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轉身又上了28樓。
合夥人辦公室裏,徐律師正矢口否認陸揚想看的鐵盒,就是一個普通盒子,裝咖啡包的贈品盒。
陸揚深幽的目光盯著徐律師臉上的表情,又瞄向辦公桌下的抽屜:“是什麽咖啡?”
“就樓下那家咖啡店,”徐律師發覺他小師弟是衝著鐵盒來的,年紀輕輕直覺夠敏銳的,這可是時先生指名要的,“你要感興趣,我請你去樓下喝。”
“不用那麽麻煩,師兄從盒子裏拿兩包出來衝泡就行。”
徐律師自然不肯,也打不開盒子,盒子鑰匙不見了。他起身鎮定地攬著陸揚的背往外走:“衝泡沒有現場製作的好喝,走,我帶你去二樓。”
陸揚站定沒動,沉聲問:“師兄是不是打不開那個鐵盒?”
徐律師放在他背上的手一僵。
這時,時夏突然從外麵衝進來,神色狠戾:“徐律師,準備律師函,我要告李茗伊!”
徐律師抹抹額上的冷汗:“時小姐你冷靜。”
時先生讓李家的一個重要項目賠了五千萬,李家找不到證據,沒告他們這邊就不錯了。
他親自將這兩尊大佛送進了電梯,看看陸揚:“下次我給你帶咖啡。”又看看時夏,“我會去查一查李茗伊。”
電梯往下走,時夏餘光掃向牆壁上映出的沉默的陸揚:“什麽鐵盒?”
幾乎同時陸揚轉頭看向她:“你碰到李茗伊了?”
“沒什麽。”異口同聲的。
目光交錯開,時夏低頭若無其事地繼續看手機。
兩人心思各異地出了大廈。前方的水池噴泉正噴著水,中央的大管子加四周數十個小管子配合著,將噴出的水組成一朵白色玫瑰,金色的陽光透過波光粼粼的水麵,在這水花上折出各色光彩。
清澈見底的池底堆滿了紅玫瑰。周圍許多情侶拿著玫瑰花,跟噴泉拍照。
時夏遙遙看著那些人臉上自然溢出的幸福的笑,像是被刺痛了一般避開視線。
她和陸揚從噴泉邊緣繞過。忽然一個穿著公益組織背心的女人笑盈盈地攔住陸揚,遞上一朵從池裏撈出的紅玫瑰:“今天情人節,給女朋友送朵花吧。”她瞥了一眼時夏。
時夏已經朝前走出了三四步。
“謝謝。”陸揚心神一動。
他快走幾步追上時夏:“時夏。”
時夏身前出現一朵玫瑰花,鮮妍嬌嫩的紅色花瓣上滾著水珠。
“因為是情人節……”他緊張地看向時夏。
時夏隨手接過花,自嘲地往下撇了撇嘴。他們算什麽男女朋友?
嗬,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朋友。
上了出租車,她將花插在後座的玻璃窗夾縫裏。陸揚餘光看去,她彎了手肘支著下巴,透過車窗定定地看著外麵。玫瑰花映在玻璃上,像是在她濃密的黑發間插了一朵花。
等到下車,他看著她兩手空空,才恍然意識到,她把花扔在了車上。
“會不會已經到了想放棄的地步?”
“她不屬於這裏,遲早會回去的。”
“隻不過體驗不同的生活而已……”
低垂的看向她的手的眼眸中神色陰鬱,像曾經她對他做過的那樣,想將她藏起來,將她困在上鎖的房間裏。
心底的黑暗仿佛瘋狂滋長,陸揚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神恢複了清明。他走上前,將她空****的手包進掌心裏。
她戴在右手的貓咪吊墜撞了他的手腕一下。時夏疑惑地抬頭看他,陸揚笑笑:“去買點排骨吧,晚上我做給你吃。”
下午四點,傍晚的夕陽透過窗照進客廳。時夏半倚在沙發上,右腿抻在貝拉背上,看著燃氣灶前的陸揚戴了圍裙,低著腦袋認真地跟著筆記本電腦發出的語音一步步處理排骨。
六年前她給陸揚**心晚餐的時候,哪會想到有一天陸揚會為自己下廚。
手心的手機震了一下,時夏垂下眼解鎖屏幕。
文森的消息跳出來:“我黑了全院的監控,真的沒看到你媽媽離開的畫麵。不過你剛才發我的照片裏那個人,確實在醫院出現過。”
時夏打字:“別人連車牌號都看到了,查了半個月一點進度都沒有,你把錢退回來,我要換人。”
文森:“別啊大小姐,看在前任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文森:“行不行?”
文森:“我爸斷了我的卡,你忍心看我餓死在異國他鄉嗎?”
時夏:“。”
文森:“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我一定幫你找到人!”
時夏嗤笑一聲,轉而眼神沉了下去。李茗伊沒說謊,看來自己確實得去一趟高爾夫俱樂部。
這頓晚餐等了兩個小時。
主菜是話梅排骨,肉香撲鼻,色澤鮮亮,濃鬱的湯汁裹著排骨,擺在時夏的麵前。陸揚給她遞去一雙筷子,平靜地說:“你嚐嚐,我第一次做。”
“第一次?”時夏奇異地勾了勾唇。
“嗯。”陸揚夾了一筷子,看著時夏咬了半口肉,期待的神情中隱約透出一絲忐忑,“怎麽樣?”
“挺好吃的。”
她眨眨眼,將快湧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她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如果自己沒聽到陸揚跟蔣正說“我不喜歡她”,那多好。
那她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陸揚的照顧了。
這盤菜她吃了大半。
陸揚滿意地笑著說:“你喜歡的話,我下次再做給你吃。”
說這話的時候,兩人都不知道,這個下次是陸揚從監獄出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