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你聽到了嗎?”

手機裏的聲音還在繼續,陳烈回過神來,問她:“你想吃什麽?”

“隨便吧,你看著辦,記得弄多點,地址我發給你。”

掛斷電話,陳烈飛快地衝出房間。

酒店廚房下午比較忙,暫時空不出位置給陳烈做菜。

白頌發過來的地址離陳烈家有點遠。

沒有猶豫,陳烈打車回了家,順道去超市買菜。

他以最快的速度保質保量地做了四五道白頌愛吃的小菜,裝進保溫箱。、

他這邊打車不打,為了不耽誤時間,陳烈開自己的摩托去白頌那裏。

一路奔波,還差點和一輛相撞。

陳烈也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麽,但就是很急。

他害怕去晚了,白頌又反悔不吃了,走了,他又見不到她了。

帶著這種恐懼,陳烈到了ktv門口。

他打那個號碼。那邊很快接了。

“我到了。”

“這麽快?行,你來五號包廂。”

陳烈抱緊保溫箱找到五號包廂,推開門。

白頌還在,可是。

包廂裏不止她一個人,還有三四個男人,全都圍著白頌。

現在他們全都看向門口的他。

“來了啊。”白頌衝他揚揚頭,“快進來,我們可都等著呢!”

“我們”都在等著,原來不是她在等嗎?

白頌關注點已經不在陳烈身上了,她勾住旁邊男人的脖子在他耳邊竊竊私語,還時不時地媚笑,旁邊的男人摟著她的腰,手也不安分地在她身上遊移。

其他幾個年輕的男人全都端著酒一杯杯喂她。

陳烈還在門口站著,看她和別人說笑。

他想起周明東說的話。

“白頌她什麽都看得清,什麽也分得清,講道理沒用,她就是不肯回頭放過自己。”

“你別站在門口啊,把東西提進來啊。”其中一個男模喊道。

陳烈慢慢騰騰走到桌前,放下保溫桶,幾個人見了紛紛打開來拿出裏麵的菜。

各色各樣,都是她喜歡吃的,也按照她說的多做了很多。

一個男人夾起一塊肉往白頌嘴邊送:“要吃嗎,喂你。”

白頌瞟了陳烈一眼,放下腿,身體往前湊,下巴昂著:“就隻是這樣喂嗎?要不要姐姐教你一種新方法?”

仿佛驚雷一般,陳烈抖了一下身體。

他抿著唇,兩邊的臉頰往裏凹陷,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白頌麵前的男人像是新手,幾句話就弄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說:“好啊,姐姐想我怎麽喂我就怎麽喂。”

“哈哈哈……”白頌笑了起來,從他身邊起來往陳烈的方向去。

她像是真的喝醉了,走起路來一搖一晃,頰邊染上淡淡的紅。

等白頌走近了,陳烈才開口。

“你一定要這樣嗎?”

他如鯁在喉,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白頌冷冰冰地瞧著他這副好像是受了極大委屈的模樣。

“難過嗎?”她問。

陳烈沒吭聲,緊握的拳頭表明了一切。

白頌漸漸收起笑容,把從包裏拿的錢塞進他的口袋,眼皮耷拉著,聲音很輕但卻充滿嘲諷:“所以說為什麽要來呢,明明之前已經把話說的這麽絕了。”

陳烈看著她,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今晚的拳賽你會來看嗎?”

白頌丟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如果看不下去就快點走。”

她不會來了。

那他做的一切也都將白費。

陳烈手裏攥著錢,痛苦的神情逐漸放鬆。

一個人痛苦到了極點是沒有表情的,千言萬語最後隻能說一個字。

“好。”

門一關一合,沒有聲音。

人走了,白頌抱著手坐在沙發上,抓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嘴裏灌。

那幾個男生在旁邊還起哄,貼上來:“哇,姐姐好酒量啊!”

白頌又泛起惡心,她沒管,還是灌酒。

可是無論怎麽喝,還是沒法不在意。

陳烈走之前的眼神。

是失望嗎?他也對她失望了。

“姐姐,你怎麽哭了?”那個被白頌調戲的新手指著她的臉問。

哭了?

