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謝過李朵掛了電話,一時心情複雜,她知道媽媽和顧叔一起失蹤了,但他們絕不會是別人所謂的私奔。

思緒紛亂之際一隻手有力地握住了自己,她像飄**在半空的葉子突然找到了支撐,抬眼看到了陸揚。“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麽?”她稍稍冷靜下來。

這事目前應該還是小範圍傳播,從上流圈子透露出來的,圈子裏誰家沒有點醃臢事,總不能什麽都往外說吧。

沒有媒體知道,否則網上早就腥風血雨了。

陸揚眉宇間微微顫動一下,他是聽蔣正說的。

“沒什麽。”他牽起時夏的手,平靜的語調中有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我們去找師兄,請他幫忙暗中追查造謠的人。”

律師事務所在時氏大廈28層。

這棟位於市中心的88層高樓現在改名叫和諧大廈,是海城的地標性建築,也是最大的CBD中心,被周邊的大型商場、娛樂中心、會展中心簇擁著,最早的地鐵線路和最繁忙的公交匯聚在這裏。

30層以上是時氏集團的辦公室。五歲以前時夏和時浩霆相依為命,她還沒有媽媽,時浩霆會帶著她上班。從88層的總裁辦公室往外看,天空似乎比地麵更近,底下的建築和繁雜繽紛的燈光好像售樓處的微型沙盤模型,進進出出的人更像是渺小的勤勞的工蟻。

而現在時夏戴了口罩站在大廈前,這是時家出事後她第一次過來,頂樓高不可登。

時夏往上抬了抬口罩,遮住她的下半張臉。

陸揚靜靜地看了一圈時夏,前台不遠處立著一排智能道閘,隻允許內部人員通行。他剛想找前台,時夏拉著他二話不說走到閘門前識別指紋進去。

電梯也有門禁,像二層的咖啡廳、三層的健身房,店裏的客人刷會員卡才被允許進入,不同的權限隻能進相應的樓層。而身為時家人,時夏的權限是整棟樓。

她刷指紋按了28層。

陸揚眸光微閃,忽然想到兩個多月前蔡組長帶他們一行人來時氏集團搜察,被門禁卡了一個小時。

越是聚集財富的地方,越能明顯地讓他看到,就連進門的方式他和時夏都不一樣,她就像高高在上卻意外墜入湖麵的月亮,被他私自藏進了自己的小房間裏。

“時小姐。”助理律師誠惶誠恐地引他們去徐律師的辦公室。過往的律師們投來各種目光,轉而在聊天群裏消息刷得飛快。

“真的是時夏!”

“她還在國內啊。”

“回來後一直在啊,上次專職離婚案的王律師不是幫她朋友打官司了嗎?”

“她旁邊的那個小白臉是誰?”

“她突然來找徐律,不會是時家出什麽大事了吧?”

這裏的人幾乎都認識時夏。這些無關痛癢的探究的八卦目光算是時夏經曆過最溫和的了,饒是如此,她下意識攥緊了陸揚的手。

陸揚用指腹輕輕摸了摸她緊張的指節。

“咚咚”,助理律師敲門而入:“徐律,時小姐來了。”

徐律師差點從老板椅上摔下去。他驚慌地抬頭,看到時夏和陸揚進來,連忙把桌上的鐵盒往下掃進抽屜裏。

鐵盒撞到抽屜邊緣被彈了一下落到地毯上。

陸揚的視線掃過去,那盒子有些熟悉:“師兄,你東西掉了。”

沒等他看清,徐律師匆匆將它踢到辦公桌後,彎腰撿起來放進抽屜。

心髒怦怦直跳,他感覺快犯心髒病了。

“你們怎麽都戴著口罩?”為了轉移話題,他看向陸揚眼邊的創口貼,震驚地問,“你這是跟人打架了?要我告他嗎?”

時夏將他們的來意告訴徐律師。

徐律師愣住,瞪大的小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完了,他很快想到,現在正是時先生的關鍵時期,這個消息要是被時先生知道,指不定引出什麽禍端。

得盡快把這事扼殺在搖籃裏。

……

“真的假的?”

安靜的咖啡店裏一道驚歎炸響,不多的幾個客人紛紛看向唐琳。

唐琳忙尬笑著抬手捂住了嘴,過了幾秒,她壓低聲音再次問對麵:“時夏她媽跟她家的家庭醫生卷款跑了?”

“嗯。”李茗伊嫌惡地皺了皺眉,不易察覺地跟她拉開距離。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雖然也在於穿著打扮、名車豪宅,但當身邊的人都擁有了這些之後,看重的更在於他的教養與習慣。

公眾場合大喊大叫的,也不嫌丟臉。

像唐琳這樣中產階層的老同學自認為有幾個錢、穿一身名牌,要來攀關係,她原本理都不理,可唐琳說在高中同學會上看到了時夏。

“怪不得她去做服務員,原來是被親媽拋棄了。”唐琳開心得笑歪了嘴。

摸摸手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上麵有咖啡店的專屬標記,她心情頗好地拍了好幾張照片。

李茗伊又皺皺眉。

“我們走吧?”唐琳還舍不得,她冷淡地說,“我下午還有事,過幾天立大高爾夫俱樂部有個聚會,你空的話也可以來看看。”

“我肯定有空!”唐琳雙眼放光,立馬跟著李茗伊起身,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問。

“那天聚會的人多嗎?”

“參加的是不是都是富二代啊?我該穿什麽衣服?”

一路喋喋不休地問到了電梯口。

李茗伊站著沒動,唐琳自覺地摁了電梯。電梯下行到二樓,緩緩打開門。

裏麵站著時夏。

剛剛快上電梯的時候,陸揚突然想起一件事,交代她先下去,便急匆匆跑了回去。

時夏在微信裏翻她的私家偵探,忽然察覺電梯門開了,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分立到自己身旁。她從手機上抬起頭,繼而冷冷笑了一下。

真是冤家路窄。

“時夏,好久不見。”電梯牆壁光可鑒人,李茗伊雙手抱臂,目光平直,從上到下將前麵牆上映出的戴口罩的女人掃視了兩圈。

時夏眼神涼薄,麵色也是冰冷:“我和你現在應該不是見麵能友好打招呼的關係吧。”

唐琳嘲諷:“也不看看你的處境?你來這裏幹嘛,偷偷摸摸地戴著口罩,知道自己沒臉見人嗎?”

時夏撇了下嘴。

“不會是身無分文了,來求你爸的下屬賞點錢吧?”唐琳拍手大笑。

時夏涼涼地看了一眼:“我看你挺缺錢的。”今天唐琳穿的是迪倫三年前的經典款。

又懶懶地瞥了瞥李茗伊,她鄙夷地說:“你怎麽和這種人混一起了?”

而李茗伊似是絲毫不在意時夏的冷嘲熱諷,笑著說:“聽說你現在去當服務員了,很辛苦吧?下周三來高爾夫俱樂部放鬆放鬆?”

時夏無動於衷,唐琳先嫌棄上了:“茗伊,她現在哪夠格跟我們一起玩?”

李茗伊無語地默默翻了個白眼。她靠近時夏的耳朵,親密地像是過去兩人咬耳朵說悄悄話一般,但說出的話沒半點溫情。

“1月18日周六,我在市一院看到了你媽和顧醫生坐車離開,你來,我告訴你車牌號。”

時夏猛的扭頭看向她,黑壓壓的眼中翻湧著陰沉的烏雲。

“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電梯門打開,李茗伊率先從電梯裏出去,走到一半,回過頭衝時夏揮了揮手:“到時候記得穿服務員的工作服,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