今日隻是試穿,白公子這樣看了,等新婚時豈不是沒了驚喜?誒呀,都怪我這下人,這新人不懂規矩,沒想到她在這幹了這麽久竟也會犯如此錯誤!孟姑娘不懂,她應該提醒才是。”
白清許笑:“原來如此,劉老板就不要責備她人了,這小雲姑娘定是勸了我家娘子的,想必是我家娘子執意如此,畢竟,我家娘子可不是一般姑娘。”
“是啊老板,小雲姑娘同我講了規矩,也勸了我將衣服換回去再出來,可是我覺得這衣服穿一次就得如此大費周章,這剛穿戴打扮好便要我脫了這身換回去,我實在嫌麻煩。而且我穿戴得如此辛苦,怎麽著也得讓我這郎君看一眼才行。”孟螢也忙替那姑娘解釋道。
“這………”劉老板還是一臉愁容,正要說什麽就被孟螢打斷。
“郎君,不如我們今日就成婚吧?”孟螢突發奇想道。
此話一出,將在場的所有人震驚了,劉老板更是驚訝得連嘴都忘了合上,雖說白清許說她這娘子不一般,卻不想是這樣的不一般。
這一回,連白清許也是驚訝不已:“今日成婚?”
“對啊?你看我這穿一次喜服就得如此折騰,今日既然已經穿上了,幹脆就把這天地拜了如何?”孟姑娘提議道。
白清許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婚禮來得如此突然,可他也明白孟姑娘並沒有在說笑,想了想還是有些顧慮道…“可是……螢兒,我們什麽都未準備…”
“需要準備什麽?”孟姑娘好奇道。
“不知道今日是否是吉日,吉時又是何時?”
“我與郎君成婚的日子,必然是吉日,我邁進郎君家門檻之時,就是吉時。”孟姑娘道,一臉不容置疑。
“這囍轎…”
“不需要轎子,我們一起走著回去就好。”
“親友也未通知…”白清許道。
“我無親友能參加,郎君的親友,現在差人通知也來得及。”
白清許一想,好似自己也沒什麽親友可邀請的,唯一好友周書毅,也因為身份原因不能光明正大地來喝喜酒,想來這擔憂還有些多餘。
“可這天氣…”白清許指了指門外白茫茫一片。
“我們拜的是天地,並不是拜這天氣,陰晴雨雪,同我與郎君,都在這天地之間,更何況,我覺得這銀裝素裹極好,我們在這雪中拜了天地,可不就是寓意著白頭偕老?”
白清許提出的顧慮,都被孟螢一一化解。
“難道郎君不願與我成婚?”孟螢見白清許猶豫,目光暗淡了下來。
“不是的螢兒,我隻是擔心太過倉促,不能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白清許慌忙解釋。天知道他有多想娶她。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驚呆了眾人,劉老板與店中小工,愣是聽得大氣不敢喘一聲,紛紛變成的雕像一般。
最後還是劉老板率先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孟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隨性灑脫,無女子能及!你們若是想今日成婚,倒也不是不可,我與店中工人,都可為你們的婚禮籌備幫忙。這喜轎、喜糖、婚宴、主持、證婚…我都可以在兩個時辰內搞定,就是如此急迫,需要不少銀子來打點安排。”
“如此甚好,銀子不是問題,勞煩劉老板安排。香火案桌就擺放門外空地即刻,我要與郎君在這雪中拜四方天地…另,我與白公子在這城中沒什麽親友,還請劉老板幫忙尋一家酒樓包下,隻要是今日進入酒樓的客人,留下句祝福,便算我們的座上賓,可入桌吃席,今日我出嫁,白公子娶妻,就是要熱鬧!”孟姑娘要求道。
“簡單!”劉老板笑,雖覺得孟姑娘這些要求實在是奇葩,可畢竟她說了銀子不是問題,劉老板自然是要全力滿足。