白頌一摸臉,濕濕的,是眼淚。

真沒用啊,明明是自己的選擇有什麽好難過的。

可是眼淚一旦流下,隻會更多。

KTV裏大液晶屏幕上的男歌手正深情款款地唱著歌。

“那個男人就是他,你知道嗎,

還是知道卻假裝不知道嗎,

問到沙啞,你也不會回答,

還需要多久多長多傷,

你才會聽見他沒說的話……”

沙啞婉轉的歌調將這首詞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早就聽見了啊,裝聾作啞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屋子裏的人不懂白頌的悲傷,他們也不需要懂,隻是見她不喝了,又你一杯我一杯諂笑著喂她。

身體已經發出了強烈抗議,白頌依舊通通來者不拒。

半醉半醒之間,包廂的門打開了。

白頌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手腕已經被人抓住往外拉。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熾熱的掌心,滾燙的溫度。

通過手腕到達了心底。

白頌在那一瞬間忘了抵抗,眾目睽睽之下,陳烈帶她出了包廂。

KTV的招牌五顏六色,絢麗的光在他們之間流動。

他拉著她往人群中去,白頌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裏,但這種感覺還真的不賴。

穿過了大街小巷,在一條僻靜的小路白頌不肯走了。

感受到身後的阻力,陳烈回頭看。

“不是走了嗎?回來幹什麽?”白頌甩開他的手。

寒風把她吹清醒了不少,人清醒了,有些事情就不能再繼續。

陳烈剛說了一個“我”字,就看到白頌五指張開抵在他和她之間,表示拒絕溝通。

“行了,也沒什麽好說的,我走了。”

現在是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白頌與他插肩而過。

陳烈今晚第二次看到白頌的背影。

快要消失時,他終於忍不了了,幾乎是吼著說:“你不能走!”

黑暗裏,人所有的勇氣被激發出來。

陳烈看不清白頌的臉,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白頌。”他輕輕開口,低沉而沙啞。

“嗯。”

像是得到了某種號令一樣陳烈兩隻手緊貼在褲縫,筆直得像小學生站軍姿。

他眼神堅定望著白頌所在的方向,語氣誠懇:“你能不能……先陪我過一段苦日子。”

壓在心底的話語衝出口,陳烈感到輕鬆了不少,但下一瞬他又開始緊張。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你能不能等我一會兒,我會努力的。”

白頌靜靜地看著他。

他沒有走過去,她也沒有走過來,隔著三米遠,誰也看不透誰。

表明自己內心想法的陳烈麵對白頌的沉默,從一種害怕掉進另一種害怕。

以前是怕沒有及時挑明所以錯過,現在是怕說了結果依然一樣。

他原先也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守候者的身份在白頌身邊就行了,能夠讓她知曉他這幾年的心意已經算是一種幸運了。

並不是所有的暗戀者都有這樣的幸運。

可當他在包廂裏看見白頌,他發現他錯了。

他還是想要更多。

比如名正言順地給她幸福。

真是個傻子!白頌在心底嗤笑一聲。

淡然的眸子轉向不遠處的居民樓那一處亮光。

那裏又是怎樣的其樂融融?

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她翻過來看,是白恒,又翻回去。

“阿烈啊。”白頌又是這樣親昵地叫他,“你是個好人,所以……”

陳烈緩緩垂眸,男人高大偉岸的身軀霎時間頹然下來。

他知道白頌的後半句是什麽,因為她不知說過一遍。

“阿烈,你是個好人,所以別愛我。”

陳烈伸手捂住眼,死咬著嘴皮,寒風四起,天地間寂靜得隻剩男人心碎的聲音。

“怎麽難過成這個樣子,我還沒說完呢。”白頌抱著胳膊好笑地看著他。

頭頂不知誰開了燈,她走近,把他的手拿下。

白頌看見陳烈微紅的眼角,愣住了。

“哭什麽,沒出息。”

陳烈反握住她的手,漆黑的眼眸執拗地盯著眼前這個蒼白漂亮的女人。

“白頌,跟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