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燈光也暗,能看到人,又不太能看清人的模樣。

於婉婉局促地摸摸屁股底下坐著的真皮沙發,有些不真切:“你以前來過嗎?我聽說酒吧裏的酒都很貴。”

她以為時夏一直盯著手機在看團購套餐,湊到她邊上才發現看的是陸揚的微信。

還是40分鍾前發的,“要不要一起回去?”

“放心,今晚我請客,”時夏沒回,一扔手機,搭上於婉婉的肩膀,“把那些糟心事都忘了,你能喝紅酒嗎?”

於婉婉“嗯”一聲,平時在店裏她跟著吳經理他們什麽酒都喝點。

包廂的門從外麵打開。

於婉婉剛喝了一口紅酒,看到七八個一米八的男模穿著西裝、打扮精致地陸續進來。“噗”,紅酒噴了出去。

這應該花了不少錢吧?時夏這麽有錢嗎?

離她最近的男模立刻貼心地給她送上一塊白手帕:“小心。”

看,用錢也能買到關心。時夏涼涼地笑了笑,指間夾著紅酒杯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最末尾的那個服裝不統一、身高不夠的男人身上一頓,挑了挑眉。

“蔣正,你還在這兼職?”

蔣正撓撓頭,嘿嘿訕笑:“買七送一,我屬於贈的。”他是常客,酒吧小道消息多,還有他的線人在。

“時夏你認識?”於婉婉好奇地問。

“嗯。”時夏好笑地撇了撇嘴,“不用管他,你先挑。”

於婉婉臉一紅:“我、我隨便。”

左右兩邊簇擁著幾個男人,軟聲細語地叫著“姐姐”,於婉婉尷尬地捏緊了酒杯。蔣正擠開一個男模坐到於婉婉旁邊,輕聲問:“你是時夏的朋友?”

“婉婉,一起來玩遊戲?”時夏叫她。

他們玩比大小,最簡單的一種,輸了要麽喝酒要麽脫衣服。

時夏玩慣了,幾乎沒輸過。

倒是幾個男模很解風情地脫了西裝又脫襯衫。

“她是不是跟陸揚吵架了?”

於婉婉看著手裏的兩張牌,皺皺眉:“陸揚劈腿。”

“怎麽可能?”蔣正揚高聲音,時夏似有若無地瞥過來一眼。

他忙將手中的牌遮在眼前,繼續悄悄說:“陸揚那麽喜歡時夏,上次他們鬧分手,他在酒吧喝得死去活來的……”

“蔣正。”

蔣正聽到時夏叫他的名字,話一頓。昏暗的光線下對麵時夏的神色並不分明,但他總覺得她看過來的眼神陰森森的,摻著股不懷好意。

“該你了。”於婉婉已經放鬆下來,興衝衝地指指牌。

接下來他輸得慘不忍睹,可能是運氣太差,一連幾把他都是最小的。

趁著時夏洗牌的時機,蔣正摸出手機問陸揚到哪了。

“時夏說你劈腿了?”

“你再不快來,有幾個要脫褲子了。”

他看那些人欲欲躍試的,一輸就脫,幸虧他現在輸得多,止住了整體褲子下落的進度。

“蔣正。”

時夏又叫他。蔣正歎一口氣,聽她笑吟吟地接著說:“該你抽牌了。”

跟閻王催命似的。

他甚至有些懷疑時夏看出他在這裏給陸揚做奸細,故意在牌裏做了手腳,天蠍座的女人報複心太強了。

他抽出牌一看,一個梅花4,一個黑桃J,這下總不是他最小了吧。

於婉婉運氣最好,擺出的牌是一個梅花2一個紅桃2。剩下的男模們有一對的,也有散的。

最後就剩時夏沒出。

她先翻開一張,一個梅花5。

蔣正盯著她掀了一角的另一張牌,這時“咚”的一聲,包廂的門開了。

幾人轉頭看向門口,幾人看著時夏翻開最後一張牌,一個紅心3。

時夏輸了。

十一個人圍著低矮的長桌,桌上擺著十多瓶酒,其中空了七八瓶。

兩三個脫了西裝,五六個脫了襯衫,還有一個解了皮帶。

她左邊的男模肩膀挨著她的肩膀,手肘跟她的小臂碰在一塊,右邊的男模倒了一杯紅酒嘟著嘴朝她遞去。

室內昏沉,室外也昏沉,站在包廂門口的陸揚穿著淺灰的襯衣、黑色的西裝褲,被頭頂微弱的暗光勾勒出一抹模糊的暗影。

他沉默地攥緊了拳頭,黑壓壓陰沉沉的眸底晦暗無光,陰鬱滋生,像參天密林底下被數不盡的樹枝和葉子遮蓋陽光,勃勃生機之下一片死寂。

“時夏。”語氣卻是平靜。

時夏抬頭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揚著笑接過酒杯:“你們別急,我喝。”

她仰頭將紅酒灌進了嘴裏,白皙纖細的脖頸仰長了,喉嚨吞咽微微起伏,深紅的酒液從唇邊蜿蜒往下再流經她的脖子。

旁邊的男模拿著張紙巾想幫她擦,那紙巾剛剛挨著她,被橫插一杠的一隻手拍開了。

陸揚從背後攬住時夏,撞上她幽深的一雙眼,他麵色平和地拿過她手中的杯子,喝完剩下的半杯紅酒。

時夏涼涼一笑,順勢靠在他懷裏,輕快地說:“下局還是我輸的話,我就脫一件衣服。”

包廂裏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身後的男人臉色鐵青,就她愉悅地抿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