“各位,都聽到了嗎?快忙活起來...”劉老板轉頭對著大家夥喊道。
大家被孟姑娘特立獨行的成婚方式所震撼,劉老板這一喊,才讓他們回過神來,迅速開始忙活。
幾個姑娘上來就將孟姑娘拉回了試衣間稱還要再精細得補補妝,而白清許則被幾個小工拉著回到家中,白清許還未開口,那幾名小工便十分嫻熟地布置上了。貼囍字,換紅燭,鋪喜床……
“白公子放心,我們是專業的!”替他更衣的小斯邊在盆中放上囍字,邊對白清許說道。
白清許愣住,即便他們不說,他也看出來了,確實是專業,一通操作之後,還真是有那新房的氛圍了。
從孟螢突然決定今日成婚到現在,白清許還是有些沒回過神來,隻能在心中一遍遍安慰自己:習慣就好,習慣就好,螢兒不一向如此出人意料嗎?況且,今日成婚也不錯。
可越是想著現在是真的成婚了,白清許就越是緊張,剛剛因為下棋而有的閑情逸致,現下已不見蹤影。
“白公子,我總算明白你為何說能娶她為妻是三生有幸了,你看這孟姑娘什麽都不在意,一心隻想嫁你,迫不及待就要與你成婚,要是哪個姑娘能這般待我,隻怕讓我豁出性命也是值得的。”那小廝見白清許還是有些不安,便主動開口與他聊天。
“你叫什麽名字?”白清許問。
“叫我阿勤就行,對了公子,您坐下,這個給您戴上。”阿勤邊拉著白清許坐下,邊解釋道:“剛以為隻是試穿,我便隻給公子更換了衣裳,現下公子馬上就要成婚,這銀冠與墨玉也得配上才行。”
穿戴完畢,阿勤上下打量著白清許邊評價道:“身形挺拔英朗,頭戴銀冠,腰束玉帶,再掛上這墨玉...完美!今日公子就是這城中最俊朗的人。”
這劉老板店中工人仿佛對承辦婚禮這事十分在手,大家分工合作,不到兩個時辰,便全部安排妥當,城中更是有不少人都知道了孟姑娘與白公子今日成婚的消息。
喜轎已在門口等候,吹拉彈唱一應俱全,孟姑娘蓋著蓋頭,被小雲牽著走上嬌子,隊伍敲敲打打,迎著漫天雪花,一路直奔白清許家。
即便天寒地凍,可這動靜實在太大,原本躲在家中烤火的人們都紛紛走出門來看熱鬧,更是有不少小孩追著轎子討喜糖吃。有人高喊祝福,也有人低聲議論怎麽選了這麽個天結婚的,孟姑娘從轎簾縫隙中看到街道兩旁站滿了人,心中暗道:原本隻想與白清許二人將這天地拜了就算禮成,哪知劉老板這麽一安排,這婚禮也不算冷清,正合心意,也算真正體會了一把人間婚禮。
轎子停在了白清許家門前,白清許也早已在那等候,案桌也已擺好,周圍也已圍了不少人。
“新娘下轎....”司儀喊道。
孟螢被牽著走下轎子,白清許伸手迎接,牽著孟螢走到了案桌前。
“拜天拜地拜四季...”司儀喊。
孟螢被白清許牽著,朝著四個方向皆拜了三拜。
“夫妻對拜萬事吉...”
孟螢與白清許兩人相對而立,鞠躬對拜。
“禮成...”
人群中開始低聲議論。
“這倒新鮮,還沒見過如此的婚禮儀式啊。”
“是啊,這是哪的風俗?這拜天地竟不在祠堂中...”
“還偏偏選了這大雪天,也不知道吉不吉祥。”
雖然有議論,可更多的人卻是在鼓掌歡呼,議論聲瞬間被淹沒。
“孟螢姑娘,白公子,恭喜恭喜啊!這孟姑娘可是個善心姑娘,先前幫了我不少忙呢。”
“是啊是啊,上回還是她幫忙找回我這走丟的小兒呢。”
“郎才女貌,般配的很,般配的很...”
大家正說著,隻見孟螢一把扯下了頭上的蓋頭道:“各位,感謝大家來觀禮,我已包下那東方酒樓,歡迎大家來吃喜宴。”
大家似乎都被孟螢的容貌所驚豔,又或者是驚訝於她竟當眾扯蓋頭,人群靜默了兩秒,直到不知誰高喊了一聲“走,喝喜酒去咯!”大家夥這才紛紛跑來祝賀了一番, 便直奔那東方酒樓,生怕去晚了吃不上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