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孟螢一起身便開始收拾屋子,她將席子卷起捆好靠在案桌旁,又將地上的茅草規整好,還將地麵細致地清掃了一番。
白清許不解問道:“既然不住這了,還收拾做什麽?還有,這席子這麽破,城中收破爛的流浪漢睡的席子都比這好,扔了吧?”
孟姑娘笑:“這茅屋雖破,可在郎君最困難時,是它收留了郎君,留著這些,也許能幫到下一個人呢?”
白清許一怔,想起一年前自己在這荒山中徘徊時的迷茫,那時候心灰意冷,鬥誌全無,在一個滿是積水的山洞中熬了兩夜,險些死在這山中,若不是撞上這茅屋,在這茅屋中安了家,隻怕...真是要葬身荒山。白清許看著孟螢,忍不住暗自在心中感歎:人美心善,夫複何求!想著,便上前與孟姑娘一塊收拾。
收拾完,白清許和孟螢帶著僅有的行李踏上了歸程。
“累不累?要不你還是回書中吧? 我帶你下山!”白清許擔心孟螢走得辛苦提議道。
“不累,我要陪著郎君一塊走!”孟姑娘不肯。
白清許摘來藤葉做成花環戴在孟螢頭上遮擋陽光,孟螢則摘來一把狗尾巴草送與白清許,兩人摘著山花,吃著野果,有說有笑,竟也不覺得路途辛苦,不知不覺就到了城中。
一回到城中,白清許和孟螢進了一家菜館,剛坐下準備大吃一頓,便聽聞周圍的人全都在討論著昨日城中發生的一件怪事,說是那說書的賈先生,昨日竟光著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大馬路上。
“什麽?這位兄台,昨日之事可否說得細致些?”白清許聽得睜大了眼睛,連忙向隔壁桌的小哥打聽。
“誒,是這樣的,昨日我正準備買些東西,結果剛上街,路過百花樓時,就見一個白花花的身影從天而降!我定睛一看,你猜怎麽著,竟是賈先生,他光禿著身子,摔在那大街上。”那小哥說得眉飛色舞,眯著眼睛道:“誒喲,真是...我都沒眼看,許多過路的女子都被嚇得花容失色,倉皇逃跑,隻怕昨晚睡覺都得做噩夢了。”
白清許聽著,轉頭看向孟螢,孟螢正在喝茶,一幅與自己無關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是哪得罪了百花樓的姑娘,竟被那樣扔了出來,真是...有辱斯文,極不雅觀!不過說來奇怪,昨夜還有不少人去百花樓去求證,結果百花樓的趙媽媽卻說她們壓根不知道此事,白日時她們還未營業,門也關著,這事現在也沒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後呢?”白清許忙追問。
“那賈雲豐醒來後,滿臉驚恐地喊著山中有鬼,有蟲子?我也沒聽懂,總之他捂著身子就跑沒影了,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啊,這不,大家都在討論呢。有人說他是想故事想魔怔了,這兩月來,沒有新鮮故事,那喜旺茶樓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他是急糊塗了吧。”那小哥道。
白清許一聽明白事情來龍去脈,對小哥道了謝,便陰沉著臉走到孟螢身旁道:“跟我走!”
“郎君,菜都還沒上呢!不吃啦?”
“不吃了。”
說著就拉著孟螢走出了菜館,一路回了家,一到家便將門關上。
剛在菜館中人多口雜的不好說,現回了家,白清許總算能開口問出心中疑惑了:“昨日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擺平,就是那樣擺平的?你竟然....”白清許氣極。
“衣服是他自己脫的!”孟螢嘟著嘴道。
“他為何要脫衣服?”白清許怒道。
“你說他為何要脫衣服?昨日那山中隻有我與他兩人...”孟螢道。
白清許楞了一愣,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他……”
“對,他看我一個女子,覺得我定不能反抗!”
白清許心一沉,忍不住咒罵道:“他竟然....無恥!”
“是啊,多無恥!凶神惡煞我不怕,可這老流氓,還真是讓人無奈,明明圓潤得跟頭豬似的,也不知他哪來的自信,還稱要讓我見見世麵....”孟姑娘道。
白清許慌了神,心中愧疚,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那...你...”
“他當著我的麵著急忙慌就把自己脫光了,我要有能力也想將他變走啊,可我的能力隻能夠召喚靈使。我原想躲回書中,可我擔心他真將書拿走了,隻能在那守著。他光著,我怕汙了我的眼,無奈之下,隻能召靈使將他身子包裹嚴實。”孟螢說著,又舉起三根手指頭道:“我發誓,我真的沒看,他剛脫完上衣我就沒看他了!”
白清許自責不已,昨日還說要保護好她,可當她陷入險境,自己卻沒有及時趕到,竟讓孟姑娘遇上這樣的事。
“他可能是被滿身的蟲子給嚇傻了,也可能是被我嚇到了,總之慘叫著就跑了!我看他跑了也沒管他,我怎麽想到他會光著身子來到大街上。”孟姑娘又嘀咕道:“這還是便宜他的,要是以前,我定要取他性命不可。不過現在,我知道我要多行善事,不能隨意殺人?”
