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家大宅, 一輛車駛入鐵欄杆大門,邵清和長腿一邁,徑直望屋內走。
左右的傭人以看稀客的目光望著這位大少爺。
邵清和一句話也沒有說, 直接往邵家二公子邵景州的房間走。
邵景州正在打橋牌,幾位女郎伴著, 眾星捧月。
見門後走出邵清和,邵景州揚了揚眉:“呦, 稀客呀。”
邵清和直勾勾盯著他, 說:“你們都出去。”
屋裏幾位玩伴麵麵相覷,沒動,這畢竟是邵二公子的房間,若是聽他的, 還不知怎樣。
邵景州笑了, 將一隻手伸展開來搭在旁邊一張椅背上:“怎麽,大哥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要說?”
“邵景州, ”邵清和語氣淡淡,“我給你臉了。”
兄弟兩個對峙一陣,邵清和那副冷酷延誤的神情, 看得邵景州心煩。
又是這樣看蒼蠅的眼神。他想, 枉費他年幼時想親近這位哥哥。
不過畢竟是在邵家大宅,若真當著外人的麵吵起來,演一出兄弟鬩牆的戲碼, 怕是鬧到父親那去,他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邵景州移開目光, 將手中橋牌往牌桌上一扔。
“沒聽見我大哥說什麽嗎?都出去!”
眾人躡手躡腳出去, 房門關上。
邵清和拉開椅子,刺啦一聲響, 正坐在牌桌對麵。
“那小報,是你的手筆。”
肯定的語氣。
邵景州說:“說起來,我也對那位陳小姐很好奇,大哥,我是頭一次見你情緒這樣波動,莫非,你真中意她?”
說著,自言自語道:“也對,不然,之前也不會出錢買了狗仔的照片,還叮囑報社不許發。”
“我的事,輪不到你多嘴。”邵清和眯了眯眼,“你倒真膽大。”
邵景州冷哼一聲,漫不經心地答:“So what?你能那我怎麽辦。”
他心裏痛快,這一次真是撞到了邵清和的痛處。順帶可以詆毀他在大眾麵前的名聲,造成股價波動。
邵清和不說話,拿起牌桌上一張牌,捏在手中。
隔一會兒,才說:“是你自找的。”
“什麽意思?”
“也沒什麽,隻是最近船運比較繁忙。”
邵景州立刻變了臉色,他在國外有一批生鮮的生意,這兩天正等著運輸,難道……
他撲向電話,播了一個號碼。
“不好意思二少,現在船都排滿了,沒法安排……”
邵景州猛一抬頭,一字一頓喊:“邵清和!”
邵清和的外祖父曾經做的就是船運生意,在這一行能量很大,雖然故去,但餘威仍在。
顯然,這是他從中作梗。可是生鮮的時效性強,若真找不到合適的船運回,那就真會白白爛在岸上。
“你就不怕父親問責嗎?!”邵景州咆哮道。
邵清和彎了彎嘴角,抬眼瞧了他一下:“蠢成你這樣的,確實不多見。”
“你敢阻攔,父親一定會去說情的……”邵景州仍嘴硬道。
“嗯,你可以試試。”邵清和笑了起來。
他對於邵父是清楚的,那一位將邵氏集團看得比什麽都重。邵景州這一次亂來,造成集團股價波動,隨便一個跌落就是天文數字,縱使與他有關,可始作俑者不還是邵景州?
幾乎可以想見邵父勃然大怒的神情,他一定會指著邵景州罵:“你是不是瘋了?就是有天大的事,為一個‘邵’字,都要忍下來自家關起門處理!哪有蠢到毀自家基業的!”
如此盛怒,對於邵景州的損失,也隻會當讓他痛一回長記性,不會理會。
他這樣篤定的姿態,邵景州的語氣也漸漸不確定。
瞧見邵清和反客為主,邵景州一口牙都恨不得咬碎,故意又戳他痛處:“不論我怎樣,邵清和,你在哪位陳小姐麵前,難道還能討得了好?”
邵景州冷笑:“她應該,很不想被公眾這樣議論吧?”
邵清和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這正是他最擔心之事。
當初為了不被議論,陳蘭君甚至拒絕過他,如今噩夢成真,她……會怎麽反應?
