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大雪,一夜之間,世界變成了銀白色,雖天寒地凍,卻美如仙境。孟螢和白清許一起走出門,當孟螢看到這個全新的世界和簌簌落下的皚皚白雪,驚喜得仿佛失控。

孟螢絲毫沒覺得冷,激動地衝進雪中,伸出手,等待著雪花落在手心上,大聲喊道:“郎君,太美了!”

白清許看著她看得出神,心中感歎:是啊,太美了!”

今日他們打算去裁縫鋪試喜服的,原本想著等哪日天晴了就舉行婚禮,沒想到還下起雪來了,白清許心想,看來婚期還得再往後延一延了。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白清許以此來安慰自己。

白清許為孟螢打著傘,兩人結伴而行,一起走至西街的裁縫鋪,走過的地方,皆留下兩串長長的腳印。

白清許與孟螢一進門,隻見兩件喜服已經展示在店中。

喜服是三日前定的,孟螢還多付了三成加急費,於是裁縫店就放下了手中的其他的活,加急趕製了出來。

“孟姑娘,您往這邊請!白公子,您在那邊試。”裁縫店老板劉師傅招呼著店中的小工,將孟螢與白清許分別帶至左邊和右邊兩個不同的試衣間。

白清許看著正紅的喜服,雖說這男裝不像女裝那般華麗隆重,可也是裏衣中衣外衣全套裝備。

畢竟是第一次穿喜服,白清許竟有些莫名緊張。

“白公子,您是不是緊張?”伺候更衣的小斯一眼就看穿了白清許,笑道:“不必緊張,今日隻是試穿。”

白清許深呼一口氣,安慰自己,是啊,今日隻是試穿,又不是真結婚,有什麽可緊張的?想著,便配合著小廝,開始更換衣裳。

雖然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可身體卻好似不受控製,還是緊張。

那小斯仿佛看慣了這些:“公子如此這般,想來定是十分看重您將娶的這位孟姑娘的。”

“嗯,娶她為妻,三生有幸!”白清許回答。

那小斯笑:“真是讓人羨慕!”

不一會功夫,那小斯就將白清許穿戴整齊,還不忘誇讚道:“白公子你看,這喜服是劉師傅量著公子的身型定製而成,您穿上這身,氣質就是與外頭那些成衣不一樣,絕不會有第二個人能穿出這氣質!絕對的獨一無二,就像您與孟姑娘的情義!”

白清許隻覺得這小斯怪會說話的,笑了笑,在鏡子前看了又看,倒也不得不承認劉裁縫的好手藝,這喜服穿著確實是十分合身,再加上這喜氣的正紅色,襯得人精神奕奕。

白清許走出試衣間,見孟螢還未出來,隻好站著等候。

“白公子,這嫁衣可不同於您這喜服,穿戴講究,十分繁瑣,恐怕還需花費點時間,不如坐下來喝會茶?”劉裁縫走過來招呼道。

那小斯也十分機靈,連忙就去沏了杯茶來。

白清許看著門外大雪感歎道:“也不知這雪要下幾日…”

“這入了冬,自然是要下雪的,看這天怕是還得再下幾日才會停,白公子可是怕誤了婚期?”掌櫃疑問道。

白清許轉念又想,往後延一延也好,正好有時間讓他準備給孟螢的成婚禮物。這些時日,他就是想破腦袋也沒想好可以送孟姑娘什麽,之前問周書毅借的錢,愣是到現在也沒花出去。

“劉師傅,你比我年長,有件事可否向您請教一二?”

“白公子但說無妨。”

“若是一個家中不缺錢財,生來不愁吃穿的女子,該送她什麽好?”白清許實在苦惱。

劉裁縫一聽,樂嗬嗬地笑了起來:“你要給孟姑娘送禮物,又不知道送什麽好?”

白清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她什麽都不缺。”

劉裁縫捋了捋胡子:“當年,我家夫人還未嫁與我時,也算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家中的布料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她也自然是吃穿不愁,更不缺錢財,而我,那時隻是在她家打工的一名小裁縫,你猜,我憑什麽獲得她的芳心?”

白清許搖了搖頭。

“一枚親手編的草戒。”劉裁縫道。

“草戒?”

