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漆黑的眼眸中映出的時夏,漂亮的小臉因憤怒染上兩坨淺淺的紅暈,唇瓣幾乎抿成了一條線,抬眼上挑的黑眸中露出更多的白,而眼尾嫣紅,眼神滿是警告的意味,透出十足的占有欲,他平穩的心髒倏忽怦怦直跳。

翹起的嘴角尚未明顯上揚被他刻意掩飾,緩緩地放平。

陸揚看著時夏,平靜地說:“我原本是那樣計劃的。”

時夏危險地眯了眯眼。

陸揚喉嚨吞咽一下,低聲下氣地坦誠:“跟她套近乎,獲得足夠的信任,查出我們之中的內鬼。”

內鬼?時夏眼珠子轉了一圈,手指緩緩地往下滑鬆開他的領帶。

“跟我爸有關嗎?”

陸揚垂眸,視線在她鬆開的指尖定了定,片刻點了點頭:“於棣棣銷贓的麻將館沒有監控,我們想查附近商鋪,那邊所有的監控在一天前更換了內存卡,原來的內存卡被人提前取走了。”

時夏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爸自信地決定好了行程,一是沒確切的關鍵證據,二是有臥底。

“我想蔡婷婷知道內鬼是誰。”

“你的美人計有用嗎?”時夏翻了個白眼,半嘲半諷地問。

陸揚無奈地叫:“時夏。”

“看來是我突然出現,礙著你的計劃了?”

“沒有,”陸揚往遠處一瞥,看到從火鍋店出來的蔡婷婷,“多虧你出現。”

他深邃的目光落到時夏生氣的臉上,露出幾分可憐兮兮的求饒神色,“我錯了,別生我氣了好嗎?”

時夏冷淡地推開他伸過來的手:“不關你事,我心情本來就不好。”

雖說如此,但十年後的一天她喝著陸揚燉的雞湯突然發出冷笑,他夾雞腿送到她碗裏,被她嫌棄地拋回去,肯定是想起了今天他給蔡婷婷夾雞腿的事。

陸揚不依不饒地繼續伸長手,掏出她開衫口袋裏的手機。

身後噠噠的腳步聲臨近,時夏察覺到麵前的陸揚忽然變了可憐的神色。他冷靜地偏過身遮掩住按屏幕的手,給他自己撥了電話後將手機塞回她口袋裏,留下一句“回頭見”匆匆離開。

“陸揚……”蔡婷婷一過來,就看到陸揚跑了。

“他去廁所,你也要跟嗎?”

時夏懶懶地抱起手臂。蔡婷婷怒目瞪向氣定神閑的時夏,語氣惡劣:“你跟他說了什麽?”

時夏隻高深莫測地笑笑。

笑笑笑!蔡婷婷真想一拳頭打碎她臉上的笑。

“你究竟說了什麽?”

她十根手指掐緊了手心,氣急敗壞地質問,“時夏,你爸做了那麽多十惡不赦的事,坐牢也是活該,但非得把我爸拖下水嗎?”

時夏眼神微閃,詫異的眼神一閃而過,在心裏將她最後一句默默轉了兩圈,臉上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你情我願的事,”時夏譏諷地瞥了蔡婷婷一眼,“怎麽能說是拖下水呢?”

蔡婷婷氣得脫口而出:“你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你故意把我爸送鐵盒的事告訴陸揚,陸揚怎麽會懷疑內鬼?”

“哦,你爸是內鬼。”

“閉嘴!”蔡婷婷抬手一巴掌扇向時夏,“別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她的手輕易被時夏抓住了。

“你!”時夏的力氣很大,蔡婷婷掙了掙被禁錮的手腕,動彈不了。

“她確實不知道。”陸揚沉穩鎮定的聲音忽然響起。

蔡婷婷愣了愣,驚愕地左顧右盼了一番,又呆呆地看向時夏的身上。

時夏輕蔑地一撇嘴角,左手一把甩開她,將一直通話中的手機拿出來,定定地擺在蔡婷婷的眼前。手機屏幕上映著紮眼的“男朋友”三個字,通話時長三分五十秒。

她被陸揚和時夏擺了一道。

蔡婷婷的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難以置信地盯著屏幕。

時間還在繼續跳,電話開著揚聲,陸揚的聲音同時從手機裏和她身後響了起來:“蔡婷婷,你願意站出來作證嗎?”