聽聞孟姑娘雖遇上這樣的荒唐事,但好在她也妥當地保護了自己,白清許心中的緊張才鬆了下來:“對不起!螢兒受驚了!”
白清許滿臉愧疚。
“郎君道什麽歉?是他該道歉才是,不過昨日也被我嚇到了,畢竟我的靈使們白日不發光,成千上萬的蟲子密密麻麻的貼著身子爬還真是挺嚇人的,這事也就算扯平了。但這偷書的事決不能這樣算了,他必須跟郎君道歉才行!”孟螢一臉正氣道。
偷不偷書的白清許並不在意,孟姑娘的安危才是他看重的,可看著孟螢那勢必要讓賈雲豐道歉的架勢,白清許忙開口寬慰:“其實我真的不在意,說來,他說我的書我還挺開心的。”
“為何?”孟螢不解。
“以前我寫這些故事,教書先生隻覺得我是不學無術,說我寫的故事狗屁不通,也根本就沒有人看,連看都沒人願意看,更別說認可了。可賈先生說我寫的書,卻讓大家紛紛追捧,不惜花錢來聽,至少說明大家還是喜歡這些故事的,也許以前隻是因為教書先生的緣故對我有偏見,但因為賈先生說了書,大家認可了那些故事不是嗎?”白清許分析道。
孟螢微微蹙眉,竟覺得好有道理,但很快又反應過來,搖了搖頭:“是認可了那些故事沒錯,也確實能證明大家喜歡那些故事,所以才更需要讓大家知道這些故事出自你手才對啊,不然你怎麽為自己正名?”
“故事能被喜歡,我就很開心了,現在我真正擔心的是,你能召來蟲子的事定會惹他懷疑,自然會對你多些關注,我還擔心萬一這事被賈先生添油加醋的說了出去,到時隻怕對你不利。”白清許愁容滿麵,畢竟以後就要在城中生活…想來確實是件棘手的事。
“那就讓他忘了…”孟姑娘似乎並不憂愁。
“怎麽忘?”
“孟婆湯啊,郎君別忘了我可是孟婆,隻是我也不知道我那孟婆湯對他有沒有效,試試唄?”孟姑娘調皮地對白清許眨了下眼睛。
“那豈不是會什麽都忘了,如同一個剛出生的嬰孩?”白清許疑惑。
“是啊,孟婆湯飲下,前程皆過往。”
“不行,那...豈不是等同於要他性命?”白清許否決道。
孟螢抿了抿嘴:“好像確實不妥,其實郎君不必憂心,你看現在大家都在議論他,都覺得他是瘋魔了,那你覺得他說的話大家還會信嗎?更何況,他堂堂一說書先生,會將自己大白日裏脫光衣服惡心待嫁女子的事說出去嗎?到時候隻怕是他更丟臉吧?而且,空口無憑,他說了又怎樣?”
白清許點點頭,覺得似乎也有道理。
“郎君放心,到時我們隨機應變!現在我好餓,想吃飯……”孟螢一臉委屈道。
剛在飯館因為自己也沒吃上飯,白清許無奈道:“好,等會,我馬上做!”
孟螢一聽,喜笑顏開:“郎君最好了!”
白清許起身,走到灶台前便開始忙碌,好在先前家中還存了些食材。
孟螢便坐著看他下廚為自己做飯,心中說不出的愉悅。
“郎君,你會不會嫌棄我不會做飯?”孟螢突然問道。
“你不會做飯?你不是孟婆嗎?”白清許驚訝地回過頭來看著孟螢,心想著之前許多次清晨都是她起早熬的粥,怎麽能不會做飯呢?
“我是孟婆,可孟婆也不做菜啊!當然,熬湯熬粥什麽的我還是十分拿手的,可做菜我……從來沒試過!”孟姑娘心虛道。
白清許仔細回想,好像確實沒見她下過廚,這段時日,要麽為了慶祝,要麽為了犒勞,孟姑娘總能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下館子。
“你不做飯,那以前你吃什麽的?不會是阿渡給你做的吧?”提起阿渡,白清許有些許不悅,可又十分好奇!
“阿渡才沒空給我做飯呢,我和他說不準多長時間才能見一麵,有時幾十年都見不上,而且你見過鬼吃東西嗎?我們不需要吃飯的。”
白清許一聽,放下手中的菜刀:“那你還天天喊著餓?”
“人間的食物好吃啊,這做人的樂趣不就是一日三餐,兩人四季?而且我既然要與郎君成婚,就得遵從人間的習慣,否則怎麽在這個世界待下去?雖然我不會做飯,但我可以學啊,我會熬湯,想來也差不多吧?”孟螢道
白清許笑:“你不必學會,我會就行了,既然你說賴上我了,榮華富貴、金銀財寶我不能給你,但我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