劉裁縫又笑了起來道:“所以你看,其實送禮物,並不是非得送什麽貴重的東西,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心意,她的心意,都很重要,你若真心愛她,想必送什麽都是精心準備,她若是對你傾心,無論你送的是什麽她也會十分歡喜。”

劉裁縫一番話倒是通透,白清許瞬間恍然大悟。

“來我這定喜服的人不計其數,但你看著最為赤誠,年輕人,就該像你這樣啊。”劉裁縫突然感慨道。

白清許聽著,竟有些分辨不出他這話是不是誇獎,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說,現在城中的那些個公子哥,來我這定喜服的,不是為了門當戶對與家中選定的人成婚,便是隨意找個女子完成成家立業的任務,我真是許久未見到像你與孟姑娘這般,不為其他原因,隻因為傾心彼此而兩個人一起來試喜服的新人了。剛剛交談中,我便知公子對孟姑娘之心十分赤誠,孟姑娘更是,上回來定喜服時,看得出來她滿眼、滿心都是白公子,如此這般,甚好甚好!”

白清許被誇得突然,竟不知說什麽好。

“如果公子實在不知道送什麽好,我可給個建議,你覺得簪子如何?我看孟螢姑娘平日皆是木簪挽發,若是公子以簪子相贈,想來孟姑娘日日都可用到公子的簪子,便日日都能想起公子對她的心意?”劉裁縫又道。

這劉裁縫不愧是閱人無數,竟觀察得如此細致,這個提議確實不錯:“那您可知這城中哪家的金簪最為精細別致?”

“誒~孟姑娘氣質不俗,這金簪雖然華麗,可給孟姑娘用俗氣了。”劉裁縫擺著手道。

“那...銀簪?”白清許又提議。

“不妥,還需木簪,與孟姑娘的氣質最為相配!您若有心,得空去尋一良木,親手製作最佳,想必孟姑娘定會喜歡的。這姑娘家,既已家中不缺錢財,想來並不看重金銀,但看重男子是否用心。”劉裁縫提點道。

“親手製作?”白清許覺著劉裁縫這提議十分好,但想了想,又為難道:“可我...我不會。”

“這有何難?城中那李木匠,你尋了良木之後去找他,他家中器具齊全,你不會還可讓他教你,隻需十文錢。”劉裁縫又道。

十分文錢自己親手製作一枚木簪,價格還算是公道,而且確實如劉裁縫所說,孟姑娘與木簪最為相配,於是忙道謝:“謝前輩提點,我知道我要送什麽了!”

劉裁縫笑得眯起眼睛,忽攤著手伸到白清許麵前:“五文錢!”

“什麽?”白清許不解。

“你看,我為你答疑,還給了恰當的提議,你也認可了不是?我見你為人赤城善良,便少收一些,五文就算了。”

白清許睜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這老人竟會向自己要這解答費,而且 ,這要錢的方式也是一絕,讓人不得不給,白清許覺得自己中了圈套,可轉念一想,這事還確實是自己主動尋得劉裁縫幫忙的,他確實也幫到了自己,五文錢也不算多,便拿出五文錢交予劉裁縫:“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在李木匠那邊也有抽成?”

那劉裁縫哈哈大笑起來:“我雖愛財,但取財有道,李木匠那邊我隻抽三成,畢竟他也得養家糊口不是?”

白清許扶額,簡直無語,可轉念一想,這劉裁縫三言兩語竟掙得比那李木匠還多,倒也不否認他確實是個賺錢奇才。

白清許道:“劉前輩,我覺得你即便沒有這裁縫的手藝,不開這製衣鋪,以你的聰明才智,也必然是不愁賺錢門路的,這與你一比較,我還真是一無是處。”

“誒~白公子可別妄自菲薄,這人都有長處,怎能說一無是處呢?”劉裁縫將剛到手的五文錢收進口袋,邊安慰白清許。

白清許搖了搖頭:“我一無能賺錢的手藝,二無功名傍身...”

“能娶得賢妻,便勝過了這城中半數青年了,你說是不是?”劉裁縫一針見血。

白清許仔細一想,還真是如此。這劉裁縫果然是生意人,就是會說話,安慰起人來直擊要害,白清許一下便覺得自信了許多。

劉裁縫往孟螢的更衣室看一眼,又道:“白公子,恐怕還得有一會,我們下盤棋如何?”

“這穿嫁衣,竟要這麽久?”白清許驚訝。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嫁衣層層疊疊,本就難穿,再加上盤發插簪,描眉畫目...打扮起來確實是要花費些功夫的。”劉裁縫解釋道。

白清許隻覺見了世麵,一轉眼,就見劉裁縫擺好了棋盤,白清許確實許久未與人下棋,便來了興致坐上棋盤。

你來我往,這一盞茶的功夫便過去了,劉裁縫時常與在這等待的新郎官下棋,棋藝自然更勝白清許,第一局 ,白清許毫無懸念地輸了。

正打算開始第二局,就見從孟姑娘所在的更衣室中走出一名女婢子,滿臉喜色道:“白公子,你可看好了!”

說著,那女婢子一把拉開了更衣間遮擋的簾子,身穿嫁衣的孟螢邁著步子,緩緩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