*** ***
鵬大實驗室內。
陳蘭君與尹玉盯著新組裝好的一台遊戲機,彼此對望一眼。
回來這幾天,她倆拉著另外幾位老師和有天分的留校學生,沒日沒夜地閉門鑽研。那幾位老師是輪換著來,陳蘭君與尹玉是拖來了兩張行軍床,又叫尹玉的愛人送來兩床被子,完全住在了實驗室。
終於,得到了一台概念機。
“也不知道能不能運行。”尹玉皺著眉說。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陳蘭君將一堆毛絨娃娃塞到玻璃箱裏頭,將電源接好,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本正經地玩抓娃娃。
沒錯,他們率先造出來的是一台娃娃機。
這種之後風靡一時的遊戲機,現在尚未在香江和內地現身。
程序設計很簡單,遊戲杆操縱爪子,在時間截止前落下,看能不能抓到玩偶娃娃。
陳蘭君盯著簡陋電子屏上躍動的秒數,三、二、一……在倒計時結束前,一拍按鈕。
爪子落下。
抓到了玩偶娃娃!
“沒錯,是可以的!”尹玉歡呼一聲,“這是成功了!”
陳蘭君將玩偶抱在懷裏,鬆了一口氣:“終於弄出來了,我還以為要趕不上過年了。”
說到這個,尹玉反應過來,抓一抓自己幾天沒洗的頭發:“今天除夕呢,既然研製出來了,那麽今明天就暫時回去休息,等初二再處理量產的事。”
她看著陳蘭君笑:“你瞧瞧你自己,都成了熊貓眼了。”
可不是,陳蘭君在衛生間照鏡子,發現自己眼下好大一片青黑色,都是熬夜熬的。
她掬一把冷水洗了臉,伸了個懶腰,將這幾天的髒衣服塞到行李袋裏。她是一回來直接拎著行李袋就在實驗室的行軍**住下的,這時候收拾起來也方便。
留在學校過年的師生是少數,校園裏冷冷清清,道路上幾片落葉翻飛。
冬日風雖冷,但連日的攻堅讓陳蘭君很是疲憊,走著走著眼睛都很重,隻好站著揉一揉眼,試圖把眼睛睜大些。要睡也得回家睡。
她正打著哈欠,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回過頭,竟然是邵清和。
他怎麽會在這裏?
陳蘭君有些清醒了,望著他快步向自己走來。
邵清和皺著眉,大步走向陳蘭君。
他趕到陳蘭君家,竟然見著她家樓下有鬼鬼祟祟的香江記者,鬼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混過來的!
到了陳蘭君父母家,她的父母陰沉著臉不說話,姐姐鳳君更是氣得要趕他出去:“我們蘭君好好一個清白的女孩子,就是因為你,被報紙寫成什麽樣子了!”
香江的小報,用詞一向尖酸刻薄、難以理喻,最近又沒什麽大新聞,抓著這一樁事來回地講,又因陳蘭君與邵清和身份之懸殊,各種報道裏都是陳蘭君如何心機、攀附邵清和雲雲。
看得鳳君連報紙都撕了兩份。
“邵大少爺,我們小門小戶,也沒得狐媚的本事,還是請回吧!”
他好說歹說,才終於從鳳君口中得知,陳蘭君在學校。
於是,他立刻趕到這裏,想要同她解釋。
可真的見了她,瞧清了她的一臉倦容,甚至紅紅的眼角。
邵清和原本準備好的解釋的話語全堵在胸口,像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對她,他隻有心疼,又自責又難過。
這麽好的一個人,被小報寫成那個不堪的模樣,在人們的飯後閑談裏,還指不定怎麽說她。心裏一陣傷痛。
都是因為自己。
是他不好,明明之前許諾過,絕對不讓陳蘭君受到打擾,然而還是讓她受到不好影響了。
邵清和張開雙臂,將陳蘭君攏入懷中,像抱著一個易碎的夢。
“對不起,是我錯了。”
陳蘭君有些懵。
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是太累了還在實驗室的行軍**做夢。
她輕輕地說:“呃,可以解釋一下是什麽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