……

“砰”的一聲,時夏踢上樓梯間的門,看著空****的樓梯惱怒地吼了一聲。

陸揚這個混蛋!

“時夏?”樓梯上方,於婉婉黑著臉掛了電話,從上一層下來。

時夏看一眼於婉婉,陰惻惻地說:“你有見過自己男朋友給別的女人夾雞腿嗎?”

“於棣棣被卷入殺人案是我的錯嗎?”

“他明知道那個女人暗戀他!”

“爸媽不去罵他,反而不分青紅皂白地來罵我?”

“她自己夾不到不會站起來?”時夏臉色鐵青地攥緊拳頭,“不會讓其他人幫忙?偏偏就盯著個有女朋友的?”

“我難道還能24小時盯著他?”

“真是可笑!”

“這是個什麽世道?作為姐姐就一定要照顧弟弟,我給他錢,給他租房,給他吃,你們怎麽不問問他對我做了什麽?”

“我就應該打斷他的腿!”

於婉婉氣得胸口急劇起伏,喘著粗氣疑惑地看向時夏:“你要打斷誰的腿?”

時夏從鼻子裏冷冷地哼笑一聲,眼神森冷:“陸揚跟女同事搞曖昧。”她回過神來,“你家裏又怎麽了?”

“我爸媽怪我沒管好於棣棣。”

兩人坐回到火鍋店裏,吳經理跟廚師、學徒在小酌幾杯。

紅湯底的鍋裏沒多少料,小火溫著幾塊軟爛得幾乎快散架的土豆和豆腐。

吳經理抓著酒杯,看向陰雲密布的時夏與於婉婉,小心地問:“你們吃飽沒?沒吃飽的話,再加點?”

時夏叫了一盤牛肉片。

他們原本還繼續悠悠地混著啤酒和白酒喝,過了一會兒碰杯的動作漸漸停下來,看著兩個女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往翻騰著熱油的鍋裏扔肉片。

像是在處刑誰似的。

三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吳經理趕緊去結了賬:“回家吧,回家吧。”

廚師帶學徒開走了小電瓶,吳經理給時夏和於婉婉叫了出租車。

時夏一上車,讓司機改道去酒吧。

“婉婉,今晚我帶你去玩個大的。”陸揚算什麽啊。

這是於婉婉第一次進酒吧,忐忑又興奮地貼著時夏的胳膊,掃視四周昏暗的環境,霓虹燈光下一切不顯清晰,反而透出一種朦朧迷幻的神秘感。

時夏脫下粉色開衫係到腰間,又抬手拆了腦後的魚骨夾,黑亮柔順的長發披散下來,隨意用左手捋了捋。

見狀,於婉婉也解下了自己的發帶,緊張地摸摸臉:“時夏,我沒化妝怎麽辦?”

“用不著,我們來挑男人,又不是讓別人挑。”

很快一個服務員客氣地迎上來:“兩位小姐需要點什麽?”

服務員帶她們去了一個包廂,經過的吧台和幾個散座,男人們打量的目光投過來,於婉婉不自然地拿側邊的頭發擋了擋臉,更貼近時夏幾分。

時夏一副老練從容的模樣令她的心定了定。投向時夏的目光更多,流連在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和筆直修長的腿上,又驚豔於她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膚。她不用刻意打扮,清冷的外表下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慵懶和灑脫,形成一股獨特的魅力。

甚至有大膽過來搭訕的,時夏沒說話,朝服務員一抬下巴,那些人被服務員擋了回去。

“第一次見這麽漂亮的女人!”

“看起來又野又清純,撓得人心癢癢。”

蔣正坐在吧台上,循著他們的視線看去,握著酒杯的手僵了一瞬,給陸揚發消息:“你在哪?”

“回家路上。”

“來酒吧。”

“沒空。”

“時夏也在。”